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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牽住她的手

2026-05-28 作者:雲閒風輕

第73章 第 73 章 牽住她的手

會審結束後的當夜。

全家, 滿身素白的全氏將兒子哄睡在廂房。

她走到案邊,提筆寫下一句鄭思肖的詩句:

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

接著, 找到藏在床底的白綾, 將白綾懸掛在房樑上, 流著淚懸樑自盡。

第二日, 全氏的死訊便傳遍了大街小巷。

三司會審之前, 全氏的供詞是小叔柳時鴻□□了她。

三司會審當日,全氏卻當場翻供——竟稱是趙國公之子、羽林衛指揮使沈越將她的小叔柳時鴻打得皮開肉綻, 被出門尋阿袖的她看見。

沈越打暈丫鬟阿袖, 將全氏推入房中□□, 事後還讓她汙衊自己的小叔柳時鴻,她原本百般不願汙衊小叔,卻被沈越擰斷了哥嫂的脖子以示威脅。

就連意欲為柳時鴻昭雪的方蘅與沈若宓都不意招惹了飛來橫禍。

直到沈越在午門前對三位主審官親口承認是他毆打了柳時鴻, 全氏悲憤交加之下才敢說出真相。

交代完畢真相之後她索性懸樑自盡, 以死明志。

而她留下的這句詩,無疑坐實了沈越毆打、汙衊觀政進士柳時鴻、□□且威脅良家婦女,又在光天化日之下擄掠自己親姐姐的事實。

依照大周律例, 誣告要反坐, 如今全氏已死,脅迫全氏的沈越自然要承擔誣告的罪名。即沈越誣告柳時鴻是甚麼罪名,他也要頂甚麼罪名。

而在大周律中,□□親嫂是死罪……

一時之間,輿論譁然!

柳時鴻代表的文官集團猶如沸水炸鍋一般熱騰起來,不僅大街小巷都在熱議這皇后娘娘的親外甥犯下重罪,皇宮之中彈劾的奏章也雪花一般飛到了興啟帝的桌案前,紛紛要求興啟帝和柳時鴻案的主審官秉公執法, 從重處置沈越,還他們文官一個公道。

……

坤寧宮。

深夜。更深露重,夜色如水。

床頭的金絲楠木櫃案上,刻滿篆文的香篆中線香散發出幽幽的香氣,一縷縷白煙在這寂靜無人的宮廷黑夜中如同鬼魅般飄蕩著。

驀地一聲悽悚的尖叫聲刺破了濃重夜色。

姚姑姑聽到沈皇后驚恐的呼喊聲便瞬間驚醒,急忙披衣起身,從偏殿一路小跑到正殿,她顫巍巍地點亮了一旁桌上的小銀燈,去晃沈皇后。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快醒醒!醒醒!”

“福兒,福兒,福兒——”

伴隨著又一聲痛苦含混的尖叫,沈皇后睜開了一雙佈滿了紅血絲與疲憊的杏眼。

月光映在她霜白的臉龐上,那雙眼睛空洞洞、直愣愣看著姚姑姑,直過了好一會兒才逐漸聽到姚姑姑焦急呼喚她的聲音。

“青筠?”她啞聲道。

姚姑姑說:“娘娘,您嚇死我了!可是被夢魘著了?我給您叫叫魂兒!”

姚姑姑剛想開口給沈皇后叫魂兒,沈皇后卻擺了擺手,渾身如虛脫一般垂下緊繃的雙肩。

她捏著眉心道:“沒甚麼,只是做夢夢到——”

“夢到了福姑娘是麼?”姚姑姑憐惜地說。

沈皇后閉著眼,對姚姑姑說:“青筠,幾十年來我第一次夢到福兒,是年年進宮那一日。如果我的福兒還活著,也該有年年那般大了,可是她沒有福分,到底還是死了。”

“縣主雖不是您親生的,她對您跟親生的差不多了。”

“是啊,她是那樣純粹孝順的一個孩子……”

