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塊紅燒肉 “我好喜歡”
周颺在俱樂部打了一天球, 半個多月沒這樣運動了,真有種復健的滋味。本打算到點去接許乘意下班,但想到她連上班都不要他送, 隔著公司幾百米的位置就鬧著要他停車,他又哪兒來的臉往她跟前再湊。
在床上的時候黏糊糊的, 她看他的眼睛都發著光,恨不得把他吃幹抹盡,下了床又拉出距離感, 做甚麼都客客氣氣的。
周颺覺得煩, 下次再見面也不知道是甚麼時候。不爽的情緒全朝球桌發洩了,打得一點沒收著,一杆接一杆全清了,常混在一塊打球的老白他們,一看就知道他今天心情沒那麼暢快。
又打完一局,有女孩上來找他要聯絡方式, 他搖頭說不好意思, 心思卻早都跑偏了。不知道她感冒好沒好透,要是還想喝成記的粥, 他就再去給她買, 想吃別的也行,開車能去的地方他都能滿足她。
想來想去,周颺覺得自己挺腦殘的,高澍和張維北沒說錯,他這輩子得繞著許乘意走。溺過水的人見到海都知道躲遠點,就他偏要一頭再扎進去,那不是活該嗎。
他告訴自己別想了,照常生活照常上班, 過去六年都這樣過來了,沒必要她一攪合就自亂陣腳。
誰知道俯身打完一杆,下意識往以前許乘意坐的位置看過去。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周颺看見她坐在那裡。
隔著半個俱樂部的人和燈,對著他笑。
說不驚喜是假的,周颺把杆放下,走近問她:“怎麼來這兒了?”
許乘意仰頭看他,眉眼頓時舒展開,語氣輕鬆地回答:“來看周醫生打球,不可以?”
許乘意忽然覺得,在這叫周醫生好像不大合適。剛才看了那麼久,她心底不免生出感嘆,這男人天生就該拿球杆,拿甚麼手術刀啊。
周颺輕笑一聲,對她的主動示好很受用,“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許乘意故意逗他:“猜的。”
周颺也不拆穿她,“那你挺厲害。”
他知道這人擺明的是早上偷聽他打電話了。
許乘意察覺周圍的人都在看他們,臉上有些掛不住,她推了周颺一下,“你去打吧,我在這兒等你結束。”
周颺嗯了一聲,對著旁邊的服務人員說了句甚麼,又回到球桌。許乘意看見他朝幾個男人比了個手勢一,應該是最後打一局的意思。
後半場的時候,許乘意見他時不時往自己的方向看,與她的視線碰上後,又極剋制地收回去。他身邊的人打量她,他不知道說了甚麼,一圈人都收斂了不少。
坐了會兒,有人給她上了杯熱巧,許乘意接過說了謝謝,抬頭見周颺又換了個位置擊球。
看久了,她腦海裡不免想起以前。她來過這兒好幾次,好像每次的原因都不同,心情也不大一樣。
記憶很深的是第一回,但和今日不同,那次是一個烏雲翻滾的雷雨天。
自從前段時間在附近碰見周颺之後,許乘意每次回家經過這傢俱樂部時,都會停下來多看兩眼。
但其實她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好奇甚麼。
有一次她甚至去前臺問了問,學這個要多少錢啊?接待她的是一個膚色有點黑的女人,問她妹妹,你練過斯諾克嗎?許乘意搖搖頭。
對方說,我們這兒認職業賽成績,業餘賽拔尖的也行。如果都沒有,就只能走純消費通道,單月最低三萬起,不包含教練課時費。你要真想學,可以先讓家長帶著來上一節體驗課。許乘意沒想過門檻會這麼高,輕聲說了謝謝,沒再進去過。
週五放假那天,許乘意留在教室做值日到很晚,走的時候班裡已經沒人了。她坐488路到家附近下車,穿過天橋,走過下沉式廣場,再踏上地面時,天空已經徹底陰沉昏暗下來。
遠處的烏雲像凝固的巨浪,一層疊著一層壓過來。間或傳來沉悶的雷聲,雨點頃刻間被連成線,在路上砸出巨大的水窪。
不知道為甚麼,許乘意突然很不想回家。她在路邊的便利店買了個飯糰,繞去吧檯處解決掉,然後翻出作業本寫作業。
玻璃落地窗外是傾瀉的雨水和奔走的行人,許乘意靜靜看了會兒,心底反倒莫名生出幾分安穩。
等到她把語文和理綜做完,突然聽見有人叫她名字,她下意識抬頭。夜幕已深,從玻璃窗看過去,只能看見店內的燈光和倒影。
於是她看見周颺揹著球杆包,正站在她身後半米的位置,手裡拿著瓶礦泉水。
他身旁跟著幾個大學生模樣的男孩,她不認識,應該是他的朋友。見他碰到了熟人,他們拍了拍他肩膀說先過去了,周颺回了聲好,徑直朝她走過來。
他說:“好巧。”
許乘意嗯了聲,沒說話。準確地說,自從那天體育課起,他們就沒再說過話。
見她不答,周颺有點兒著急了,“那天我嚇著你了?”
許乘意誠實回答他:“沒有。”
聽見他說“喜歡”兩個字的時候,她確實被嚇著了,但也只是那一瞬間,之後的心情她很難形容。
他問:“那你為甚麼躲著我?下課也不來問我題了。”
許乘意捏了捏筆桿:“我問我同桌也一樣的。”
周颺手抄兜裡,嘁了聲,“王鈞?他成績有我好?”
