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文曲下凡 她以一人之力,顛覆了整個戲……
最近這小半年, 因為連番有高水準的大戲上演,使得戰後有些蕭條的戲劇界又再度火熱了起來。
加上嚶其鳴與滿庭春都是維島頂級戲班,一個剛剛出了個膾炙人口的《還魂》, 另一個就推出了催人淚下的《南歸雁》。
在某些唯恐天下不亂的傳媒人筆下, 這就是一場已經刺刀見紅的擂臺賽。
兩個戲班的藝人已經被他們來回地比較了無數次,早就翻不出新花樣了, 於是,宿雲微的跨界炫技就讓他們找到了新的拉踩目標。
雲隨棹半年寫了四部戲——《穿成劉阿斗》、《替嫁醫女》、《錯愛》、《還魂》, 每一部都是巔峰之作。
這位雲師爺藉著這四部戲, 可以說稱霸了整個維島的戲劇界。雲隨棹說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但是現在, 能夠挑戰雲隨棹的人出現了。
宿雲微作為一個暢銷小說家,不過跑到戲劇界小試牛刀, 就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如果宿雲微繼續寫下去,能不能動搖雲隨棹維島第一開戲師爺的地位?
對此,有人認為,只有一部成功的戲,可能只是運氣,宿雲微未必就是雲隨棹的對手。
也有人認為, 戲行始終是下九流,宿雲微那是能出書的大作家, 偶爾玩一玩就算了,肯定不會真去當甚麼開戲師爺。
還有人認認真真地開始比較雲隨棹與宿雲微到底孰優孰劣, 長篇大論地寫評論文章。
但不管秉持甚麼觀點,大家也早都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兩大編劇相爭的場面了。
駱清看到言少微表情微僵,哪裡能猜到她心裡的尷尬, 只以為她這是年紀小面皮薄,經不起外面鋪天蓋地的議論,當下笑著寬慰說:
“街外人的話,言師爺不要放在心上。不過言師爺如果有新的靈感,嚶其鳴上下一定全力配合。”
言少微搓了搓下巴,笑容有些不自在:“那個,有個事情,我覺得還是得跟你們說一聲。”
“請講。”
言少微說:“其實滿庭春的新戲,是我幫他們寫的。”
空氣有一剎那的凝固。
駱清瞠目結舌地瞪著言少微。
白千聲正在抹油彩的手也頓住了,半轉身朝言少微看來,露出一張半邊紅,半邊白的妝面。
言少微撓著頭繼續解釋:“我也沒有幫他們跟咱們打擂臺的意思,一開始我只是賣了個改編權,誰知道他們居然把我的書改得亂七八糟的,我一時氣不過,就自己改了一版給他們。”
“等等,”先回過神來的是駱清,他震驚地指著言少微,“你的意思是,你是宿雲微?!”
言少微點點頭:“我是。”
駱清跟白千聲有些呆滯地互相看了一眼。
白千聲心想,這就說得過去了,到言少微這個天才級別的開戲師爺,百年難遇。有這麼一個驚才絕豔的開戲師爺,那已經是戲曲界之福了。就是文曲星下凡,也不可能一下子下凡兩個吧。
駱清心中卻是驚濤駭浪,宿雲微是維島最火熱的小說家的事情,他當然早都知道,此時不禁感慨,這未免太過犀利了,寫戲文寫得登峰造極就罷了,原來言師爺寫小說竟也風行一時!
這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天縱奇才啊!
駱清想到這裡心底又不禁慶幸,幸好他們嚶其鳴早都把言少微攏住了,否則眼下真不知道是個甚麼光景。
白千聲忽然失笑:“外面那些人還在拿你們進行比較,如果給他們知道雲隨棹和宿雲微是同一個人,真不知道會是甚麼表情。”
駱清此時已經消化了這個令他震驚的訊息,聽白千聲這麼說,便露出一個有些促狹的笑來:
“我倒是更想看看程大佬倌知道真相後的表情。”
程大佬倌可能顧不上這些事情,他現在被罵慘了。
有賴於言少微曲本刻畫得鮮活,以及演員表演技巧的精湛,自從《南歸雁》上演後,觀眾對狗娃父親的憎恨與謾罵就不曾斷過。
誰讓他演得那麼招人恨呢!
而與程雲笙的待遇截然相反的,是飾演狗娃的鳳來儀。她有著一流的聲架,又在當紅的戲班,偏偏就是不溫不火。如果說,她是戲劇界一顆璀璨的星,只可惜旁邊戳著一個礙眼的太陽。觀眾看到了程雲笙就看不到她。
但是自從飾演了狗娃後,情況大變了。
她每日表演後收到的花籃禮物和打賞居然超過了程雲笙!