沈皇后喃喃。

全氏自縊、沈越下獄的訊息很快便長了翅膀似的傳遍大街小巷,沈皇后在坤寧宮焦頭爛額之時,沈若宓這幾日卻足不出戶,在裴府仍舊對此一無所知,歲月靜好地過著自己的小日子。

她在房中做著一條男人的革帶,本來革帶已經完工,上面既有金絲銀線,又嵌寶石翡翠,今日她看著那條革帶卻突發奇想,在那條革帶上繡了了裴翊後背那神秘的龍身鳥首神的圖案。

還有三日便是裴翊的生辰,她為菱姐兒、裴翊各自做了一身新衣服。

沈皇后生病的訊息傳了過來,說想見沈若宓一面,宮中的天使親自來接,沈若宓只得匆匆換上衣服進了宮。

沈皇后的確生了病,著素衣、發上只簪著幾根樸素的簪子,跪在觀音菩薩面前誦經。

沈若宓還極少見沈皇后拜佛,心中稀奇,勸她身體不舒服去屋裡躺著,別耗費心力累著自x己。

沈皇后卻執意將一段金剛經誦讀完畢才上床休息。

沈若宓接過經書,去了偏殿的暖閣開始抄寫金剛經。

約莫抄寫了有一個時辰,忽聽殿門外傳來宮婢慌張阻攔的喊聲。

“國舅爺,國舅爺,皇后娘娘說您不能進去!”

“滾!”沈繼宗一腳踢開那婢女,怒氣衝衝地闖了進來。

沈若宓聽到門口的動靜,才意識到沈繼宗是衝著她來的。

他怎麼會知道她在哪個房間?

沈若宓還沒反應過來,沈繼宗已三步並作兩步飛快地奔了進來,上前一把拽住沈若宓的手腕將她從蒲團上扯起來。

“看你乾的好事,你堂弟被你那漢子關在刑部大獄裡被快唾沫星子給淹死了,你還能坐在這裡抄甚麼……佛經?!”

沈繼宗勃然大怒,將沈若宓已經抄寫完的幾頁佛經撕了個粉碎摔到她的臉上。

沈若宓臉頰一痛,掙著自己的手腕喝道:“沈繼宗,你發甚麼瘋!沈越他自己犯下滔天重罪,與孝均何干?!”

素娘擔心沈繼宗傷到沈若宓,連忙去掰沈繼宗的手腕,卻被沈繼宗一巴掌扇在了地上。

“賤人!”沈繼宗朝著地上啐道。緊接著一陣香風混合著檀香的香氣襲來,他臉上也是一痛。

“你——”

沈繼宗不敢置信地捂著自己火辣辣的側臉,瞪大雙眼看著眼前面無表情的沈若宓。

“你……你竟敢打我,打你的親生父親?你這個孽畜、不孝女!”

他那一巴掌再度要甩過去之時,只聽一聲中氣十足怒氣衝衝“繼宗”,嚇得沈繼宗心肝肺都哆嗦了一下,急忙停住手。

姚姑姑與沈皇后匆匆趕過來。

“繼宗,你這是做甚麼!”沈皇后怒道。

沈繼宗叫道:“皇后娘娘,你為了你這個胳膊肘往外拐的侄女,這是要把你的侄子拖進火坑啊!”

“放肆!”沈皇后冷冷道:“你先出去,這件事與年年無關。”

“與她無關?裴孝均要依律判二郎死刑,大姐,你真不管二郎了嗎?!”

沈若宓原本只聽說沈越在三司會審的堂前主動招供是他毆打了柳時鴻,後續之事裴翊便沒再同她多言了,每每她問起也只安撫她說審理證據與犯人需要時間,以至於沈若宓竟不知如今事情已經發展到這般境地。

看她那滿臉疑惑的樣子,沈繼宗肺都要氣炸了,指著沈若宓的鼻子道:“孽畜,你裝甚麼蒜,二郎不過是打了那柳時鴻幾拳,那賤人全氏居然敢汙衊二郎姦汙她!”

“還有,那柳時鴻與你相識,對吧?我知道你恨我這個當爹的當年拋下你們母女,但你要報復衝著我來,何必與你那夫君聯手下套坑害你的親弟弟!難道他死了你就痛快了嗎?!從小到大他甚麼樣的女人得不到,怎麼可能會去姦汙逼迫一個生了孩子寡婦?”

“我沈繼宗命不好命中無子,沈家所有的男人力只有你弟弟二郎最有出息,可是裴孝均他不只是要你弟弟的命,還要我沈家所有人的命!如今朝中的文官聯手彈劾我與你姑姑,恨不得廢后將我們一家人趕盡殺絕!你若是害死了他,你姑姑、我、沈家全都完了!”

