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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你罵我畜生?!”

2026-05-28 作者:雲閒風輕

第72章 第 72 章 “你罵我畜生?!”

全氏情緒再度崩潰, 審問被迫結束。

要收集其它證據,怕要從長計議。

裴翊一面命人保護證人全氏一家和方蘅,另通知官府將全氏哥嫂的屍體運去了刑部, 一面先送沈若宓回了將軍府。

馬車上, 沈若宓聽完了全氏的證詞, 問:“大爺, 你覺得全氏是被柳時鴻玷汙的嗎?”

裴翊眉頭緊皺:“照目前來看是極有可能, 畢竟極少有女人會拿自己的清白去汙衊旁人。”

沈若宓“啊”了一聲,“我也是這麼想的, 再說全氏是柳時鴻的大嫂, 他們一家四口相依為命多年, 她為何要憑白汙衊柳時鴻呢?”

又嘆了口氣道:“真不明白他為何要自毀前程,我適才聽到街坊鄰居在議論,說他這把年紀還不肯娶妻就是因為看中了全氏, 但柳老夫人一直不同意, 想讓他娶個淑女。”

裴翊用指背輕敲了下沈若宓的額頭,“渾說了,淨是些捕風捉影的話, 沒有證人證詞不可輕信。何況貪財好色是人的本性, 他如今馬上就要過觀政期,正是春風得意之時,一念之差也或未可知。”

沈若宓揉著自己的額頭,吐吐舌頭。

裴翊又說:“不過這事我總覺得還有些蹊蹺,若是我沒猜錯的話,全氏沒有說實話。尋常女子提到自己被侮辱姦汙時的第一反應是羞愧,亦有一些性情剛烈的是羞憤,而她的臉上顯露的神情卻是恐懼。”

她在恐懼甚麼?裴翊不得而知。這案子沒那麼簡單, 反而激起了他的好勝心,他一定要破了這案子。

馬車停在將軍府的門前,下車時沈若宓問裴翊:“你在巷子時同那衛士的首領說了甚麼悄悄話?”

裴翊說:“我命他把那些黑衣人的屍體先運到大理寺去,我稍後去驗屍,驗屍完畢再運往刑部。”

沈若宓一怔。

這自然是不合規的,刺客擄掠朝廷命婦,案件重大,理應由刑部統率管轄,裴翊卻把屍體先運到了大理寺,這顯然是以權謀私。

她不由蹙眉,擔心地道:“這不合規,萬一被旁人看見……”

裴翊自然知道是不合規矩,但他擔心屍體先運到刑部去會被人動了手腳,屆時再想查出想要傷害沈若宓的兇手便難了。

他徇私被人發現亦不過遭幾回彈劾罷了,對與沈若宓而言卻是性命之憂,孰輕孰重他分得清。

“你放心年年,不會有事,我自有分寸。”裴翊輕聲安慰。

沈若宓說:“我信你的為人,總之你一切小心應對,我與你想的一樣,這案子處處透著蹊蹺,還有沈越,他為何會突然出現,後又悄無聲息地離開……”

裴翊想到沈越離開時方蘅看他的眼神,提醒道:“這恐怕要問問表姨了,不過她今日心緒不佳,日後你尋機會再問她吧。”

“甚麼,表姐和沈越?”

沈若宓難以置信,連忙從他懷中抬起頭來瞪大了一雙杏眼。

她完全沒有x想到這一層!適才那番劍拔弩張,她的全部精力都放在思索那三個死士的身份上,壓根沒把沈越和方蘅放在一處去想!

青天白日之下就敢有刺客擄掠朝廷命婦,看來柳時鴻得罪的不是一般人。

想到地上黑衣人嘴角流出的黑血,沈若宓不由胃口翻湧,泛起噁心來。

“怎麼了?”裴翊緊張地問:“胃口不舒服?我陪你回去看府醫。”

沈若宓趕緊說:“沒甚麼,我就是想起來那些死人的情景,心裡頭害怕犯惡心。”

裴翊嘆了口氣,他將沈若宓擁入懷中,“年年,你若放心,把這案子交給我,你和表姨別再以身涉險了,我定給你和表姨一個交代,好不好?”

