第100章 三開趕稿 這!這還是人嗎?
言少微坐在自己的單人沙發上, 面前那張圓餐桌上,依次坐著滿庭春的抄曲師傅阿祥、嚶其鳴的抄曲師傅財叔、天星報社的取稿助理趙小芝。
此時,他們每個人面前都有一沓紙, 手中捏著一支筆, 正埋頭奮筆疾書。
趙小芝率先寫完,抬頭向言少微示意。
言少微輕聲開口:“眼看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姜牧之卻依舊不徐不急。只見她拿起桌上的竹起子, 將已經徹底陰乾的畫心從牆上起下來, 動作又快又利落,那雙手卻非常穩……”她說到這裡就停了下來, 趙小芝已經刷刷刷地開始記錄這段文字了。
第二個抬頭的是滿庭春的阿祥。他負責記錄《馴悍記》的曲本。
凱特琳娜的故事已經從義大利,被挪到了維島, 就連凱特琳娜的名字也改成了林娜。
言少微換了腔調:“【林娜一才正容口古】,父親,想你一世英名,又怎會看不化兒女婚事……”
一才,即鑼鼓點。
口古,即需要配合鑼鼓點的唸白。
言少微一面說, 阿祥一面記。
跟說小說的時候不同,說戲的時候, 她不是口語化直接念出來,而是自己用手指打著節拍, 踩著點來,到唱詞部分,她甚至會直接唱出來。
財叔不知道要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最近他老在報紙上看到有評論文章拿宿雲微和雲隨棹做比較。
文化界很多人都說宿雲微比雲隨棹強,畢竟人家能寫小說, 能編粵劇,還能寫西方戲。只要宿雲微想要跨界做開戲師爺,雲隨棹這個粵劇屆頭名師爺的龍頭交椅,就得乖乖給人家讓出來。
老實說,財叔心裡多少是有點幸災樂禍的。
嘿!叫你能!
豈不知一山還比一山高,叫人比下去了吧!
財叔來的時候,還想著輿論鬧成這個樣子,言師爺不知道是個甚麼狀況,到底是年紀小,說不定真給嚇到了。結果剛走進來,就看到女裝的言少微,驚得他話都不會講了。
——過完年以來,嚶其鳴並沒有開新戲,不用他抄曲,他自然沒有見到言少微,也就不知道言少微已經主動爆馬。
剛剛緩過神來的財叔,就聽到言少微跟程雲笙討論,要不要把《馴悍記》的故事進行本土化的改編。
財叔聽明白了,心裡泛起嘀咕,這《馴悍記》不是宿雲微的戲嗎?拿給雲隨棹來隨便改,滿庭春還是跟宿雲微有合作的,回頭人家聽說了,不平白得罪人嗎?
不過滿庭春的事情,他不方便插嘴,也就沒說甚麼。
後來討論定了,開始抄曲。
這種開戲師爺口述,讓抄曲師傅抄寫的形式,他當然非常熟悉了,但是……他看看左右,三個人一起抄曲?!
雲隨棹有這麼犀利?!腦子能轉這麼快?!
很快他就聽出來,哦,給那個女仔唸的,不是粵劇。
財叔稍微放下點心,就是嘛,哪有人能一口氣編寫三臺戲。
但是接著,他越聽就越覺得不對了,給那個女仔唸的怎麼好像是……宿雲微的那個新小說《修復師》?!
難不成……財叔猛地抬頭,她就是宿雲微?!
宿雲微就是雲隨棹?!
財叔的三觀幾乎徹底崩碎,這!這還是人嗎!!!
編粵劇,編一個火一個,寫小說,寫一本暢銷一本,就連寫個話劇都被文化界吹到世上無,天上有的。
面對這樣的言師爺,財叔的心氣兒是徹底沒有了。
“財叔?”言少微喚他,“寫完了嗎?”
財叔回神,擠出一個笑容:“誒!誒!寫完了。”
“那咱們繼續……”
大約寫到中午,今天休息的陸劍錚去而復返,身後跟著兩個附近酒樓的跑腿,手上都提著倆沉甸甸、香噴噴的藤編籃子。
進了門,陸劍錚怕打擾言少微的思路,沒敢大聲說話,倒是言少微一看到吃的,立即兩眼放光,從沙發上一躍而起:“吃飯吃飯!吃了再寫!”
三位抄寫師傅鬆了口氣,開始快手快腳地收拾稿子。
陸劍錚就指揮跑腿把菜放到餐桌上。
言家攏共三個餐椅,已經都坐滿了。
言少微又把自己和言柳宿臥室的書桌椅子拉出來,招呼陸劍錚:“錚哥,坐這個。”
陸劍錚看了看跟言少微同款的椅子,滿意地坐下了。
“今天難得休一天,不出去逛逛嗎?”言少微把椅子拉到屁股後面坐下。
陸劍錚搖了搖頭,給言少微舀了一碗飯。
都一個多禮拜沒見到言少微了,他當然不肯走。
言少微一臉的瞭然:“想看稿嘞?”