報紙上也時不時能看到吹捧她的文章。
走在街上,甚至也會遇到觀眾一臉慈愛地給她塞錢塞食物。
不過所幸,不管是程雲笙還是鳳來儀,對於眼前的如潮聲浪都挺淡然的,一心只想著如何將這齣戲演得更好。
而言少微所帶來的轉變還不止於此。
喬修遠是個二十五歲的男青年,自從中學畢業後,便一直從事文字工作。
一開始的時候,他給戲班當抄曲師傅,後來漸漸有機會給戲班寫曲本。不過小戲班是沒有錢養一個固定的開戲師爺的,他只能東家寫完,又給西家寫。
雖然每個曲本他也不過能拿個十塊二十塊的收入,但是這不妨礙他將自己的心血盡皆注入其中。
收入低,他並不在乎。真正讓他痛苦的,是那個時候戲班根本不重視曲本,戲班的老倌拿著曲本,卻只看故事,不記唱詞,上了臺就亂爆肚。
他那些公子小姐漫步月下的浪漫故事,愣是被文武生唱成鹹溼笑話。
他生氣也沒辦法,小編劇是沒有話語權的,何況他甚至不算戲班的固定成員,就算人家口頭上答應了照曲本上的詞來唱,可演出的時候,他也不能場場跟著監督。
於是,他便索性眼不見心不煩,曲本寫好,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人家怎麼演怎麼改,他看都不要看了。
再後來,戲行出了一個雲隨棹。
本著文人相輕的原則,喬修遠去看嚶其鳴的現場表演時,是打算好好地挑一挑刺,再寫兩篇評論文章,好歹賺點稿費。
可是從第一場戲開始,他就被震住了。
同為開戲師爺,他很輕易地就能看出來,哪些地方是雲隨棹的精心設計,哪些地方雲隨棹改變了傳統的做法,哪些地方雲隨棹進行了大膽的嘗試。
喬修遠能感覺到自己的一顆心跳得飛快。
有些東西,在雲隨棹做出改變前,他根本沒有意識到原來這裡是糟粕,有些東西,即便是他認識到了,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改,而就算是他知道如何改,卻也未必敢去改。
但是雲隨棹發現了,然後大刀闊斧地進行了修改,還改得那麼恰到好處,改得讓他這個本來想來挑刺的同行都五體投地。
震撼過後,他又留意到了一個點——
臺上沒有人爆肚,沒有人抖機靈,從第一男女主到二打六,所有演員都在忠實地演繹著雲隨棹的曲本。
那一刻,他羨慕得不得了。
喬修遠那時候想著,甚麼時候自己的曲本也有這個待遇,真是死也值了。
然後他就發現,戲行的風氣變了。
戲班拿了曲本,居然開始跟他討論排演。他被拉去臺下看演出的時候,更是驚訝地發現,這些演員竟然背詞了!
不光是他,還有許許多多的開戲師爺都從邊緣角色被請到了核心位置。
野草一樣自由發展了百年的粵劇,終於開始重視曲本了。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一個雲隨棹。
這個人以一人之力,顛覆了整個維島戲曲界的風氣。
……
言望舒終於收到了培風書院的錄取通知,正式成為了一箇中學生。
言少微帶著小姑娘去做了一身校服,給她買了新的書包文具,把人送到了學校。
小姑娘第一次上學,上的還是外語授課的學校,心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忐忑。
但是小姑娘並沒有像言柳宿一樣,嚇得哇哇大哭,她揹著新書包,跟大姐告別後,挺直了腰桿,闊步朝學校裡面走去。
那架勢,就跟揹著炸藥包要去炸碉堡似的。
言少微憋著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校門後面,方才離開。
進了教室,言望舒由於是新來的,被老師安排在最後一排。
言少微給她選的這個學校其實並不是普通學校,算得上是個貴族學校,同學的出身非富即貴。
畢竟,每個月幾大十的學費,放在普通家庭根本承擔不起。
她悄悄打量了一下整個教室的同學。整個教室大概二十來個同學,大部分都是華人少年,只有三個是金髮碧眼的鬼佬。
言望舒安安靜靜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沒敢擅自跟誰搭話,她辦理入學手續的時候,校方曾經告訴她,學校全英文教學,不允許學生講華語。
她知道自己口語差,不敢隨便開口。
然而她坐了會兒,就發現事實好像不是這樣的,老師不在的時候,這些學生私下聊天說的還是華語。
就比如坐在她前方的兩個同桌就在嘀咕:
“誒,你那書看完沒有?看完借我看看啊!”
“你別催,剛開始看呢!”
言望舒眼睛尖,已經看到那個同學手中拿著的書是《南歸雁》。
“你不看過戲了嗎?”
“就是看過戲了,我才想看小說。我給你說,這書現在都賣斷貨了,我加好多錢才買到一本!”
言望舒那原本忐忑的心,忽然就放鬆了下來。
她好像知道要怎麼跟同學們相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