他溫柔磁沉的聲音字字入耳,沈若宓撫著自己的小腹,靠在他寬闊溫暖的懷抱中,卻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安心閉目,輕聲應道:“好。”

回了將軍府,裴翊堅持要陪著沈若宓去看完府醫再離開,沈若宓卻說自己沒事,不要為她耽誤案子,勸走了裴翊。

剛走進屋,沈若宓不知怎麼的就想到了方蘅口中的那個王二爺……

忽然,腦中有了一個驚悚而詭異的念頭。

……

話分兩頭。

卻說明武與五城兵馬指揮史司的巡街衛士首領王仁剛將三個黑衣人的屍體悄悄抬到大理寺後院,從角門進去隨著明武的指揮抬到其中一個空房間,突然有個黑影從前一掠而過。

明武誤以為是來救黑衣人的同夥,急忙追著那黑影過去。

再回來時,王仁已受了重傷癱倒在地上,而安放著黑衣人屍體的房間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勢不可阻擋,等裴翊趕到眾人齊心將大火熄滅的時候,屍體早已成了三具焦屍。

甦醒後的王仁嚇得臉色慘白,要知道這案子歸刑部管,應當第一時間送到刑部去,他卻聽從大理寺少卿裴翊的話把屍體運到了大理寺。

一旦出了甚麼事,他必然也逃脫不了干係。

裴翊看出王仁的擔心,告訴他出了任何事他全力擔保,王仁這才放心地走了。

屍體被毀,物證沒了,目下唯一的線索便在全氏身上了。

當日,裴翊入宮向興啟帝稟明情況,求得了興啟帝對此案的特審權。

這也是有依據的,依照大周律例,大理寺本是複核機構,不能參與案件的審理。

但在柳時鴻姦汙寡嫂一案中,只要柳時鴻始終不認罪,堅持自己被冤,案卷送到大理寺審查,裴翊駁回刑部重審此案,三次駁回之後,大理寺便可參與與刑部共審此案。

不過因事涉皇后的親侄女永福縣主被三個刺客當街擄掠,此案也被定性為“重大案件”,可直接進入三司會審。

三司會審,即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三司共同會審案件,在大周朝唯有涉及“重大案件”與“疑難案件”時方能啟動三司會審的程序。

柳時鴻一案,本是一樁再普通不過姦汙案,卻因牽扯到了皇親國戚的永福縣主,驚動興啟帝和沈皇后啟動了三司會審。

三司會審程序複雜,會審日和會審地定在三日之後的午門,三大主審官分別是刑部尚書劉平一、大理寺少卿裴翊及右都御史傅隴。

因左都御史趙元清尚在山東老家中為其岳父守孝,都察院的主審官便由右都御史傅隴代審。

會審的前幾日三司各自調查取證,裴翊也與明武親自走訪和柳家和柳家的街坊鄰居,又重新提審了涉案的柳時鴻與全氏,證據卻皆是對柳時鴻十分不利。

會審前一夜,方蘅久久失眠。

這幾日她照舊去柳家照顧重病的柳老夫人,褚姨母和方姨夫多次阻攔未果,都勸她不要去管柳家的閒事。

褚姨母甚至後悔當初執意要女兒去和柳時鴻相看,知人知面不知心,誰能料到這看起來人模人樣的的柳時鴻居然是個寡廉鮮恥的奸人?

到半夜,睡得迷迷糊糊之際,方蘅聽到耳旁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她睜開眼,被眼前的景象嚇得騰得從床上坐起來。

“你——”

黑影閃到她的面前,捂住了他的嘴。

“蘅姐,別叫,是我!”

沈越慢慢鬆開手。

幾乎是他剛鬆手,方蘅“啪”的一掌用力甩在了沈越的臉上。

沈越的左臉瞬間多出了一個鮮紅的巴掌印,可見這一巴掌使出了怎樣大的力氣。

“你便是趙國公之子,羽林衛指揮使沈定奚?”

