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辭實在是有些驚訝。
她想過蘇離應該會長得挺好看,可沒想過他能好看成這樣。
尤其是如今受了傷,帶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破碎氣息,難怪裴衍如此忌憚。
她一邊戒備著隨時可能出現的龍族,一邊緩緩靠近了囚籠中的人。
那雙本該顧盼生輝的眼睛因虛弱而半闔,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
破碎的白衣被血跡浸透,而最讓人無法忽視的,是他身後無力垂落的九條狐尾,本該赤紅如焰的皮毛此時卻無比暗淡。
蘇離低垂著頭,意識早已懸浮,呼吸淺而急促。
囚籠中無處不在的威壓幾乎凝成實質,令他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刀。
聽到動靜,他緩緩抬起頭。
赤金色的瞳孔在接觸到溫辭的瞬間驟然收縮,那張原本滿是死氣的臉上,先是茫然了一瞬,緊接著變成了恐慌:“……師尊?!”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像是用最後一口氣擠出來。
溫辭站在囚籠邊緣,垂著眼打量著蘇離的狼狽,輕聲道:“阿清,或者我該叫你蘇離?”
蘇離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解釋甚麼,但話還未出口,他就猛地抬頭——那雙赤金色的瞳孔瞬間變得凌厲。
“你不該來這裡。走,他要回來了!”
溫辭脊背一涼。
她沒有回頭,但已經聽到身後石階上突兀響起的腳步聲。
蒼老幹澀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帶著一股早該腐朽的惡臭:“唔,好香……好久沒有聞過這麼甜美的處子香味兒了,上一次聞到這個味道,還是三千年前。
“哈哈哈哈,龍神的指示從未出錯,果然一切的轉機就在天狐血脈身上。”
腳步聲停在了她身後不足十丈的位置。
溫辭緩緩攥緊了袖中的萬魂幡。
腳步聲停在她身後不足十丈的位置。
溫辭沒有回頭。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那股從背後蔓延而來的威壓,宛如細密的蛛絲,將她的血肉四肢乃至神魂意識一併纏繞,將她死死釘在原地。
甚至連半點反抗的念頭都升不起來。
雙方的差距實在太大了,蜉蝣撼大樹都不足以形容。
這種壓迫感與她之前面對的所有人都不同,那時她還能思考,還能在絕境中嘗試找到翻盤的角度。
可現在,她連呼吸都需要用盡全力。
手腕上福伯給她的珠串緩緩亮起溫潤的光芒,那股心臟都被抓住皺縮的痛苦終於舒緩了幾分。
溫辭不知道的是,若非老龍王如今受到身體腐朽和強行續命的影響,且不想殺她,區區金丹修士恐怕一個照面之下就會被碾成粉齏。
這就是合體期的大能嗎?
囚籠裡,蘇離掙扎的動作帶動著鎖鏈,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怎麼這麼傻……”
他身後的尾巴全部炸開,赤紅的狐尾劇烈顫抖,像是在抵抗某種無形的力量。
但他被鎖鏈貫穿的身體已經支撐不住這樣的對抗,金色的血不斷從傷口湧出,順著鎖鏈一滴滴落在下方的符陣裡。
“放她走,我可以給你血契魄珠。”
而溫辭終於一寸一寸地轉過頭,看到了那個所謂的龍王。
此人身高至少兩米,卻消瘦得像是一個骷髏骨架,華麗的衣袍掛在他身上只顯得空空蕩蕩。
臉卻光滑得詭異,像是某種瓷器,卻蒙著石膏的白膩。最詭異的是他的眼睛——眼眶裡空無一物,只有兩簇幽藍的火焰在跳動,配合著他嘴角邪惡的笑意,看得人毛骨悚然。
他停在五步之外,靜靜地打量著溫辭,臉上的興奮卻越發明顯。
“血契魄珠我要,天陰玄體我也要。”
他的聲音中有止不住的愉悅:“放心,老夫不會殺了你,這是龍神賜予的恩澤。待老夫血脈淨化,重新獲得身體之後,會將你製成最極品的鼎爐。
“有天陰玄體在,別說妖族,便是整個修仙界又能奈我何?”
他往前邁了一步。
溫辭的膝蓋跟著往下一沉。
她咬住牙,硬撐著沒讓自己跪下去。
“哦?”龍王語氣裡多了一絲興味:“區區金丹,能抗住老夫的龍威,倒是有幾分骨氣。也罷,總歸也堅持不了太久。”
他抬起一隻乾枯的手,朝著溫辭的天靈蓋按去。
那手枯瘦如柴,指甲尖銳,上面爬滿了暗紅色紋路,妖異無比。
“放鬆,老夫只會給你帶來無盡的快樂。”
溫辭瞳孔猛地一縮。
她緊握著手中的萬魂幡,可那股威壓像鐵鉗一樣箍住了她的身體和神識,開啟萬魂幡的念頭還沒成形,就被直接碾碎在腦海裡。
動不了。
就連識海都像不屬於她自己。
溫辭心中苦澀,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她連祭出底牌的資格都沒有。
“溫辭!”
蘇離的聲音被直接斷在喉嚨裡。
龍王只是瞥了他一眼,他便如遭重錘,整個身體撞在囚籠另一側的骨壁上,那些符文鎖鏈跟著驟然收緊,金色的血霧從他被貫穿的傷口裡炸開。
溫辭看著這一幕,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突然就斷了。
不是因為心疼蘇離,他們的關係還沒到那個份上。
單純是因為她受夠了。
受夠了被當成獵物,受夠了被系統安排,受夠了每一次剛剛覺得自己站穩了一點腳跟,就會有人用更蠻橫的力量告訴她——你甚麼都不是,你只是個工具而已。
溫辭牙關緊咬,抬頭看向那朝自己襲來的枯手,離她的頭頂只剩一寸。
她心裡突然多了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勁。
有本事就弄死我啊!
只要我不死,死的就是你!
頂著那讓人身體崩裂的威壓,溫辭眼都不眨,抓著萬魂幡的手掌不住顫抖。
她在賭。
賭這個老不死龍覬覦天陰玄體的奧妙,捨不得真的殺了她。
只要她能稍微開啟一點萬魂幡……
溫辭閉上了眼,任由老龍的威壓籠罩住她整個識海。
但與此同時,她手掌的顫動幾乎已經完全不受控制。
老龍王原本平淡的表情突然一頓,閃過一絲及其可笑的危險預警。
區區金丹期的人族女人,會給他帶來危險?
可笑。
然後他低頭,看到溫辭嘴角還掛著一抹奇異的微笑,聲音輕得像在說悄悄話:“殘魂是吧?”
她手中那枚卷軸不知何時已被她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