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三家催稿 《鬼佬親證,宿雲微新戲超越……
宿雲微編寫的《馴悍記》一經上演, 便在當日臺下觀看錶演的師生、嘉賓當中,獲得了極高的評價。
那天言少微姐妹倆是在培風書院的師生們的護衛下,最終突出重圍的。
來到劇院外面, 史蒂芬老師分開同學, 來到言少微面前,用蹩腳的華語對言少微說:“你的, 戲,比, 莎士比亞, 好。”大概講華語對他來說十分困難,他擠牙膏一樣, 磕磕絆絆說完這句話,臉都憋紅了。
外面圍著的一圈學生, 聽到老師這樣的讚揚,個個覺得與有榮焉。
宿雲微可是他們華夏人誒!
E國人都說,宿雲微比莎翁強!
對此,言少微用一口流利的英語謙遜地表示,這實在是過獎了,在戲劇創作方面, 自己不過是個小學生而已,怎麼敢跟莎翁那樣的文學巨匠相提並論。
史蒂芬哪兒懂華夏人的謙虛吶, 還以為這位才華橫溢的女士當真如此看低自己,慌得切回英語, 連珠炮一樣試圖說服言少微:
“oh!不!你的遣詞造句是那樣的文采飛揚,那些明喻與暗喻,那些巧妙的雙關語,oh!實在是太有意思了!
並且你摒棄了莎士比亞時代獨有的, 現在沒幾個人能看懂的詞彙與語法結構,大大降低了觀賞門檻,令得更多的觀眾能欣賞到這臺戲的精彩。
oh!我敢打賭,那場莎士比亞原版的《馴悍記》,我的這些學生們,一定有很多沒聽明白的地方。”
同學們聞言,都羞愧地低下了頭。畢竟是16世紀的劇作了,語言早已發生了演變,很多詞句他們的確都是半蒙半猜。
史蒂芬高聲說:“你為了照顧同學們,而放棄了更加文學化的表達,這實在是令人感動!”
言·根本沒有儲備古典英文詞彙·少微只好保持微笑。
史蒂芬繼續說:“莎士比亞的《馴悍記》到底是在宣揚妻子的順從,還是諷刺男權社會的荒謬,其實一直以來都是有爭議的。但是不可否認的是,莎士比亞筆下的凱特琳娜的人物塑造是比較扁平的,她只是一個用來展示夫權的工具。”
同學們想起上面一臺戲,那裡面的凱特琳娜的確是一個可憐又可悲的形象。看得讓人心疼又窩火。特別是女同學,更是感同身受。
史蒂芬的語速越來越快,音調也拔高了:
“可是在你的筆下,凱特琳娜是鮮活的,是向上的,她不再是仰人鼻息的可憐女人,她把自己的命運牢牢地抓在了自己的手裡。這樣的立意完全打破了傳統的束縛,看完簡直讓人神清氣爽!”
同學們猛猛點頭。
在上一臺戲的憋屈後,後一臺戲簡直酣暢淋漓,讓他們狠狠地出了一口胸中惡氣!
史蒂芬手臂張開:“oh!宿雲微女士!感謝你給我們帶來了這樣一出震撼人心的故事!”
啪啪啪的鼓掌聲再度響起來,把言少微包圍在內。
他們在這裡一耽誤,早有記者聞風跟了過來。
隨著快門“咔嚓!”一聲響,影像在這一刻定格。
第二天,不少報紙在報道這篇新聞的時候,都配了這張照片——
宿雲微被同學們簇擁著,他們都仰著臉,一臉崇拜地看著她,熱烈地鼓著掌,旁邊還有個外國佬手舞足蹈地說著甚麼。
標題配的是——
《鬼佬親證,宿雲微新戲超越莎翁》
《宿雲微新作,書寫當代戲劇的新篇章》
《華夏編劇征服E國觀眾》
《從莎士比亞到宿雲微》
《宿雲微力壓莎士比亞,新戲好評如潮》
……
當然,這裡面也摻雜著一點不和諧的聲音——
比如聲稱宿雲微棄舊劇,而就新劇。認為這代表了華夏傳統戲劇遲早會被淘汰,而新劇才是發展的未來。舊劇就是寫出花來,也比不過新劇云云。
比如認為雲隨棹就是拍馬也追不上宿雲微。人家宿雲微可是能寫新劇的!還是英文的!在殖民的時代背景下,其實不少人帶著一種民族自卑心態,會覺得西方的、英文的,就是更加高人一等。
當然,也有人秉持傳統的才是更好的,認為宿雲微去寫新劇,那就是數典忘祖。
這當中,以言開陽蹦躂地最為積極,他僱人不停寫文章,不斷抨擊宿雲微,表示如果光論寫戲,宿雲微一個女人,怎麼可能寫的過雲隨棹那樣才華橫溢的開戲師爺。她就是知道自己比不過,才跑去寫新劇的。
反正維島的觀眾又有幾個看得懂英語的新劇,那不就只能隨便她吹牛了嗎?有本事,寫個讓老百姓看得懂的。大家自有公論。
不過這種文章一登出來,立即就招來一片罵聲。報紙上連著好些天都有人發表文章反駁這種言論,雙方罵戰不斷。
反而言少微作為輿論的中心,並不如何在意,基本上都是一笑置之。
不過有人就上心了。
這天程雲笙直接找到了言少微家裡來。
言少微剛好要出門。
原來之前的慈善捐款活動非常成功,主辦方已經開始在難民棚戶區分發物資了。言少微今天也打算去現場看看。
“程班主,你找我?”言少微一開啟門,就看到了程雲笙,笑著跟他打招呼,“進來坐呀!”
