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製作道具 “你說班主能答應讓我把道具……
言少微想到這裡, 眼見幕布要再拉開,忙拎著刀追了出去,等她到了後臺, 發現後臺吵吵嚷嚷亂得很。
這邊白千聲守著陸劍錚檢視他的傷勢, 那邊駱清已經安排人去叫車了。
言少微把刀遞給駱清,駱清一眼看到, 臉色就是一變,但是他沒有聲張, 只是說:“先送阿錚去醫院, 別的以後再說。”
很快車就被叫來了,是一輛人力三輪車。
白千聲一會兒還要上場, 駱清要負責穩住整個場子,別的伶人也早就扮上了, 整個後臺一時竟騰不出人手來送陸劍錚上醫院。
“我送錚哥去醫院吧。”言少微自告奮勇。
“好,那就拜託你了,我們等散場了過來。”白千聲說。
眾人七手八腳把陸劍錚送上車,言少微忙要跟著去,卻被駱清叫住,給了她一百蚊作為醫藥費。言少微拿了錢, 忙也上了三輪。
車伕把踏板踩得飛起,很快把他們送到了最近的一家醫院。
好在陸劍錚傷的是肩膀, 不影響他走路,言少微扶著對方進了醫院, 很快便有醫生接手,給他處理傷口。
戲園子那邊,卻並沒有因此平靜下來。
白冰河在休息室找到白千聲:“陸劍錚不在,他的戲我可以頂上。”
白千聲凝眉看著自己這個侄兒, 他是親眼看到白冰河伸腳去絆陸劍錚的。
他還沒說話,駱清匆匆進來:“我剛剛都檢視了,所有兵器都開刃了。”
“是你做的嗎?”白千聲死死盯著白冰河。
“是我。”
“你為甚麼要怎麼做?”白千聲難以置信的瞪著白冰河。
白冰河陰鷙的目光中有一團火:“因為我想讓你知道,我才是你應該選的接班人。沒有陸劍錚,你才會看到我。”
他恨吶!
原本沒有陸劍錚的時候,他就是白千聲當接班人培養的,結果陸劍錚一來,他就好像失寵了一樣!
白千聲再不肯誇他一句,掛在嘴邊的都是陸劍錚。
這便罷了,白千聲性情溫和,對誰都是和顏悅色的,唯獨對他冷硬,處處要挑他的毛病。
他就想讓白千聲看看,他才是最優秀的那個。
白千聲氣得手抖:“你以為阿錚傷了,就輪到你了?”
“叔父,你沒有別的選擇了,你已經老了,陸劍錚也倒了,你只有我。我才是你的衣缽傳人。”白冰河的眼底閃過一抹快意。
“你不要以為,沒有陸劍錚,我就只能選你!我告訴你,就算我嚶其鳴從今天開始散了!我也不用你!”白千聲氣得聲音高了八度。
白冰河臉色有些扭曲:“叔父,你別說氣話。嚶其鳴是你一生的心血,你捨得讓觀眾說嚶其鳴不行了?”
白千聲肺都氣炸了,他抖著手指指著外面:“你走,從今日開始我嚶其鳴正式將你燒炮開除,嚶其鳴不需要你這樣歹毒的人!”
白千聲到底還是有一點私心的,白冰河畢竟是他從小養到大的侄仔,他做不到親手送白冰河去坐牢,但是他又得對無辜受傷的陸劍錚有所交代,便只好把白冰河趕走。
可惜白冰河並不能體會到叔父的苦心,聽到白千聲要趕自己走,白冰河的臉色徹底變了:“叔父,你想清楚你在說甚麼。”
“你也別叫我叔父,我沒有你這個侄兒!”白千聲繼續趕他,“你走!走!”
“我走可以!你別後悔!”
就在叔侄倆吵架的時候,陸劍錚肩頭的兩道傷口已經都被處理好了。
也是幸好武行的戲服裡面都會穿棉衣,他的傷口並不是特別深,沒有傷到骨頭。
言少微見他在藥物的作用下昏睡過去了,便去買了張洗臉帕,幫他卸妝。
沒有卸妝的油,言少微只能下重手,廢了老大勁兒,才給他把油彩擦乾淨,這期間饒是她把人家的五官都揉變形了,陸劍錚愣是沒有醒。
等到油彩徹底乾淨了,便露出了一張蒼白英俊的面容來。陸劍錚閉著眼睛安靜地躺在那裡,肩膀上的繃帶裸露在外,破碎感十足,哪裡還有之前在臺上的颯颯威風。
言少微定定看了會兒,忽然用手微微抬起陸劍錚輪廓分明的下巴,冷笑:“哼哼,美人,你終於落到了本王的手上。放心,你只要從了本王,以後吃香的,喝辣的,少不了你的富貴榮華。”
美人沒有回應,只是溫順地任她揉搓。
言少微過完了戲癮,見沒有事情做,她便乾脆借病床的小隔板當桌子,開始寫狗娃的故事。
故事已經寫到鄭遙岑將狗娃帶回家,對外宣稱,這個是她認的乾女兒。
狗娃,不,鄭歸雁回到母親身邊,每天除了上學就是陪母親。
曾經流浪的經歷讓小歸雁十分珍惜目前的機會,她很用功地讀書。
也就是三年的時間,她就接連跳級,跟那個鳩佔鵲巢的鄭家大少爺讀同一個班了。
她優秀又懂事的表現,讓鄭遙岑更加疼愛這個失而復得的女兒。
然而甘蔗沒有兩頭甜,鄭歸雁得到母親寵愛的同時,卻一直不被親爹李悟待見。
李悟甚至私底下警告鄭歸雁,不要生出不該有的慾望來,鄭家的家產是他兒子的,跟鄭歸雁沒有半點關係。
當他一臉兇狠地注視著小歸雁的時候,他並沒有覺得自己有甚麼不對,更是沒有想起這個孩子因為他的緣故,吃了那麼多的苦,他只覺得這個孩子恨恨瞪著自己的樣子,讓自己的拳頭十分癢癢。
渣!實在是太渣了!