“沒你好,但我問他很安全,不會被人誤會。”
“你恨不得繞著我走,能被誰誤會?”周颺似乎也憋了好幾天的氣,沒忍住問她,“許乘意你這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你知道嗎?”
被他這樣一說,許乘意也冒出一股火氣。
在學校哪個人不認識他?陶晚整天左一個周颺右一個周颺,就連上廁所聽見女生聊八卦也常提到他的名字。他是告白了,舒服了,留她一個人膽戰心驚。
但許乘意沒法理直氣壯地發火,畢竟挑開這一層關係的人是她,要是她不問那句話,局面也不至於變成這樣。
她一把將桌上的東西掃進包裡,扭頭就要往店外走。惹不起她還躲不起嗎?
周颺看她就這x樣直衝衝地要走,手上連把傘都沒有,他著急地追上去,撐開傘把她遮得嚴嚴實實的,連自己半邊肩膀露在雨裡都沒空顧。
“你生氣了?那我不說了。你包裡有傘嗎?我把我這把給你好不好?”
“不用,我家很近,我自己回去。”
周颺拉住她,“那你放學為甚麼不直接回家?”
他眼睛盯著她,像是突然明白過來,緩緩開口問:“你是不是不想回家?”
許乘意聞言,手攥著書包帶子不說話。
周颺沒問她原因,也沒再提那些話,他把傘又往她身上斜了斜,指著不遠處的俱樂部說:“我今晚在那裡練球,你可以一直待著,待到你想回家的時候。”
許乘意沒動,忽然又聽見他嗓音含笑對她說:“沒有你這樣的。你要不問,我沒想這麼早告白。咱倆責任一半一半,成嗎?”
許乘意嗯了聲,說:“以後能不能別提這件事,我現在就想好好學習。”
周颺遲疑了兩秒,答應她:“好。那現在能跟我走了嗎?”
許乘意第二次來,但嚴格意義上也是第一次。畢竟上回她只在前臺看了看,沒往裡走過。她被周颺帶去更衣室,這裡每個隔間都很寬敞,深色的裝飾,私密性很強。
周颺遞給她一張新毛巾,讓她把溼掉的髮梢擦一擦。接著他拉開隔間的簾子,進去把溼衣服換下。
許乘意坐在外面,摸了摸頭髮,只是沾了點飄來的雨水,連半溼的程度都沒有。倒是他,從頭到腳,幾乎溼透了。
她把毛巾放下,對著裡面說:“你擦吧,你比較需要。”
話音剛落,簾子唰一下拉開,周颺抬手接過她手上的毛巾,也沒介意,直接往腦袋上擦。
更衣室內很安靜,頭頂的暖光照得人暖融融的,許乘意臉有些發燙,別開眼沒看他。
周颺像是能看透她似的,突然停下來站去她面前。許乘意不明所以地望向他,又立即往另個方向看,心跳快得不行。她很怕他聽見,於是假裝咳嗽兩聲。
欲蓋彌彰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周颺忽然笑了。
他額前的碎髮因為擦拭的動作被隨意撥到額後,竟意外顯出幾分成熟。注視著她時,眼尾雖蒙了點水汽,眼睛卻亮得驚人。
“許乘意。”他笑著叫她名字,“我怎麼覺著,你也沒有不喜歡我呢。”
許乘意捧著熱巧喝了幾口,從舌尖到心裡都甜滋滋的。思緒還沉浸在過去,卻突然被一道男聲拉回現實。
“你傻樂甚麼呢。”周颺提著球杆包走過來,抬眸打量她。
許乘意還有點恍惚,緩了緩才問他:“打完了?”
“嗯,稍等會兒,我衝個澡。”
“行。”
說完,周颺把包放她旁邊,徑直往外面的淋浴間走。
不到八點,天色還留著層曖昧的橘粉,路燈剛亮起暖黃的光暈,是最適合散步的時刻。
許乘意不知道多久沒和周颺一起散過步了,從俱樂部出來往停車場去的一小段路,他們並肩悠閒地走過去。
影子在地上時而交疊,時而分開,像他們此刻懸而未決的心。
周颺先開口問她:“你不是不要我接送嗎,怎麼又來找我?”
許乘意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今早她的話戳到了他敏感的神經,這人老是在各種細節上和她較勁。
她說:“我沒有不要,我只是覺得你難得放一天假,應該好好休息。要見面的話,我來找你就好了。”
周颺突然停下來看她,“所以你覺得,送你對我是負擔?”
“開車很累的。”
“我不累。”
許乘意放棄了,跟這人講道理永遠講不明白。
“行,那下次麻煩周醫生把我送到公司樓下,我一步都不想多走。”
周颺輕嗤了聲,臉上終於多雲轉晴。
他開口問:“晚上要不要去我那,看看小九。”
許乘意搖了搖頭,“不去了,我明天要出差。”
剛才在俱樂部的時候收到的訊息,上海的食品行業峰會,till找了她和馬珍珍一起去。明早的飛機,晚上她還得回家收拾行李。
周颺神情淡淡的,回她:“行,隨你。”
不知不覺間,兩人走到停車場入口,許乘意突然頓住腳。
她轉身看著周颺,半開玩笑地說:“你現在好像高中的時候。”
周颺還是第一次聽她主動提起過去,怔了一下,隨後又覺得不是甚麼好詞,“損我呢。”
許乘意搖搖頭,突然上前摟住他的腰。鼻尖是極淡的青草香味和男人身上的荷爾蒙味道。
良久後,她輕聲說:“我好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