沈越的臉上火辣辣得疼。

房中沒有點燭火,藉著幽寂慘白的月光,他看著眼前的這個女人。

她衣衫單薄,臉頰因憤怒激起淡淡的紅暈,單弱的雙肩和胸口上下劇烈起伏。

月光下,她肌膚如雪,就連憤怒的模樣亦是如此得聖潔乾淨。

“是我。”他低聲說道,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方蘅冷笑說:“當初,我被張同賣入簪花樓,他的姑姑盧氏便是你的奶孃,對吧?盧氏這毒婦助紂為虐,恨不得將我剝皮拆骨,若不是年年救我一命,今日含冤受辱在獄中的那個人不該是柳郎!”

提到張同,沈越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但聽到方蘅如此親暱得喚柳時鴻為柳郎,沈越那張俊臉又瞬間變得猙獰激動起來。

“柳時鴻不過一個芝麻小官,何至於你為他與我反目?蘅姐,難道你忘了當初在高青我如何救你,我落難時你在淄川又是如何不辭辛苦地照顧我?!”

方蘅說:“我沒有忘!可分明是你先瞞欺我在先,倘若我早知你便是害我的趙國公之子,那我寧可死也不要你來救!”

“你——”

“如今你不僅害我,還要傷害無辜之人,沈定奚,你是皇后娘娘的親外甥,金尊玉貴的趙國公之兒,可在我心裡,你就是個草菅人命仗勢欺人的畜生!”

“你罵我畜生?!”

沈越驀地抓住方蘅的手腕,他看著眼前這個美麗的女人,每一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我告訴我你,不是我害他如此,我只是叫人將他捆住打了幾拳,誰知他竟會姦汙自己的寡嫂,都是他柳時鴻咎由自取!”

“你終於承認了,就是你構陷了柳郎!”

方蘅出離憤怒,眼看一掌就要再度扇過去,那手卻被沈越死死摁住。

“我再說一遍,我沒有害柳時鴻,你寧可信他也不信我!”沈越怒道。

方蘅看著他那張陌生猙獰的俊臉,淚水悽然無助地流了下來。

“我到底做錯了甚麼,你要這樣對我?二爺,我求你放了柳郎吧,他是無辜的!他七歲喪父,十歲喪兄,自幼由老祖母和寡嫂撫養長大,寒窗苦讀十五年才中舉,只要你放了他和全大嫂,我做甚麼都可以!”

晶瑩的淚水沿著她素白的臉頰一滴滴滾落,砸在沈越的手背上,也砸在了沈越的心上。

一陣陣作痛。

“你已篤定是我命人姦汙了全氏害他?”他問。

方蘅垂首啜泣的姿態已說明了一切。

沈越自嘲一笑,又問:“你說為了他做甚麼都可以,如果我要的就是你呢?”

方蘅身形一滯,抬起頭。

眼前的男人,神情冷漠、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方蘅嘴角顫抖著,美眸中閃著絕望的光,突然記起半年前在高青縣。

那時她瞎了眼睛,生著重病,舉目無親,倉惶無措,險些被人丟去亂葬崗。

是他從天而降救下月娘,又悉心照顧瀕死的她。

他溫文爾雅,風度翩翩,會逗她開心,也會溫柔羞澀地喚她一聲“蘅姐”,如一道光出現在了她的生病中,救她於水火,潤澤了她被前一段婚姻折磨得近乎枯竭的心……

方蘅閉上眼。淚水濡溼了她長長的睫毛,淌過那張消瘦憔悴的臉頰。

在一片靜謐中,她緩緩伸手解開了自己的衣帶,褪下褻衣。

衣衫滑落,露出如初雪般的肩頭與雪白的脖頸。

烏黑的青絲散落在後背,白與黑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良久,沈越走到她的面前,卻只是為她披上自己的外衫。

他跪在她的面前說,“蘅姐,我今夜來只想告訴你,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我從未想讓你難受過。”

方蘅睜開眼看著他。

“可你從沒問過我的意願。”

沈越喃喃道:“我以為你會明白……”

明白甚麼呢?

他也不知道。

明明他沒有對方蘅做出過任何的承諾,卻妄x想獨佔她,更因一己之私屢次破壞她的姻緣。

一開始,他告訴自己接近方蘅只是為了報復沈若宓,他恨沈若宓奪走了姑姑對他的寵愛,也跟著恨眼前這個與沈若宓有幾分相似的女人。

可為甚麼,現在方蘅失去了如意郎君,沈若宓險些被害死,他卻並沒有一絲一毫的痛快,反而會有心痛如絞的感覺?