言少微寫得自己都火冒三丈。
當陸劍錚睡醒的時候,就看到言少微趴在自己床邊,憤然下筆的樣子。
言少微寫得太專注,就連陸劍錚坐起來,她都沒察覺到。
“有的人是真的不配當爹。”陸劍錚歪著頭看完言少微的稿子,忽然開口。
言少微一怔,見陸劍錚醒了,忙問:“你醒了?感覺怎麼樣?還疼嗎?”
陸劍錚搖搖頭,坐起來,朝後靠在了床頭。
麻藥早就消了,疼肯定是疼的,但是陸劍錚向來是個不會訴苦叫痛的性格,只是用盡可能輕鬆的口氣說:“我沒事,你寫你的吧。”
言少微便繼續埋頭寫自己的。
她知道陸劍錚在看自己寫,不過相比較季北鴻那個咋咋呼呼的樣子,陸劍錚安安靜靜地看,她倒是覺得沒甚麼。
她卻不知道,陸劍錚看著平靜,那雙幽深的眸子中,藏著一股從未宣之於口的憤怒——他想起了自己那個多年未見的生父。
他看著言少微筆下如飛,小歸雁的形象在他的腦海中立體起來。她仰著小臉,對著他笑。
那張笑臉,漸漸地,竟與陸劍錚記憶中早夭的妹妹融為一體。
兩人就這麼一個寫,一個看,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聽到了誰肚子咕咕叫的聲音。
言少微猛地捂住肚子,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好像是來照顧病人的,但是居然把病人晾在一邊這麼久,當下就有些不好意思。
“你餓不?我去給你買點吃的。”言少微忙把鋼筆蓋好。
陸劍錚看看病房外面的天色,天已經黑了:“隨便買點甚麼都可以,我不挑食的。”
“那我出去看看有賣甚麼的。”言少微說著把手稿裝回包裡。她現在的包是她新買的,是個斜挎包的樣式,形狀方方正正,用來裝稿紙正好。
她兩手空空地出去,回來兩隻手一手拎著一個竹編的食盒。
“買這麼多嗎?”陸劍錚有些驚訝。
“你受傷了,流了那麼多血,當然要多吃點補補。”言少微說著,把食盒放在床頭的櫃子上,從裡面一層一層地拿東西。
兩人吃完飯,言少微又去還食盒,把食盒的押金取了回來。
回到病房,也不過九點多,陸劍錚沒有睡。他們做戲行的,大多要通宵,還真不習慣這麼早睡覺。
陸劍錚見言少微從進病房就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就問她在想甚麼。
“我在想,你們那些道具能不能換成假的?弄個真兵器,就算沒開刃的也危險呀。”言少微想著之前試著拎過一杆紅纓槍,那重量,砸腦袋上足可以開瓢了。
陸劍錚搖了搖頭:“那怎麼能行?打真軍怎麼可以打假的?觀眾不會買賬的。”
“看起來真不就行了嗎?”
“假的怎麼可能看起來真?”陸劍錚還是搖頭。
言少微衝他擠擠眼睛:“我做給你看!”
能以假亂真的道具她可見了不少,她學舞臺設計這門課的時候,還曾經自己製作過不少道具,就比如說她曾經用皮革製作過一把刀,經過特殊處理的皮革,乍眼一看就是一把生了鏽的鐵刀。她覺得這個她就可以復刻一把。
她跟陸劍錚說了自己的想法,陸劍錚卻是難以想象。
用皮革造刀?
用紙板做槍?
陸劍錚覺得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就算做出來,也不可能像真的吧?
晚上言少微等著戲班那邊騰出人手,過來代替自己,她就先回家了。這一路上滿腦子都是道具設計。
第二天,她比平時早了許多到後臺。趁著後臺沒甚麼人,她拿起一把道具刀,就開始量尺寸,畫圖紙。然後用漿糊和白紙依葫蘆畫瓢,糊出來了一把長柄刀。
等到下午,她去醫院替換照顧陸劍錚的季北鴻,順便就帶去了她自制的刀。
陸劍錚驚訝地仔細看看,點頭說:“的確很像了,但是這顏色……”
刀通體雪白,一看就是道具。
言少微拍拍胸脯:“你等著!”她說著就去外面文具店買了毛筆和顏料回來,開始給刀上色。
陸劍錚就一直坐在床上看她動作,越看眼睛就瞪得越大。
那把刀居然就在言少微的手中越變越真,到最後哪怕是放在陸劍錚眼前,他不上手摸,都根本無法判斷真假了。
“真吧?”言少微得意地展示著自己的傑作。
“真!”陸劍錚徹底服了。
“你說班主能答應讓我把道具全換了嗎?”言少微看著陸劍錚,眼睛亮晶晶的。
作者有話說:燒炮開除是粵劇紅船時代的一個老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