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血濺舞臺 “快講後面的劇情啊!別賣關……
“那也不至於, 她一個小孩,又不知道幫派機密,也沒有勒索價值, 關兩天就被放出去了。不過這次坐牢, 她也算有奇遇。”言少微說著,又夾了一塊肉。
“甚麼奇遇?”季北鴻急得用肩頭撞她, “你快說!別賣關子了!”
言少微慢條斯理地吃完一塊肉,方才說:“這坐牢總要登記基本資訊的, 她這一登記, 就叫她媽媽找到她了。”
狗娃剛從牢裡出來,就看到門口停了一輛豪華轎車。
狗娃不認識車的牌子, 但是不妨礙她知道這個車很貴。
按照她流浪街頭的經驗,他們這種乞兒如果不小心蹭到那些有錢人的車子或是漂亮衣服, 人家嫌他們髒,弄不好就要被打一頓。
於是狗娃溜著門邊,儘量離那輛豪車遠一點。
誰料就在這時,差館裡面走出來一個差佬,旁邊跟著個衣著華貴的婦人。
那差佬指著狗娃對那婦人說:“你要找的狗娃,就是她了!”
那婦人當即衝到了狗娃面前, 一把拉住狗娃,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她。
“像, 真像。”她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就淚如雨下。
狗娃快嚇死了, 想要掙脫這婦人的桎梏,可她細胳膊細腿的,哪裡掙脫得了。
就在她快急哭了的時候,那婦人猛地一把將她摟在了懷裡, 哭嚎出聲:“我的孩子,阿媽終於找到你了!”
……
季北鴻聽得入迷,都忘了時間,直到陸劍錚來催他,他才匆匆忙忙跑出去上妝。
陸劍錚把季北鴻催出去,自己卻沒有立即就走,而是看向言少微。
言少微也在看他。
自從那日言少微給陸劍錚畫了一簇火焰後,陸劍錚每次上妝都一定會加上那把火。
陸劍錚的扮相本就英俊,唱唸做打的基本功也紮實,在臺上又肯賣力。就像是早已準備好了的燃料,被言少微畫上的這把火直接點燃。
以前但凡是白千聲不上場,那天的觀眾席就坐不滿,但是最近,只要戲牌上寫了陸劍錚三個字,上座率就很不錯。
“今日上新戲,你要來看嗎?”陸劍錚問。
“抽不開身呢,一會兒杜哥要開新戲,我得過去抄曲,”言少微放下碗筷,看了看陸劍錚的扮相,真心實意地說,“錚哥,你真靚仔!新戲一定能贏得滿堂彩的!”
陸劍錚不慣人家這樣贊他,就是他最近越來越火,有觀眾想來後臺找他,也被白千聲擋了——
白千聲是怕觀眾覺得他態度冷傲,會得罪了衣食父母。
所以陸劍錚一聽言少微這樣直白地讚自己,一時覺得臉有點燒得慌,只能慶幸幸好自己上了妝,沒人看得出來。
“唔……我先去候場了。”陸劍錚說著,忙快步走了出去。
言少微沒察覺到陸劍錚的異常,她抱著紙筆就出去找杜臨溪抄曲去了。邊走她就邊想,等著有一天自己有錢了,她也不自己寫小說了,到時候自己口述,請師傅幫她記錄!
她實在是懷念有電腦可以用的日子,她寫繁體字寫得手都要斷掉了!
言少微想著已經走進了休息室,杜臨溪早就在裡面等著她了。一見她進來,兩人也不寒暄,直接就入正題。
“今次我打算寫個岳飛的故事。”杜臨溪說。
最近陸劍錚做文武生,他身姿挺拔,鋒芒畢露,風格偏硬,與他師父剛中帶柔的戲路很不同。
顯然新鮮的血液激發了杜臨溪的靈感,他開始給陸劍錚量身定做新戲了。
言少微一想,也十分認可:“嶽將軍英姿勃發,適合錚哥演。”
“吶!來了!”杜臨溪示意言少微可以開始了,“文武生上場,走一圈圓臺亮相,然後先來一段……”
兩人在休息室開新戲,前面場上也十分熱鬧。
今日白千聲是上了場的,所以陸劍錚沒做文武生,還是做的他的老本行。
眼下白千聲唱完一段下去休息,臺下的掌聲不大熱烈。
有資深戲迷議論:“白千聲這是倒了嗓子吧。臺柱一倒,我看嚶其鳴是不行了。”
“可惜了,我還挺喜歡他的霸腔的。不過也沒辦法啦,哪個大佬倌遇上塌中也得完。下次不如去看程雲笙啦!至少值回票價啦!”
說話間,臺上幾個武行亮相,開始一場武打群戲。
“喂,那個額頭上頂團火的不錯。這身法真是凌厲!”
