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匯演現場 外國佬們看得瞠目結舌
莎士比亞的《馴悍記》講的是在義大利有一個富家女凱特琳娜, 因為性格潑辣兇悍,誰也不敢向她求婚。
有個窮小子彼特魯喬看中了女方豐厚的嫁妝,透過單方面宣佈他們相愛的方式, 將凱特琳娜娶回了家。
之後, 彼特魯喬利用丈夫的權力,透過不讓凱特琳娜吃飯、睡覺, 扭曲事實指鹿為馬等極端方式,摧毀了凱特琳娜的意志, 讓凱特琳娜徹底馴服。
後來的一次聚會中, 幾個丈夫打賭,看誰的妻子最聽話。彼特魯喬以自己絕對的控制力拔得頭籌, 贏得了賭約。
而在故事的最後,凱特琳娜一身傲骨被磨平, 她已經完全失去了自我意志,甚至開始主動向別的女性傳播妻子就是應該順從丈夫的理論。
拔萃男中的同學們按照原著,將這臺戲精彩地表演了出來。
在臺下的掌聲中,拔萃男中的同學們依次走下了臺。
不待主持人上來報幕,忽然凱特琳娜從另一方向的虎度門躡手躡腳地上了臺,鬼鬼祟祟地目送著拔萃男中的同學們下臺。
“咋又上來了?”
“甚麼情況?”
臺下開始竊竊私語。
“不對, 不是剛剛那個凱特琳娜!”有眼尖的發現,臺上這個凱特琳娜雖然穿著一樣的戲服, 但是她的體型樣貌顯然是不一樣的。
等到拔萃男中的同學們徹底下臺,凱特琳娜正面面對觀眾, 一臉驚恐地捂住心口。
用一口流利的英語講道:“噢!我的老天!這難道就是今後要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嗎?這簡直太可怕了!”
臺下觀眾愣住了。
這啥意思?
《馴悍記》戲中人凱特琳娜看見了《馴悍記》的表演,覺醒了自己的未來?!
四十年代的維島觀眾根本沒有接觸過穿書題材,也沒看過惡毒女配覺醒題材,此時驟然看到, 只覺得無比新鮮,好像開啟了一個新世界的大門。
原本以為自己要看兩臺一模一樣的戲,已經打算睡一覺的觀眾瞬間來了精神,背都坐直了。
“喂,有意思誒!”
“不愧是宿雲微的戲嘿!另闢蹊徑!”
“這個好看!”
“…………”
也有英文不大好的嘉賓,見大家反應熱烈,意識到臺上的表演應該很精彩,已經開始向身邊的人詢問臺上的演出內容了。
臺上言望舒扮演的凱特琳娜在短暫的驚恐過後,很快就冷靜了下來,她一臉嚴肅地說:
“不!我絕不允許任何人從我的手上奪走我的財富,我的尊嚴,我的思想!”
