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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女文武生 所謂一遇風雲便成龍

2026-05-28 作者:喻在川

第51章 女文武生 所謂一遇風雲便成龍

貴興劇院後臺

“上座率怎麼樣?”花著錦戲班的文武生正開面, 見戲班的醜生已經表演完下臺,忙問了句。

那醜生表情有些難看地聳了聳肩,沒說話。

文武生的一顆心就跌落了下來, 看來今晚又是蝕本的一晚。

自從小日本被趕走後, 維島百廢待興,老百姓的日子也不好過, 肯掏錢看戲的自然也就少了。

當紅的戲班或許不受影響,但是大部分中小戲班所受的衝擊卻幾乎是滅頂的。

在傳統的“班主制”下, 班主一個人要養著整個戲班, 根本維持不下去,只能解散。

可藝人們要吃飯, 不唱戲也沒別的出路,於是這些藝人便自行湊錢搭夥組班, 盈虧大家一起承擔,後世將這種形式稱為“兄弟班”。

花著錦就是如此湊份組建起來的戲班。

可小戲班日子實在艱難,他們湊份後也就吃了幾頓飽飯,眼看著又要維持不下去了。

一臺戲演完,武生從虎度門衝出來:“這才幾個人!我看咱們後臺的人數都比觀眾多了!再這麼下去,咱們都等著喝西北風吧!”

“戲院那邊, 讓我們這場演完就走,”坐艙忽然出了句聲, “之前怕影響大家的演出狀態就沒跟大家說。”

也就是說,如果他們明天還要演, 就只能露天找個地方了。

後臺一時陷入了死寂。

半晌後,角落裡傳來花旦一聲幽幽的嘆息:“哎,是我連累大家了。”

聲音尖細婉轉,卻又帶著一種低沉的磁性, 分明是個男人的聲音。

只聽他掩面嘆息:“自從男女合班,誰還愛看男旦。我退班吧,你們再找一個女旦。也免得都被我拖著一起死。”

文武生正換戲服,聽見這話不由蹙起劍眉:“你瞎說甚麼呢?大家說好了一起組班,你退了算怎麼回事?”

“是咯!”醜生說,“我看吶!要怪就怪嚶其鳴!現在的觀眾,胃口都被嚶其鳴養刁了!提綱戲怎麼了?提綱戲這麼多年了,不也唱過來了嗎?怎麼現在就不愛看了?”

小生說:“說起來,嚶其鳴之前不也是差點解散嗎?最後能起來還是靠的雲隨棹。要不咱們也去請個開戲師爺吧?不管怎麼說,提綱戲觀眾也膩了,咱們總得唱些新鮮的曲本。”

“普通的開戲師爺也寫不出甚麼好本子來。別到時候錢花了,戲還是唱不出來。我看要找就找最頂級的開戲師爺。”文武生說。

“你說雲隨棹?”二幫花旦正拿棉布蘸著食用油往臉上抹,聞言挑了挑眉,“那是咱們能請得起的?而且我聽人講,之前有人想請雲隨棹過檔,被他拿木倉追著打呢!那個秋水班的班主,到現在不敢走夜路,就是被雲隨棹嚇的!”

那男旦沉吟了一會兒,開口說:“我覺得可以試試。”

……

言少微是正埋頭寫文的時候,被駱清請到休息室的。

一進去她就發現屋裡有倆不屬於嚶其鳴的人。

一個是約莫四十的男人,舉手投足倒是嬌嬌弱弱的,就是那肚子有點輕微發福了。

一個二十出頭的女仔,往那兒一站,頗為英姿颯颯。言少微一看見她,就愣住了。

白千聲笑著給她介紹:“少微啊,我同你介紹,這位是花著錦戲班的正印文武生司搖光……”

言少微的一顆心啵啵直跳,她認得這個女文武生。

前一世,司搖光是男人堆裡殺出來的,最亮眼的女文武生。是陸劍錚“橫死”後,最受歡迎的文武生。

在司搖光退居幕後前,足足霸榜了三十年,沒有一個男文武生能蓋得過她的鋒芒。

不,其實在她過世後,直到言少微穿越前,也沒有後來者能望其項背。

言少微就看過不少她在五六十年代拍的電影。

電影裡面的司搖光人到中年,卻依舊姿態瀟灑,唱腔老辣。演文人才子儒雅深情,扮沙場將軍凜然霸氣,不知道迷倒了多少戲迷。

“……這位是正印花旦木秋聲。”白千聲繼續介紹。

言少微看看木秋聲,雖然木秋聲已經四十多了,但也能稱得上一句風韻猶存,不過她對這位就沒印象了。

白千聲又介紹言少微:“這位就是我們嚶其鳴的開戲師爺雲隨棹。”

