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位置的確有些偏,加上很少有人過來,厚厚的藤蔓爬滿了牆壁,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這裡有個洞口。
溫辭輕輕撥開藤蔓,然後便聽到了一陣細密的“沙沙”聲。
仔細看去,一群甲殼漆黑、背上帶著詭異藍色斑點的小蟲正密密麻麻地趴在甬道內壁上,感受到流動的空氣後,齊刷刷地朝她的方向轉來。
溫辭面不改色地將萬魂幡中的噬魂蟲放了出來。
那些原本只有綠豆大小的蟲子,經過了一個元嬰的潤養後已經接近黃豆大小。
隨著噬魂蟲不斷地湧出,“沙沙”聲更加密集地響起。
溫辭發現隨著噬魂蟲不斷往裡突進,她的視線也像是得到了延伸一般,將通道里的景象看得清清楚楚。
這倒是意外之喜。
有蟲子在前開道,她貓著腰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後眼前豁然開朗。
看起來的確是一間早已被遺忘的偏殿,靠牆的架子上堆著不少金銅器,色澤暗淡,有些已經生出銅鏽。
四周用來照明的燈倒是一直亮著,不知道是不是傳說中的鮫人燈。
溫辭回想著錢不缺畫的路線圖,順利找到了通往內殿方向的側門。
厚厚的青銅門隔絕了外界的聲音,她擔心外面會有人守著,不敢直接推開。
就在她猶豫著要怎樣才能探知另一邊的情況時,一隻噬魂蟲突然融化了一般,變成一道輕薄的黑色霧氣,直接穿過了銅門。
下一秒,門另一側的景象直接傳到溫辭的腦海中。
她又驚又喜,這萬魂幡果然很好用!看來以後還得多研究研究它的其他用法才行。
輕輕推門,她閃身進入一條幽長的走廊。
走廊兩側每隔十步便有一盞長明燈,燈油和偏殿裡的應該是同一種,即使有風都不帶晃動的。
溫辭將腳步放輕到極致,沿著牆壁的陰影潛行。路上偶遇一隊巡邏的蛟衛,她還沒來得及動作,那些噬魂蟲便密密麻麻地堆疊起來將她掩住。
於是溫辭就這樣眼睜睜看著那些蛟衛從自己眼皮子底下走了過去。
還能這樣?!
也不知道是原本就有的能力還是在吞噬掉那些通道里的蟲子後新解鎖的,總之她徹底放下了對蟲子的偏見。
如此走走停停,終於在一刻鐘後,她抵達了寢殿外圍。
按錢不缺說的,每逢朔日,那些黑蛟親衛護法時因需要用自身神魂之力幫助龍王鞏固陣法,所以會封閉五感。但與之相對的,他們形成的結界則是牢不可破。
否則別說一路摸到寢殿,恐怕剛踏進一步就會被發現。
藏在一道石柱後方,溫辭遠遠看到了錢不缺所說的那四名黑蛟親衛——他們化為人形,身披墨色重甲,正沿著寢殿四角盤膝而坐,雙目緊閉。
四人的氣息幾乎融為一體,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寢殿完全籠罩,但除此之外並沒有看到其他人的身影。
老龍王呢?他不是應該在陣法的中心修煉嗎?
如果不在這裡,又能去哪裡……
溫辭心中閃過一絲不安,但都到這裡了,她也不可能就此離去。
從石柱後繞出,直奔通往下方地牢的入口——噬魂蟲早已幫她把下方的情況打探得清清楚楚。
只是位於正下的地牢處卻白茫茫一片,看不清具體的情況,噬魂蟲傳來的資訊也止步於此。
地牢入口是一條窄得只容一人透過的石階,蜿蜒向下,盡頭隱在黑暗中。
下方倒沒有守衛駐紮,應該是沒想過有人能繞開外面的重重佈置潛入到這裡。
溫辭扣著手中的萬魂幡,調整了一下呼吸,慢慢走下石階。
石階太長了,兩側牆面的構造一模一樣,越往裡走越容易產生錯覺,彷彿一直在原地打轉。
不知走了多久,溫辭心有所感,一抬頭便看到了一道厚重的玄鐵大門。
門上沒有任何鎖孔,只在中部有一個凹槽。凹槽的形狀,恰好與敖宿給她的令牌一模一樣。
溫辭站在門前,手指摩挲著令牌的邊緣,有些猶豫。
這裡面就是地牢了,可過程順利得讓人心生不安。
尤其是一直沒有看到老龍王的身影,她實在有些擔心一開啟門就是一張詭異的臉。
另一方面,龍族的令牌,尤其是敖宿這個級別,真的只有通行憑證那麼簡單麼?真把令牌放上去,會不會直接觸發甚麼禁制……
溫辭再次檢視了一下地圖,代表蘇離的光點和她已經只有一牆之隔,但光芒比起之前變得更加微弱。
而敖宿的那枚金色光點依舊停在吞天峽,未曾移動。
沒有甚麼時間猶豫了。
溫辭深吸一口氣,將令牌放入凹槽中。
“咔噠——”
十分輕微地動靜後,門緩緩開啟。
門後並不是她所想的任何景象,而是一道看起來像是傳送陣的光門。
等了一會兒,沒有發現任何動靜,她重新邁開腳步,踏了進去。
剛進入門裡,一股混雜著血腥與妖氣的霧氣便撲面而來,溫辭下意識屏住呼吸,將手抬起護在臉前,打量著眼前的景象。
依舊是石階,但筆直寬闊,直通下方的拱門。
她沒急著往前走,而是再次放出那些噬魂蟲。
古怪的是,無論她放出多少,都沒有任何的反饋,而那些蟲子則是在出去的第一時間和她斷開了連結。
溫辭心中一沉。
就在猶豫之際,前方的拱門裡傳出了些許動靜,像是無意識的呻、吟,壓抑著極致的痛苦。
是裴清。
溫辭抿了抿嘴,直接穿過那道拱門。
拱門後是一個巨大的溶洞,溶洞上方的海水被結界擋住,只散下些許的光。
這個地牢竟是在海底。
溶洞中央放著一座由森白龍骨和黑色鎖鏈構成的囚籠,鎖鏈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條鎖鏈都有手臂粗細,從四面八方延伸而出,沒入周圍的石壁。
而在囚籠中,一個被幾條鎖鏈貫穿了身體的人正吊在半空,喘息粗重。
及腰的銀髮披散如月光傾瀉,髮梢沾染著早已乾涸的血跡。
精緻到不似真人的臉從陰影中微微抬起——陌生的五官,熟悉的桃花眼,瞳孔卻已變成赤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