整個劇場鴉雀無聲,沒人睡覺,沒說說話,全都目不轉睛地看著臺上的表演。
凱特琳娜在看到了自己悲慘的未來後,決定為自己早做打算。
她早已悍名在外,她的父親愁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甚至對外宣佈,只有自己這個悍婦大女兒嫁出去了,自己那個溫柔可人的小女兒才會考慮出嫁。
而正是她父親的恨嫁,才最終導致了凱特琳娜的悲慘婚姻。
凱特琳娜便對父親說,既然我已經註定嫁不出去了,何必連累妹妹,不如您把屬於我的嫁妝給我,讓我自己養活自己。
在凱特琳娜精心準備的說辭下,父親終於妥協了,給了她很大一筆錢。凱特琳娜就用這筆錢去創業。
她製作的香水很快成為上流名媛圈子裡所追捧的時尚。
這個時候,彼特魯喬想要故技重施,透過破壞凱特琳娜聲譽的方式娶到她,卻被凱特琳娜的保鏢們揍了一頓,直接丟了出去。
彼特魯喬惱羞成怒,想要報復凱特琳娜,在生意上給她使絆子。
但是他所有的招數都被凱特琳娜一一化解,最後反而坑得自己血本無歸。
最終,身無分文的彼特魯喬餓著肚子,棲身在一個橋下。
故事的結局定格在彼特魯喬凍餓將死之際,腦海中那幅令他垂涎欲滴的幻相——
他衝上去親吻了凱特琳娜,於是凱特琳娜便不得不嫁給了他。
他得到了岳父的大額財產,並且靠著自己的智慧,終於馴服了那匹野馬,讓那個可惡的女人對自己卑躬屈膝。
他指著老伯說那是妙齡少女,凱特琳娜就絕不敢說那是老男人。
他指著貓說,那是狗,凱特琳娜也絕不會提出反對。
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得到他施捨出來的一點食物和安寧。
……
言望舒接受了維島眼下最頂流的實力派大佬倌們的特訓,這一場表演絕不拉跨,她將那個自強自愛又聰明的凱特琳娜演得惟妙惟肖,惹得臺下觀眾不住叫好。
言望舒面對著臺下如雷的掌聲,一張小臉激動得通紅。
臺下的觀眾也非常激動,他們只是來參加一場學生的慈善籌款表演,他們哪裡能想到居然能看到這麼酣暢淋漓的一臺戲!
如果說整個劇情高潮疊起,精彩不斷只是第一層精妙,真正讓大家覺得震撼的,是貫穿整臺戲的反父權、反夫權的進步思想。
宿雲微塑造的凱特琳娜完全打破了莎士比亞原劇中對女性的壓迫與桎梏。
臺下很多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進步人士,此時他們心中也有一種洶湧的澎湃之情。
這才是二十世紀應該看到的故事!
這才是代表了社會進步,思想進步的新劇!
宿雲微簡直是新世紀、新思想的代表!
也有人從另一個方向想問題——
整臺戲的臺詞實在是太有莎士比亞味兒了!
跟前一臺莎士比亞真正的《馴悍記》放在一起,從風格上來看,絲毫沒有任何的違和感,完全是一脈相承。
這等的文筆!
這等的水準!
這等的劇情!
如何不能稱得上一個莎翁在世!
華夏竟出了這樣一個天才劇作家!
今天台下也坐著不少外國佬,有學校的老師,也有別的行業的名流,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莎士比亞對他們來說,簡直不要太熟悉。
那畢竟是西方文化當中一個極為重要的聖碑。
所以當宿雲微的《馴悍記》剛剛開始表演的時候,他們雖然面上很禮貌地鼓掌,但是內心深處是不屑的。
一個華夏人,能懂得了他們的文化嗎?
華夏人學寫莎士比亞,充其量就是一個拙劣的模仿而已。
然而當凱特琳娜開始說臺詞後,這些外國佬沉默了。
好吧,這臺詞的確是莎士比亞的風味。
至於這表演……
言少微看過不少版本的莎士比亞話劇表演。那都是後世最經典的舞臺,最頂級的話劇演員的表演。
雖然她對莎劇的研究不如粵劇,但就算直接照搬那些一流表演的經驗來教言望舒,也足以秒殺這個年代的水準了。
外國佬們看得瞠目結舌。
臺上的表演,居然比他們看過的正宗莎翁劇更像莎翁劇!
不!不!就算她模仿得好,那也不過是失去了自我的盲目模仿。並不值得稱道。
就像那句老話說的:Monkey see, monkey do!
然而當劇情展開來的時候,外國佬們連這樣的評價也講不出來了。
他們看明白了,宿雲微哪裡是在模仿莎士比亞,她這分明是在反擊嘲諷莎劇裡面腐朽陳舊的價值觀。
她怎麼敢的!那可是莎士比亞!