沈繼宗目呲欲裂地吼出最後一句。

沈若宓腦中一片空白。

你若害死了他,你姑姑、我、沈家全都完了。

她看向沈皇后。

沈皇后唇色泛白,眼中卻不知是何意味地看著她。

沈若宓心一沉,急忙解釋:“他不會那樣做的,姑姑,你相信我,孝均不是那樣的人……”

“我信你,年年,但我不信他。”

沈皇后平靜地道:“你先回去吧,我有話對你爹說。”

柳時鴻這個觀政進士還沒有正式授予官職,但他所代表的的是文官集團卻不是好惹的,先前的黃河大壩一案就曾有人傳了些風言風語。

說是黃河大壩案的主犯就是先前供出來的那二位國舅爺,只不過裴少卿這個乘龍快婿看在岳丈的面子上解了岳丈家的燃眉之急罷了。

至於國舅爺究竟有沒有知法犯法,恐怕只有他們自個兒心裡清楚了

這話傳到沈繼宗的耳朵自然是驚怒交加,他這沒幹過的事,怎麼非得把屎盆子扣到他的頭上?

興啟帝已經給他治了個翫忽職守的罪名,卸了他的官職罰俸一年,這些還不夠

自然是不夠。

黃河大壩案結束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沈越又捲進了柳時鴻一案中。

沈越毆打柳時鴻,相當於毆打朝廷命官,且沈越為人高傲,年紀輕輕行事高調猖狂,早就已引得許多人的不滿,如今算是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彈劾沈越的奏章也是每日一封封地遞到興啟帝的面前。

在獄中的沈越自然稱自己是冤枉,他堅稱自己只毆打了柳時鴻,並未姦汙柳時鴻的寡嫂。

然而如今全氏以死明志,他便是想脫罪都難,畢竟在如今這個世道,沒有哪個女人會拿自己的貞潔去汙衊一個無辜之人。

本來事情若是私下發生,以沈越的身份也會在私下解決。

但眼下三司會審,全氏之死又過於慘烈,鬧得滿城風雨,幾乎是把沈家架在火上炙烤。

這樁案子三位主審官如何做出評判,更是萬眾矚目。

裴翊因與沈越有姻親關係主動退出了三司會審,隸屬於大理寺的主審官換成了大理寺卿周瑾。

到了裴翊生辰這一日,沈若宓想回家,太久沒回家,她也想菱姐兒,來向沈皇后請辭。

沈皇后說:“你安心在坤寧宮住著吧,等本宮病好了,再送你回去。”

沈若宓想說甚麼,沈皇后跪在佛前,頭也沒抬地道:“我累了,青筠,送縣主回殿休息。”

沈若宓明白了,沈皇后這是找了個藉口要將她扣在坤寧宮,在密雲圍場和淄川時裴翊沒有丟下她,今日她也絕不會丟下裴翊和菱姐兒,丟下他們父女二人。

沈若宓一動不動地對沈皇后道:“姑姑,裴沈兩家是姻親,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沈家出事,裴家也不可能置身事外,我信孝均不會幹出草菅人命之事,何況他為何要陷害二弟?完全沒有道理,主審官又不是隻有他一個,且二弟若是沒做虧心事,何懼人言?倘若他當真做出瞭如此卑鄙齷齪之事,殺了他也是為沈家清理門戶!”

“一派胡言!”

沈皇后猛地抬頭,尖銳憤怒的利光射向沈若宓,“沈年年,你寧可相信裴孝均一個外人也不肯信自己的親姑姑和親弟弟?你可還記得你自己姓甚麼,你姓沈!是不是以為嫁到了裴家,他待你有幾分好,你就真成裴家婦了!”

“我告訴你,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是沈家,你二弟今日死了,明日你我也休想置身事外!你生是沈家的人,死也是沈家的鬼!”

沈若宓冷冷道:“甚麼裴家婦沈家女,我不懂這樣的道理,沈定奚恐怕也不懂,誰對我好誰對我不好,我自個兒心裡有數得很,他曾經一心想除掉我給他的親妹妹讓位,他不拿我當姐姐,憑甚麼我要拿他當弟弟!孝均真要害你,黃河大壩案時他便早就動手,可他沒有,而是還了所有人一個公道!”

