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再度斷貨 宿雲微可是他們報社的搖錢樹……
《南歸雁》上演的第二天, 口碑就完全逆轉了。
首當其衝的是掀浪的評論文章——
【如果讀過原書的朋友,自然可以知道,《南歸雁》原書當中採用過插敘、倒序等敘事手法, 在狗娃回家這一節當中, 更是採用了多視角的手法來講述故事。
但是這些手法統統都是小說的專用技法。做大戲,是沒辦法直接套用的。
宿雲微在改編曲本的時候, 重建了敘事結構,將整個故事轉化為線性的時間順序。
這是一個帶著風險的轉換。稍不注意, 其結果就是上一版本的樣子。但是宿雲微顯然技高一籌, 他用自己高超的編劇功力,完滿地完成了這個挑戰。而大戲最後呈現在觀眾面前的樣子, 可以稱得上一句驚豔。】
也有原著黨為新戲搖旗吶喊——
【舞臺版的《南歸雁》用視聽的語言昇華了這個故事,填補了書版文字的留白。】
【鳳來儀所飾演的狗娃, 簡直就是讀者心目中狗娃應該有的樣子!】
而這次的觀眾當中,因為有原著黨的存在,所以評論文章中也有從文學性的角度進行剖析的。
【小說的開頭,幾乎是狗娃的獨角戲,但是曲本將這部分提煉、濃縮,用幾個橋段, 便將狗娃的可憐處境交代清楚,令得觀眾淚灑當場。
在絲滑流暢地過渡到狗娃回家的情節後, 筆者留意到,曲本加重了家裡內部矛盾的篇幅。
幾場家庭倫理的對質戲可謂極具張力, 充滿了諷刺意味。
筆者不得不承認,哪怕是看過原書,看戲的時候,筆者依舊從頭到尾被臺上的表演攝去了心神。
直到回到家裡, 方才意識到宿雲微的編劇手法有多嫻熟老辣。
宿雲微用他爐火純青的筆力,將情節密度與節奏控制得恰到好處。】
……
十天後
言少微走到天星報社的門口時,一個人被人從裡面推搡了出來。
“別再來了!再來真揍你了!”看更大叔衝著那人嚷了一句。
那人脖子上掛著一個相機,被人推搡的時候十分小心地護著相機,此時被人推出來了,他才著急地往前走了兩步:“你就讓我進去吧!我真的只是想找宿雲微做個採訪而已!”
到現在為止,宿雲微的身份對於維島群眾來說,還是一個非常神秘的事情。沒人知道宿雲微到底是男是女,來自哪裡。
這些記者找不到宿雲微,只能來天星報社打聽。
“走走走,別在這裡擋路。”看更大叔根本不聽他說,趕蒼蠅似的擺擺手,一抬眼就看到了剛走到門口的言少微,登時擺出笑臉:“言生!你來了呀!快快快,請進來。我們老闆正等你呢。”
言少微略微點點頭,走了進去,隨口問道:“那個人找宿雲微?”
“是呀,最近好多人來找宿雲微,有記者,有書迷。”看更說著,哐噹一聲就把鐵柵欄門給關上了。
那個記者還不死心,兩隻手扒在門上:“阿叔!你就幫幫忙好吧?我真的只是來找宿雲微的。”
看更大叔怒道:“個個都說要來找宿雲微,宿雲微都要被你們煩死了!”
他轉過臉來,又對著言少微擠擠眼睛:“我們老闆吩咐過了,任何人來都不可以透露宿雲微的訊息。”
宿雲微可是他們報社的搖錢樹,萬一這些人裡面有個居心不良的,把人給挖走怎麼辦!
言少微今天是來結算《我要平等》第一期的版稅的,也不想節外生枝給自己惹麻煩。她跟看更大叔道個謝,就徑直進了報社大樓。
路過編輯室的時候,言少微往裡面打望了一下,見葉輕舟被幾個人圍著,跟被催債似的,一副焦頭爛額的模樣,便沒有去打擾,反正她來過許多次了,早就知道餘暮歸的辦公室在哪裡,自己就過去了。
餘暮歸一見她就笑彎了眼睛,給她道喜:“新書上架半個多月,已經賣出去了四萬冊,比上一本的銷售情況還要好。”
她得意地一挑眉:“幸好我事先做了準備,保證了充足的貨源。這次啊,總算不用像上次那樣搞得手忙腳亂了。”
書賣得好,言少微也很開心。
但是餘暮歸留意到,在聽到四萬冊這個對於時下的維島出版業幾乎可以算得上是斷層第一的天文數字時,雖然笑逐顏開,但並不激動。
餘暮歸心裡感嘆了一聲,這是知道自己的才華有多驚才絕豔,才會在取得令旁觀者難忘項背的成績時,依舊能泰然處之。
餘暮歸這次用來支付版稅的,不再是港紙,而是支票。在將九千的支票遞給言少微後,她問道:“新書有計劃了嗎?”
“還沒想法呢。”言少微搖了搖頭。
她最近進賬頗豐——
先是南洋走了一趟,賺了六千蚊。
回來後花著錦給她結算分成,過年期間花著錦演了二十多天,其中一半的時間是佔用了嚶其鳴離開後的下午場和夜場,另一半是上午場,給她結算了三千九。
然後是滿庭春每個臺期結算一次。雖然滿庭春的劇場比東昇小,但是言少微要了雙倍的分成,算下來兩個臺期十天,也有兩千多蚊。
光是這些加起來,過個年,她已經進賬一萬多了。
更別提之前剩下的,和今天進賬的版稅,她的存款加起來足足有好幾萬了。
這在人均收入只有百八十蚊的維島,妥妥已經是富豪階層了。
坐擁金山,言少微就沒有那麼急迫地想要寫東西了。
“對了,我有個朋友,是個寫文章的,你也許聽說過,她的筆名叫做掀浪。她一直想要認識你,想讓我引薦你們認識。不知道你願不願意。”餘暮歸問。
“掀浪?!”言少微大為驚奇,“那個誰的面子都不給的戲評家掀浪嗎?我聽說就是她一直供稿的《本島大戲》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何方神聖,你居然認識她!”