然而不管如何吐槽,在他們自己都沒有留意到的時候,一股敬意從他們的心底深處生出來。
那個華夏作家,她不懼權威,不懼時代的壓迫,向深淵發出吶喊。
文壇的權威,西方的權威,夫權的權威,在這一刻,都被她無情地踩在了腳下!
這太令人敬佩了!
臺下忽然有人叫起來:
“宿、雲、微!”
“宿、雲、微!”
“宿、雲、微!”
“……”
接著更多的人也叫了起來,聲音匯成一體,有節奏地呼喊著宿雲微的名字。
言少微站在虎度門,正為這一場成功的演出而開心,聽到臺下排山倒海地呼喚自己的名字,整個人都有點懵。
叫自己幹甚麼??
自己又不是演員。
就在她怔愣間,言望舒已經噔噔蹬地奔到了她面前,拉著她的手,把她拉到了臺前。
“那是宿雲微吧?”
“肯定是她!”
臺下的歡呼聲更加整齊洪亮:
“宿、雲、微!”
“宿、雲、微!”
“宿、雲、微!”
“……”
言少微終於回神,左手拉著凱特琳娜,右手拉著“慘死”的彼特魯喬,一起朝著臺下鞠躬。
他們三分鐘沒起身,臺下也三分鐘沒停下掌聲。
最後,當言少微他們終於謝幕,臺前的掌聲這才慢慢停息了下來。
這次言少微學聰明瞭,沒從後臺出去。
然而扛不住有人找到了後臺來——
主辦方自然有在後臺門口安排安保人員,能被放進來的,都是在慈善表演後捐了大數目的。
先進來的是個老爺爺,身邊攙著他的像是他的孫女。
“宿雲微女士!”嶽舒波顫顫地走過來。
他不懂英文,剛才看戲的時候,一直是他的孫女任恬在旁邊低聲給他做同聲翻譯。
看完了一場這麼出色的戲,老爺爺的精神特別亢奮。
他拉著言少微的手說:“這臺戲,當真是不落窠臼!我老頭子看了幾十年的戲,竟沒有看過如此這般別出心裁的故事!妙啊!實在是太妙了!”
“能讓觀眾滿意,是我的榮幸。”言少微笑著說。
嶽舒波又提到自己和孫女都是宿雲微的書迷,更是感謝她在《修復師》裡面提到的一些技法,給他幫了不少忙。
他那幅《春溪圖》試過多少辦法,都沒能除去的黴斑,高錳酸鉀一下去,居然全都清洗乾淨了!
嶽舒波對著言少微再三感謝。
送走了嶽舒波爺孫之後,後臺不斷有社會名流進來跟言少微打招呼。
這個來自那個財團啦,那個來自內個家族啦,還有甚麼文化界的名人啦,政商的要員啦。
言少微一個都不認識,為了維持禮貌,她臉都要笑僵了。
合著當她是吉祥物,都到她這兒來打卡了是吧!
言少微覺得好像躲到後臺也不是甚麼好主意。
“咱們還是出去吧?”趁著又打發走了一波人的空擋,言少微看向已經換回了自己衣服的言望舒。
言望舒點點頭。
姐妹倆手拉著手,齊心協力地往外面擠。
好容易擠出後臺,這一出來,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物倒是不會來纏她了,跟上來的卻變成了記者。
“宿雲微女士,您之前編劇的《南歸雁》是粵劇,今天的《馴悍記》是話劇,兩部戲上演後都大獲成功。請問,您之後是不是想要轉行做編劇了呢?”
“編劇我一直在做,不存在轉行的說法,”言少微解釋了一下,“唔該藉藉(請讓一讓)。”
記者顯然沒有要放她走的意思:“所謂一山不容二虎,您怎麼看您與雲隨棹之間的競爭呢?”
又一個記者擠過來:“您覺得,是您的劇本優秀還是雲隨棹的大戲更好呢?”
“您覺得中式戲劇和西方戲劇之間,孰優孰劣呢?”
言少微:“…………”沒完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