話音一落,就輪到司搖光和木秋聲吃驚了。他們怎麼也沒想到能寫出《穿成劉阿斗》和《替嫁醫女》兩出爆紅香江的曲本的開戲師爺,竟然是這麼一個少年人。

雙方問好後,白千聲又說:“秋聲是我師哥,當年我們在一個班的時候,我做文武生,他做花旦,觀眾個個都說我們是金童玉女。”

他這一說,言少微就想起來了。

二十年代確實有這麼一對非常膾炙人口的舞臺情侶,這個木秋聲的男旦也是一絕,只是後來男女禁止同班的禁令取消後,男花旦漸漸式微,這一對組合也就拆夥了。

“當年的事情就別提了,現在誰還看男旦。”木秋聲擺了擺手。

“師哥這是還在怪我。”白千聲嘆了一句,眼眸裡閃過一絲愧疚。

當年禁令一除,正趕上白千聲在組建自己的戲班,那會兒他跟程雲笙正鬥地厲害,他一心想要贏,便乾脆請了個女花旦來跟自己唱對手戲。

這些年來,他自己紅遍香江,木秋聲卻日漸潦倒,他心裡其實也很難受。

“過去的事情就別提了,我今日來,其實是想要拜託雲師爺,幫我們花著錦開個戲,”木秋聲看向言少微,“哪怕只是一個提綱也行。”

言少微原本趁著他們師兄弟說話,正悄摸打量二十年代曾紅極一時,卻又沒能在後世留下一張照片的男旦,不妨木秋聲忽然轉過來跟自己說話,當即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

“我不寫提綱戲的。”

言少微想說的是,自己要寫就寫整套完整的戲,不拿提綱戲敷衍觀眾,誰料木秋聲卻誤會了。

他臉色幾變,最終自嘲地笑笑:“也是,雲師爺是給頂級劇團寫戲的,我們花著錦不過一個小戲班,哪裡配請到雲師爺,叨擾了。”說著,他站起來就要走。

“誒!師哥!誤會!誤會!”白千聲忙拉住木秋聲。

這時候一直沒有說話的司搖光開口了:“雲師爺,我知道我們花著錦不過是個很小的戲班,雲師爺這樣的大才,如果給我們寫戲,是有些浪費,但是我們戲班幾個人其實水平都不差的,木叔當年也是名噪一時,若非生不逢時,也斷不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她一一介紹過自己戲班的伶人,個個都被她著意稱讚。

“至於我,”司搖光俊朗的臉龐上露出一抹不加掩飾的野心,“我現在雖然名不見經傳,但是我相信,我以後一定能唱紅香江。”

司搖光說著上前一步,言辭懇切:“雲師爺,你放心,你的曲本交給我們,我們一定會全心全意演繹好的。不會辜負你的心血!”

司搖光本就俊美非凡,一雙丹鳳眼更是妙目含情,言少微只覺得對方用那種飽含深情的目光望著自己的時候,自己簡直就要愛上她了。

難怪司搖光能紅足半個世紀!

更何況她的誠意表態,更是直擊言少微的軟肋,作為一個創作者,誰不願自己的作品被人如此珍視呢?

言少微正要答應,白千聲開口了:“少微,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請你答應他們。酬金方面,要多少都可以,我私人出給你。”

“好啊,不過我不要酬金,”言少微說,“就跟咱們嚶其鳴一樣吧,到時候戲上了,如果滿座就給我分成,要是不賣座,我分文不取。”

聽她這麼說,在場眾人的想法卻都不大一樣。

司搖光吃驚於言少微對自己曲本的絕對自信,這讓她瞬間就覺得,言少微跟自己是一類人。

而木秋聲本以為此事已經黃了,卻不料竟有此峰迴路轉。不過他心中卻還帶著一抹猶疑,這個雲隨棹不會是隨口敷衍吧?否則為甚麼不要酬金?

至於白千聲,他則以為言少微能這麼表態,是給自己面子,心中不由感動。

但其實言少微並沒想那麼多。

開玩笑,那可是後世人人提起來都要尊稱一聲“司姐”的司搖光!

人又靚,戲又好!

她也就是差一個讓大家都看到她的機會而已,只要有這麼一個機會,所謂一遇風雲便成龍。

自己這個分成,肯定能長長久久地拿!

說好了要為花著錦開戲後,言少微就表示,要跟著司搖光和木秋聲去他們眼下所在的戲院。她得先看看他們的戲路風格,才好下筆。

木秋聲面上露出幾分難堪的神色。

“怎麼了?”言少微有些莫名其妙。

開口解釋的是司搖光:“我們剛結束了跟上一個戲院的合作,暫時沒有固定的地方。”

他們已經打算好這段時間先找個露天的場所演著,也好省點成本,等到從雲隨棹手裡拿到新曲本了,再說租戲園的事。

露天演戲,觀眾連個座都沒有,又熱又悶,他們自然是不好意思讓言少微跟著去的。

“那在街上演嗎?幾時開始呀?在哪裡演?”言少微根本不以為意,打定主意要看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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