“孰是孰非,自有公理定論,若沈定奚是冤枉的,三位主審官也不會平白冤枉了他!”

“好啊,好一個永福縣主,沈年年,你莫要忘了當初你懷菱姐兒快要臨盆的時候是誰在欺辱你?是裴家人!你莫要忘了你嫁到裴家時吃的那些苦都是誰帶給你的,是裴孝均!但凡他給你露出一兩分的好,便叫你忘了自己姓甚麼。如果沈家落敗,明日你就是裴孝均的下堂婦,如果裴家落敗,你這一輩子都是沈家金尊玉貴的大小姐永福縣主,你自己算好了這筆賬,日後別後悔!”

“來人,將縣主請回去!”

回到暖閣,素娘說:“奶奶,娘娘這是逼你表明立場。”

沈若宓低聲說:“我知道。”

素娘又嘆了口氣:“其實娘娘說的也沒錯,我曉得姑爺如今待你很好,奶奶也不喜歡沈家,可沈家倒臺了,奶奶在裴家也是無依無靠,姑爺能護姑娘一時,能護得了一世麼……”

“好了,你不必多言,”沈若宓打斷了素娘道:“我想靜一靜。”

門口太監婢女輪番守著,殿外是成排的侍衛看守著,沈若宓回不了家,只得寫一封信打發素娘送回去。

姚姑姑將信拿來,先給沈皇后看過了。

看到的確是一封報平安的家書後,沈皇后擺擺手,隨意點x了個婢女把信送回了沈家。

沈若宓在坤寧宮又住了數日,這幾日她出也出不去,外面的人也進不來。

住到第五日,一日清晨,沈皇后忽命人將她請到花園去。

臨近冬日,萬物凋零,園中才臘梅卻才開始漸綻芳蕊。

沈若宓卻無心欣賞,她匆匆出門,到花園中沒有看見沈皇后,是另一個熟悉的身影。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桓易簡背上揹著畫箱,他低著頭在臺下候著。

“縣主萬福金安,是皇后娘娘命下官進宮作畫。”

“坤寧宮是是非之地,你回去吧,別再來了。”沈若宓輕聲說。

她轉過身,桓易簡卻叫住她。

“縣主,既然來了,下官為你作一幅畫再走吧。”

沈若宓哪裡有心畫畫,心不在焉地蹙了眉道:“阿……桓大人,你回去罷,我今日不想。”

桓易簡說道:“柳郎君被放出來了,我昨日去看過他,他斷了一條腿,日後怕是……”

“甚麼?”沈若宓愣住了。

桓易簡見她有興趣,才繼續說:“他入獄時身上便受了重傷,裴大人卸任主審官後,眼看著案子沒有頭緒,三司便……嚴刑逼供,但他性情剛烈,始終不肯承認,後來刑部的劉大人便將他無罪釋放。”

沈若宓想到那年在金魚池見到風華正茂,與她談笑風生的青年郎君,如今竟硬生生被人汙衊斷了一條腿,指尖死死地掐進了掌心肉裡。

他即將要過觀政期,馬上便要有一個似錦前途,卻因沈越的一己私仇被構陷關入刑部大獄中斷了一條腿,光憑這一點,沈越死一千次一萬次都不夠!

“沈二呢?”

“他也不肯認罪。”

“他當然不肯認,他只要認罪便是個死罪,他如何捨得去死!”沈若宓恨得咬牙切齒。

桓易簡說:“你也以為是他做的?”

“他這人睚眥必報,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當初只因我搶走了他妹妹的裴夫人的位置,他便屢次要置我於死地,這樣的人甚麼事幹不出來?!”

桓易簡嘆道:“可縣主,如果沈大人真的認罪伏法,皇后娘娘亦不能置身事外了。如今這不是他一人之事,而是整個沈家之事,旁人會說是皇后與二位國舅爺教子無方,縱容之過,朝中文官為了替柳郎君討回公道,再度提及廢后,你沒有發現嗎,陛下已經數日未曾來過坤寧宮了。”

“我自然知道,我早就知道了,”沈若宓苦笑:“從黃河大壩案時我便知道了,如果沈定奚死了,她會失去一切,失去今日來之不易的一切……她是待我好,可她也一直在利用我!今日她還逼我在她與孝均之間做選擇,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有一個家啊……”