陸劍錚表情一滯,想說甚麼,扭頭看看一桌人,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成!那回頭你看吧!”
言少微自覺自己答應得非常爽快,但是不知道為甚麼總覺得錚哥那個表情不像是開心,反而有點發苦。
奇奇怪怪的。
眾人吃過後,又繼續開始抄曲的抄曲,聽寫小說的聽寫小說。
陸劍錚選擇先看《修復師》的稿子,他從趙小芝那裡要來稿子,把凳子拉到牆邊,斜對著言少微的沙發側面。
三位抄寫師傅在認真記錄,言少微在思考著下面的臺詞劇情。
沒有人留意陸劍錚並沒有看稿,而是在看沙發上的少年。
從他第一次看到言少微的時候就發現,每次她講故事的時候,眼睛總是亮乎乎的,身上帶著一層讓人挪不開眼的光芒。
給他們講戲的時候,講到動情處,她就會模仿戲中人的動作神態,給他們演示一番。
那一瞬間,她就好像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她是一心改變歷史的劉善、她是捨身救人的朝雲、她是被迫男扮女裝的金春庭,她是附身老乞丐的太子。
她所創造的每一個角色似乎都住在她的靈魂裡面,她的眼珠子那麼一轉,角色便活了過來。
後來,陸劍錚又看到言少微給妹妹講戲,甚至用英語做示範。
如果說聽得懂言少微在說甚麼的時候,他不得不強逼著自己不能走神,把她說的每一句話都烙印在心裡。但當聽不懂她在說甚麼的時候,陸劍錚便可以放縱自己,貪婪地去聽她的聲音,看她的一顰一笑,一舉手一投足。
人在說不同的語言時,聲線語氣都有很大的不同,陸劍錚覺得自己好像又見到了言少微的另一面,同樣讓他挪不開眼去的另一面。
所以每次言望舒過來借舞臺排練,陸劍錚都一定會在旁邊作陪。
等到練完,又充當保鏢,護衛著姐妹倆走夜路回家。
趙小芝趁著寫完的空擋,偷偷抬頭看了一眼,她一開始看到陸劍錚的時候,只覺得這個靚仔很眼熟。
後來聽言少微叫他錚哥,方才想起來,這不就是嚶其鳴最紅的那個文武生陸劍錚嗎?還真別說,人家這模樣,這劍眉星目,這挺拔身姿,是真好看啊。怪不得他們報社出的名伶寫真照片,賣得最好的就是陸劍錚的單人戲照。
多觀察了一下,趙小芝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這個陸劍錚好像一直在偷看宿雲微誒!不光在偷看人家,他的眼神中還總帶著一種痴痴的意味。
趙小芝瞬間破案了。
維島最火最有才華的大作家,和維島最紅最靚仔的文武生!
女才男貌,挺般配的耶!
“小芝?寫好了嗎?”言少微說完一輪,發現趙小芝看著陸劍錚露出迷之微笑,忍不住喚了她一聲。
“呃、嗯、寫、寫好了,”磕cp被打斷,還是被正主打斷的,趙小芝心虛地理了理稿子,“可、可以繼續了。”
言少微順著她剛才的目光,扭頭看了陸劍錚一眼,嚇得陸劍錚連忙低頭假裝看稿。
言少微心道:這男人長得太英俊了,可真是招蜂引蝶啊。誰要是當他老婆,不知道有多心累。
她又看看趙小芝,在心中老氣橫秋地嘆道:小姑娘啊,還是太單純了。
“咱們繼續……”言少微收斂心神。
這樣的撰稿形式,對言少微來說,還真是第一次嘗試,感覺非常新鮮。
她之前為了記錄下腦子裡不斷迸發出來的東西,不得不逼自己儘可能快地寫,往往寫得手指長繭,手掌痠痛。
然而就是這樣,她的手速也跟不上腦速。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有三個抄寫師傅幫她寫東西,她可以不用刻意減緩腦速了。
這大概就是三開的快樂吧!
言少微是遊刃有餘了,三位抄寫師傅就辛苦了。
他們本來以為三個人寫,言少微忙不過來的,速度一定會很慢。
誰知道寫著寫著,他們就發現,每次剛寫完一段,言少微的下一段就已經在嘴邊了,他們根本沒有一刻喘息的機會!
阿祥手都要抽筋了,然而他看看旁邊的財叔。立即想到,自己可是滿庭春的人,怎麼能當著嚶其鳴的人認衰呢?忍著!
而財叔一樣手抽抽的疼,但是不能叫苦,兩個後生仔都沒叫苦,自己一個人叫,豈不是會叫言師爺以為自己是故意偷懶?
趙小芝就更不敢偷懶了。如果說那兩位抄曲師傅還能拖一拖進度,反正新戲並沒有定截止日期。但她是取稿助理,她必須拿到稿子回去。不然《天星日報》明天就得開天窗了。
第二天、第三天,三個故事就這樣有條不紊地飛速被記錄著。
就在三人的筆尖幾乎要冒煙的時候,言家的門被人敲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