“那個不就是陸劍錚嗎?應該就是白千聲的接班人了。”
臺下的觀眾忽然就覺得嚶其鳴未必會垮。
陸劍錚一個漂亮的打飛腳(空中連踢)之後,臺下掌聲甚至大過剛才白千聲在的時候。
白冰河的眼底閃過一抹陰毒。明明自己的水平不比陸劍錚差,明明自己還是白千聲的親侄兒,論理論情,白千聲的接班人都應該是自己,憑甚麼選陸劍錚,憑甚麼讓自己給陸劍錚做配!
白千聲並不知道自己的侄兒有這樣的怨懟,他站在虎度門邊,心情也很複雜,一方面他一直焦慮自己這一退,嚶其鳴劇團會散,但是現在看來自己這個徒弟是能撐得起來的,另一方面,其實他作為一代伶王,正值壯年,就這麼退下來,他其實也心有不甘。
可做藝人就是這樣,你再有天分也好,再努力也罷,生理因素卻不是自己可以掌握的。他高音唱不上去了,音色也渾濁了,觀眾不買賬,他不認命也得認命。
就在白千聲胡思亂想的時候,言少微悄摸走了過來,她剛才抄曲的時候,又把杜臨溪搞卡殼了。
杜臨溪要給正印花旦(女主角)加戲,弄了條感情線進去,卻寫崩了岳飛的人設。
在言少微給他指出來後,杜臨溪一開始還不認可,跟言少微你來我往爭論了一通後,最後不得不承認劇情出問題了。
他一時間圓不回來,只能把言少微趕走,自己不知道跑哪裡去重新想劇情去了。
如果財叔在場,一定會說言少微天天給開戲師爺挑毛病,真是不知道好歹。但是在言少微自己看來,她已經很收斂了。
杜臨溪的故事帶著非常顯著的時代感,讓她這個後世人來看,就是重詞藻,而輕故事,整個故事不夠跌宕,也就不夠抓住人心。
但是既然所有的戲班都是這個風格,她也就沒有提出來。
她一時得閒,便打算先摸會兒魚,看看陸劍錚的新戲,然後再回去寫會兒狗娃的故事。
陸劍錚並不知道師父跟言少微都在看自己,他向來上了臺就心無旁騖。武行在臺上是打真軍,他們用的道具都是真傢伙,雖然沒開刃,但是如果配合不當,當真給刀槍招呼到身上,那也難免受傷。
舞臺的左右有兩個虎度門,言少微在白千聲對面那個門,在一眾相同戲服的武行中,她一眼就看到了陸劍錚。
倒不是憑藉那把火焰認出來的,畢竟她在側面根本看不清演員的正面。她憑藉的,是陸劍錚的動作。陸劍錚的武打動作行雲流水,又帶著排山倒海的氣勢,讓人想忽略都難。
此時一個武行演員雙手握著雙刀,從兩米高的佈景上,朝著陸劍錚一躍而下。
按照他們事先排練的,陸劍錚後退兩步避開,雙刀演員應該落在陸劍錚原本站立的位置,兩下錯開一點,這一刀下去自然就劈空了。
然而當陸劍錚正要退開,白冰河卻故意錯了步伐,一條腿絆在了陸劍錚的退路上。
陸劍錚下盤很穩,這一絆之下,他迅速調整身形,並沒有摔倒。然而他身形是穩住了,他本該站的位置卻被白冰河佔了。
而雙刀演員人已經在半空,根本無法調整身形。
電光火石之間,雙刀直接劈在了陸劍錚的肩頭!
陸劍錚當即被砍翻在地!
臺下登時爆發出驚呼。
有人疑惑:“真的劈到了?”
“打真軍嘛!當然是真的劈。不過不會真的受傷的。你看他的姿勢還是那麼靈活!好!”
“好!打真軍就是得這麼真!”
臺上,剛才被雙刀演員活生生砍翻的陸劍錚已經一躍而起,繼續跟對手對打起來。
於是被嚇了一跳的觀眾送出了雷鳴的掌聲。
而在虎度門邊的白千聲臉色已經沉了下來,他剛說要退居幕後,居然就出了這麼大的舞臺事故!白冰河這個衰仔包,居然在舞臺上搞小動作!得虧陸劍錚反應快,接著演下去了,讓觀眾以為這是事先設計好的,不然這事兒傳出去,毀的就是他嚶其鳴的口碑!
在白千聲對面的言少微卻是臉色大變,她看到陸劍錚的戲服破了,血從裡面迅速滲出來,很快就已經滴在了舞臺上!
那兩把刀是開刃的!
也有觀眾留意到陸劍錚身上滲出來的血跡:“喂,這個怎麼做到的?”
“是不是顏料啊?”
“豬血吧?”
白千聲稍後也發現了不對勁,不過他舞臺經驗豐富,此刻並不慌亂,而是安排季北鴻趁著轉下一幕的時候代替了陸劍錚。
幕布一拉,陸劍錚就撐不住了,他踉蹌了兩下,手中刀“哐當”一聲落在地上。
候場的演員忙衝上前,把他扶下了臺。
言少微卻逆著他們衝上場,把那把刀撿了起來。
刀果然是開刃的。有人早就有心要製造一場舞臺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