她痛苦地閉上眼睛,淚水簌簌而下。

桓易簡心中一痛,他下意識地向前想去抱住眼前的這個女孩,卻突然記起自己的身份早就不是那個當年在臨安城中寒窗苦讀的普通少年,她也不再是那個只一心悅慕他的鄰家少女。

她成了親,生了子,嫁作他人婦。

在她的人生中,桓易簡只是一個沒有任何名分的過客。

於是他也只能硬生生地頓住自己的步子,看著她彷徨無措的淚眼心疼到極點。

“我明白,我都明白。”

忽地天旋地轉,腹部絞痛,沈若宓的身子向後倒去,另一隻手下意識護住自己的腹,桓易簡再顧不得甚麼禮數,急忙上前抱住險些昏倒的沈若宓。

“縣主,縣主!”

桓易簡的母親早年體弱多病,久而久之他也略通一些岐黃之術。

看著沈若宓蒼白的臉頰,事急從權,桓易簡伸手隔衣向著沈若宓的脈搏探去,沈若宓卻迅速收回了自己的手。

她強撐著站好,佯作若無其事道:“我沒事,只是這幾日沒有睡好罷了。”

“我去請太醫過來。”桓易簡說。

“別去!”

沈若宓拉住他的手。

桓易簡頓住。

這時,她才像是意識到甚麼一樣,慢慢順著桓易簡的目光向身後看去。

一片枯葉由風吹著,落在他的腳邊。

裴翊站在月洞門外看著她,他的雙目一動不動,就這麼定定地看著她。

從他幽深的目光中,沈若宓彷彿感到了刻骨的寒意,她的心咯噔一下。

尚未等她出聲,裴翊便已轉身離去。

他甚麼都沒有說。

沈若宓連忙追上去。

沒有人阻攔她,她走出花園,裴翊卻沒有離開,而是在花園外的抄手遊廊上等著她。

“年年,我們回家吧。”他輕聲說。好像剛才甚麼都沒有看見。

“好。”沈若宓毫不猶豫地應道。

裴翊牽起她的手,她的手十指冰涼,他用力地攥住那雙纖纖柔荑,彷彿一旦鬆開下一秒就會失去她。

沈若宓忍不住小聲解釋,“我昨夜沒睡好,有些頭疼,桓大人他剛剛是怕我暈倒……”

“現在呢?”裴翊立即問。

沈若宓支吾道:“現在……我這不是跟你……”

裴翊將她摟進懷裡,嘆道:“現在可還頭疼?”

沈若宓愣了一下,搖搖頭。

“我們回去看大夫。”裴翊將沈若宓抱了起來。

走到快殿門時姚姑姑在那裡候著,她對沈若宓道:“縣主,娘娘說如果你今日與裴大人離開坤寧宮這扇大門,她就當……沒有你這個侄女。”

“為甚麼?”

沈若宓掙扎著從裴翊懷中站了起來,既憤怒又不解,“姑姑說我不肯信她,可她為了沈越那個卑鄙小人就要拋棄我嗎?”

“是了,我明白了,我算甚麼,沈越他才是她的掌心肉,而我不過是她的一枚棋子,棋子是不能有自己思想的,對不對?”

姚姑姑看著裴翊,倒抽一口涼氣,上前壓低聲音道:“縣主,一筆寫不出兩個沈字,我明白你的意思,可如今皇后娘娘被逼的進退兩難,她平日裡最是疼愛你,你難道能眼睜睜看著她孤立無援麼?倘若你能留下來安慰她、或是勸得她回心轉意,其它的都可以從長計議……”

裴翊看著妻子臉上因憤怒而生起的兩抹紅暈,他明白此時妻子的去留早已不能隨著他們二人的心意來,而是成了以沈皇后為代表的沈家勢力與文官集團的博弈。

如今沈皇后與沈繼宗鐵了心認為是他陷害了沈越,要對裴家動手。而以他對興啟帝的瞭解來看,縱使他全然清白無辜,卻沒有把握裴家能贏。

如果沈家輸了,他可以救她,但一旦裴氏滿門吃了掛落,她的性子絕不肯在危難之時離開他。

何況他怎麼忍心看著她為難和受苦呢?或許也只有留在坤寧宮,才能保護她。

“你再去見一面皇后娘娘吧,年年,我在這裡等著你。”裴翊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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