程雲笙看出來她要出門,就沒進去,在門外跟她講:“我就是來問問,你那臺《馴悍記》能不能改編成大戲。”
“滿庭春想演這個?”言少微有些驚訝,這個到底是國外的故事,她沒想到程雲笙會感興趣。
“對呀,阿風天天給我讀報紙,說《馴悍記》非常精彩。比那個E國的關漢卿都厲害!”——他沒聽說過莎士比亞的名字,程和風就給他說,那就是鬼佬裡面的關漢卿。
程雲笙說:“這麼好的戲,那個慈善晚會就演一次,未免太浪費了。那還不如改一改,給我們滿庭春來演。”
言少微寫這個劇的時候,純粹為了給言望舒扎場子,沒想過用這個賺錢,但是既然滿庭春想要把這個戲搬上臺,她也不會拒絕送上門來的分成。
“那我想想怎麼改,回頭改好給你們。”
“誒!好!”程雲笙跟言少微一起下樓,走的時候笑得見牙不見眼的。
……
言少微去的是九龍城寨的棚戶區。
她本來以為,住在唐樓的人,生活條件已經夠艱苦了,到了棚戶區才發現,這裡簡直就是地獄場景了。
這裡甚至沒有一個正兒八經的房子,都是臨時搭建的簡易木屋、甚至還有用鐵皮攢起來的棚子,莫說抵擋颱風了,就是普通的雨下下來,怕都是外面下大雨,屋裡下小雨。
棚戶區根本沒有自來水,更沒有排汙管道,生活不便,衛生環境更是糟糕。
他們這次慈善救助,主要是給大家發放清潔的飲用水、食物,提供一些簡單的醫療,以及會修建一些公共廁所。
言少微原本只是來看一看,結果醫療組的義工人手不足,她就跑去幫忙打打下手。
這一幫就是一週多,忙得早上的拳都沒去練了。
等忙完這一陣兒,言少微差點累散架了,如果不是她有之前大半年練拳的基礎,還真不一定吃得消。
那天晚上,她買了很多熱水,讓人給她抬上樓,舒舒服服地在家裡泡了個熱水澡。
第二天難得有空,她多睡了會兒,等到肚子餓了,才爬起來去吃早餐。
自從兩個孩子都開始上學,他們家就很長時間沒有自己做飯了,一日三餐都在外面解決。
早上,倆孩子會去外面買三個人的早餐和當日的報紙回來。中午,他們各自在外吃飯。晚上,一起去外面吃。
家裡也幾乎沒甚麼家務。
衣服嘛,大家自己洗。
衛生嘛……言少微根本就沒想起來家裡是需要搞衛生的,反正在她留意到之前,言望舒就領著言柳宿把衛生都搞好了。
言少微爬起來,穿好衣服,走到了廚房。水火爐上面架著一隻鍋,裡面溫著一塊馬拉糕、兩隻蝦餃皇,還有兩隻雞爪。
言少微把吃的端到客廳裡的餐桌上,邊吃邊看報。
報上講到他們這次的慈善行動完滿結束。報道中,將這次的善行吹得天花亂墜。言少微卻是在心底嘆了口氣,他們能幫到的還是太有限了。
這兩年維島湧入了太多難民,人口迅速從六十萬飆升至兩百多萬。
當地的住房條件有限,根本無法接納那麼多人,光是住在這些簡易棚戶裡面的人,就有三十多萬人。
這些人無瓦遮頭,無地立錐,很多人連一份工都找不到,每天都在生死存亡的邊緣苦苦掙扎。
他們就是有心,杯水也根本救不了這麼大的火。
言少微剛把最後一隻雞爪啃完,就聽到有人敲門。
她嘬著骨頭走去開門,只見外面站著陸劍錚。
陸劍錚大概沒想到言少微居然在家,眼底閃過一抹驚喜,嘴角微微上揚,繼而又想起甚麼,面上浮起不認同的表情:“今天在家也不練拳嗎?”
言少微訕笑:“這幾天太累了。明天!明天一定練!”
說著,她把人請進門。
“我昨天碰到程大佬倌來找你。”陸劍錚說。
言少微“咔”一下咬碎了雞骨頭,壞了!耽誤這一個多禮拜,程大佬倌要的曲本,她一個字都還沒寫!
“順便,駱哥讓我問問你,最近能不能再開一個新戲,畢竟宿雲微都出兩個戲了,雲隨棹要是一直不開新戲,那些記者一定會說雲隨棹江南才盡了。”陸劍錚說到這裡,自己都忍不住笑。
不敢想那些拉踩雲隨棹和宿雲微的,如果知道她們是同一個人,會是個甚麼表情。
言少微明白駱清的意思,自從過完年後,自己這都給滿庭春兩部戲了,嚶其鳴卻一直在演去年的戲。駱清這是吃醋了。
哎,端水可真不容易。
言少微把雞骨頭吐掉:“成,那我想想再開個甚麼戲。”
“駱哥還說,”陸劍錚露出一點難為情的表情,“能先給我們寫嗎?”
言少微眼睛微微睜大,這咋還爭上寵了?!
正說著,門外又有人敲門。
言少微開啟門一看,外面站著天星報社的取稿助理趙小芝。
自從天星報社門口開始有記者蹲守宿雲微後,餘暮歸就專門派了個助理負責取稿和送稿費。
趙小芝一看到言少微,就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臉:“微微姐!我來取下週的稿子。”
言·一字沒寫·少微:“……”
她還沒開口,趙小芝的背後冒出來一隻程大老倌,笑呵呵地搓著手問言少微:“言小姐,《馴悍記》的曲本寫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