餘暮歸輕輕甩了甩頭髮,把大波浪甩到了背後,眼底閃過一抹得意:“是呀,維島兩個最為神秘的文人,一個掀浪,一個宿雲微,都是我的好友。”
兩人在辦公室聊著天,氛圍輕鬆適意,編輯室裡面的葉輕舟差點火燒眉毛了。
因為粵劇版《南歸雁》的大火,在觀眾中掀起了一股購買原著小說的熱潮,早已進入銷售平穩期的書版《南歸雁》竟直接被搶斷了貨。
葉輕舟被各大書店的負責人堵在編輯室裡,跟他要貨時,人都懵了。
按說這也不是甚麼大事,既然書店要提貨,他作為主編直接安排加印就行,但問題是,他們出版社現在所有的印力都集中在了《我要平等》的印刷上,根本抽不出多餘的機器來加印《南歸雁》。
他們總不能為了印書,停掉報紙的發行吧!
至於要不要暫停《我要平等》,給《南歸雁》騰地方,這不是葉輕舟能決定得了的。
他好容易打發了幾個書店的負責人,就跑來找餘暮歸彙報情況。
餘暮歸剛才跟言少微誇口說自己未雨綢繆,備貨充足,結果就被自己的主編打了臉,還是在言少微的面前!
她那雙飛揚的眉毛立了起來,“怎麼回事?你不是給我打包票,這次絕對不會出現供不上貨的情況嗎?”
聽出老闆誤會了,葉輕舟忙解釋:“斷貨的不是《我要平等》,是《南歸雁》。”
餘暮歸:“!!??”
言少微也頗為驚訝。
“是這樣的,最近不是滿庭春把這個故事搬上舞臺了嗎?城裡到處都在議論這個故事,相當於又做了一波宣傳,這不就賣斷貨了嗎?”葉輕舟解釋。
他可憐兮兮地看著老闆:“但是咱們現在真的沒法騰出機器去印《南歸雁》了。但凡耽誤一下,《我要平等》也得斷貨。”
“既然讀者想要買書,咱們就得滿足讀者的需求,”餘暮歸蹙眉沉思一下,方才說,“這樣,你去聯絡別的出版社,看他們願不願意接咱們的委託。”
於是,在餘暮歸的拍板下,《南歸雁》的加印份額外包給了別的出版社。
當然具體是如何操作的,言少微就不關心了,反正不管餘暮歸這邊怎麼跟別的出版社談條件,給她的版稅是不可能少的。
……
這次滿庭春藉著《南歸雁》強勢崛起,與嚶其鳴再次鋒芒相對起來。
這兩個戲班已經鬥了十多年,中間雙方都經歷過低潮期,又都沒有被徹底打倒,最終雙雙再次站到了戲曲界的頂峰位置。
很多人都在猜白千聲會作何感想。報紙上更是有文章公然推測嚶其鳴會如何反擊。
但是沒人猜到,白千聲聽說滿庭春的盛況時,其實非常淡然。
他當時正在化妝,拿著油彩往臉上抹,聞言他停下動作,笑了笑:“我就知道,老程不是個會被一時的挫折打倒的人。”
“報紙上在猜你要怎麼打回去。”駱清說。
白千聲繼續給自己塗臉:“打回去做甚麼?其實單論做戲,我自從塌中以後,就已經認輸了,戲迷之所以還拿我跟老程比,其實哪裡是比的做戲,比的是我們身後的開戲師爺。”
眼下維島的戲行風氣已經變了。
以前大家並不是十分重視開戲師爺,提綱戲嘛,沒開戲師爺也一樣能演。除了那幾個頂級的開戲師爺,別的中小開戲師爺都拿不到太高的酬金。
但是自從雲隨棹橫空出世以後,大家忽然意識到,原來一個好的曲本,居然有這麼大的威力。
於是編劇這一個職位在戲劇行業算是熱起來了。
請不到雲隨棹,那退而求其次,也可以請別的開戲師爺嘛。
很多戲班勒緊了褲腰帶也要給編劇砸錢,就為了能得到一個好的曲本。
雖然說並沒有出現能跟言少微爭鋒的好曲本,但是不得不說,這段時間整個維島的大戲表演的水準的確上了一個檔次。
很多戲班都開始講究曲白俱全,那種拿個提綱就跑到臺上亂爆肚的現象減少了很多。
言少微不知道是甚麼時候鑽進後臺的,此時已經來到了白千聲身後,正聽到白千聲說:“以前呢,我將輸贏看得太重。經歷過這次塌中,我現在是看甚麼都淡啦,輸贏已經不重要了,我有機會能多做一場戲,就多做一場戲。”
“班主這個境界簡直叫人佩服。”言少微由衷感慨了一句。
駱清看到言少微,笑著說:“班主是不在乎輸贏了,維島的觀眾們還等著我們跟滿庭春打擂臺呢,對面眼下有了個宿雲微坐鎮,不知道言師爺有沒有信心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