“裴孝均審理過無數冤假錯案,你不信我,定信他,我會向你證明我的清白。”

-

翌日,午門,三司會審。

三司都曾審過柳時鴻與全氏,按照全氏的說法,是柳時鴻姦汙她無疑。

人證物證俱在,事發之後醫館為全氏與柳時鴻驗過身,全氏身下有被侵害的痕跡和男人洩過的精元,而在柳時鴻身上也有精元和全氏掙扎間的抓痕。

更有柳家的丫鬟小廝作證叔嫂二人衣衫不整躺在一張床上,後巷鄰家聽到十月十八夜裡全氏有呼喊聲,只不過那呼喊聲很快便消失了,鄰家便未放在心上。

證據確鑿,直指柳時鴻。

劉平一和傅隴都聽說這柳時鴻是今日的主審官之一裴少卿表姨的朋友,總之是沾親帶故。

嚴格來說主審與被告之間存在親屬、故舊與仇嫌關係應當迴避。

但不嚴格地來說,柳時鴻與裴翊似乎也沒甚麼親近的關係,故而不需要回避。

對於劉平一與傅隴而言,這案子實在難斷,得罪大理寺少卿不要緊,得罪了皇帝的親外甥、長公主的兒子卻難辦。

“裴大人,你看,案子已經很明瞭了?”

劉平一隻得看向裴翊,用眼神暗示他。

裴翊卻說:“本官有異議。事發當夜柳時鴻被人打得鼻青臉腫,斷了三根肋骨,無行房之能,這是驗屍官宋旭的醫案。”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在全氏最初的供詞中,當夜她聽到屋後的巷子裡有動靜,以為是被告柳時鴻,故而出門去看,那時柳時鴻已被人毆打昏過去,焉能姦汙全氏?”

劉平一忍不住道:“裴大人,這畢竟是被告的一面之詞,你要知道,無人舉證,被告便極有可能是為了脫罪在撒謊,除非他能自證清白,否則這樁案子……”

劉平一的話意思很明白。

“是,我現在沒有證據直接證明柳時鴻當夜遭人毆打,但劉大人,柳家小廝和丫鬟皆可作證,平日被告與全氏恪守本分,無逾矩之行。且有醫案在此,至少可以證明柳時鴻當夜遭受過毆打,且他當時正在觀政期,一言一行無不嚴謹慎重,怎會如此想不開?被告當夜沒有飲酒,既企圖霸佔寡嫂,何必要大開門庭,引得眾人皆知,彷彿生怕旁人不知自己犯下的禽獸行徑?”

臺下負責記錄的官員與看押犯人的錦衣衛聞言,也紛紛跟著點頭。

沒有官員不知道觀政期的重要性。

寒窗苦讀十餘年,只為了貪圖一時之慾便犯下滔天大錯,只能說明這人是個不堪大用的糊塗蛋。

柳時鴻這人也在朝中觀政了一年多,凡是認識他的人,都覺得這人雖說恃才傲物了些,卻幹事盡職盡責,小心謹慎,實在不像個道貌岸然的淫賊。

若事情到此處,憑裴翊力挽狂瀾,此案雖未替柳時鴻洗清冤屈,但暫時他應當也不會有甚麼事。

只是被關在刑部大獄中,究竟是受盡了折磨。

天色已晚,就在劉平一手中的驚堂木即將拍下之下,忽聽一人高聲喝道:“慢著,我能為柳時鴻作證。”

“你是誰?”劉平一不悅道。

直到那人走近,站堂下,劉平一昏花的老眼看清眼前人的那一刻駭了一跳,急忙站起來。

“沈大人,甚麼風兒把你給吹過來了?”

除了穩坐如泰山的裴翊,劉平一與傅隴都從位置上站了起來,向著這位朝堂新貴和皇后的親外甥見禮。

沈越擺手示意不必。

他看向裴翊,平靜地說道:“我只來說一件事,我與柳時鴻有私怨,當夜柳時鴻就是我所毆打,我打斷了他三根肋骨,將他丟在柳家的後巷,確定他昏死過去後才離開。”

“如此,可否證明他並未姦汙寡嫂?”

滿場譁然色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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