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醉金迷
朔風捲雪,漫空簌簌,天地被素白裹得溫柔。
一紅衣女子打著紅梅油紙傘,向前奔去。
“孟盡渝——我來娶你啦!”
清朗呼聲夾雜著呼嘯的朔風,飄散在漫天鵝毛裡,可孟盡渝聽得一清二楚。
紅梅傘脫手翩飛,旋落於雪。
他伸臂一攬,穩穩接住撲入懷中的人。
天地蒼茫,萬籟俱寂,只剩一白一紅兩道身影,在無垠雪色裡相擁、旋轉,交纏繾綣,恰似雪中葳蕤盛放的並蒂牡丹,豔絕人間。
二人到開封住下,買下一座宅子,鄰著市井長巷,鬧中取靜。閒時便攜手逛集市,看人間熙攘。
院中闢出一方閒田,只待東風解凍,便播下花種,待來年春深,養一院爛漫花海。
歲至新春,朱門新桃換舊符。二人貼紅聯、剪窗花。待院中積雪堆滿,便做了個雪人,徐夕垣笑眼彎彎,望向身側人:
“第二個雪人,做好了!”
他疑惑道:“我們只做了一個雪人。”
徐夕垣撲到他懷裡,抱住他的腰,抬起的眼睛如星辰般明亮,“笨蛋,你就是我第一個雪人!”
窗外白茫茫飄著大霧,而屋內炭火明滅融融,暖意裹著淡淡薰香,漫過簾幔,將寒冽隔得乾乾淨淨,暖得人骨頭髮軟。
徐夕垣雙臂環著孟盡渝脖頸,身子微傾,坐在他腿上。
烏髮鬆鬆垂落,幾縷貼在頰邊,給原本凌厲的五官增加幾分柔潤,唇瓣溫柔覆上他的,一次又一次,輕軟輾轉,纏綿不休。
孟盡渝現在已經完全熟悉她的身體,指尖撥開她頸間的頭髮,朝一處咬了上去。
“嗯……”她閉上眼,唇間溢位一聲輕吟,不自覺把脖頸更湊近了幾分。
許久,他鬆開口,她瑩白如玉的頸間,已清晰印著三處淺淺緋色。
他手指輕輕勾住她的髮帶,三兩下綁住自己的手腕,自繭作縛,徐夕垣眉毛微挑,拉住髮帶,看他緩緩躺落榻上,手臂抬至頭頂,將自己全然袒露在她眼前。
素來清冷疏離的眉眼此刻染上薄薄一層迷離水霧,清冷瞳光朦朧繾綣,褪去了所有孤冷。
他眼底映著愛人的身影,氣息微亂,嗓音輕啞,“阿垣,我愛……”你
餘下的字尚未出口,便被她俯身盡數吞入唇間。
一吻作罷,徐夕垣捏著他詰問:“孟卿,你怎麼敢做這種淫y亂的動作?看了甚麼?老實交代。”
他微微垂眸,“阿垣看了甚麼,我便看了甚麼。”
美人勾唇一笑瞬間勾走了她的魂。
“你不許看小h書!”
他張開口不住地喘息,也因她的觸碰而身子顫c抖,此刻腦子裡有個念頭——讓他死在榻上也好。
徐夕垣再次看見他額頭上的硃砂,原來這代表著動情了。
一番耳鬢廝磨後,她已經渾身無力,可眸光微轉,他額頭上的硃砂還沒消下去!
他髮絲凌亂不堪地散在錦被上,整個人就像被春水淋過的桃花枝,澄瑩漂亮,更像被欲y望塞滿的棉花娃娃,一舉一動掌控在主人手裡。
可主人累了,他把手腕放在她面前,眸光微暗,“阿垣,把髮帶拆開吧。”
兩人三天三夜沒出門。
她因為雙修,身體裡的靈力漲得都溢位來了,可腿腳痠軟,無賴地躺在床上。
孟盡渝問她:“阿垣,你是不是已經到大乘期了。”
她點點頭,“剛到大乘期。”
他心下了然,大乘期圓滿境便可飛昇成仙。
後來,雖然天氣冷,徐夕垣還是拉著他四處遊玩,有時回鏡湖拜會老朋友,在試劍大會上露兩手,去吃五湖四海的珍饈。
還會去天外天偷點奇珍異寶,大護法前來稟報:“君上,他們又來了。”
夜幽君語氣冷淡:“讓他們偷吧。”
“不只偷了上供的北海極品夜明珠,還把獵場的妖獸都放走了,屬下廢了好大勁才控制住。”
他拍案而起,“豈有此理!下次再來,把他們抓住!”
徐、孟兩人早已溜去北境雪山滑雪,去茶樓聽曲兒、賞煙花。
日子過得紙醉金迷……
孟盡渝還記得她的道途,“阿垣,你是不是已經到了飛昇的門檻?”
徐夕垣臉上的笑淡了,“還沒。”
就算他如今修為低下,但每日雙修,還是能感受到她的狀況的。
他把她攬過來,抱在懷裡,聲音溫柔如水,
“阿垣,你在用無節制的享樂逃避甚麼,心裡害怕嗎?”
她渾身僵住,目光閃躲。
他能看到她一絲一毫的情緒,近日來玩得無法無天,可她常常陷入沉默,臉色也沉下來。
他親吻著她,語氣柔軟,哄誘著,“阿垣,告訴我吧。”
她喉間泛起酸澀,第一次承認,“我害怕,我害怕一飛昇,你就走了,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不知要甚麼時候再見。我還怕那群仙人,一想到要和害死我父母的人在同一世界,我就噁心。”
“你向來是敢愛敢恨,自在如風的人,那本書裡說,我會將你囚禁,如今看來是的,雖然囚禁的方式有所偏差。”
他指尖輕拭她眼角的淚,輕聲道:“如果我的存在讓你變得猶豫怯懦,那我活得不會安穩。”
她慌忙伸手,輕輕捂住他的唇,不讓他再說下去,“不是的,你別說了,我只是需要一些時間調整。”
他再次抱緊她,溫熱體溫透過錦緞而來。
低沉嗓音落在她發頂,溫柔而堅定,“無論你做甚麼,我都會站在你這邊。”
“嗯……”
夜裡,徐夕垣正趴在床上看話本,突然身上一重,溫熱的掌心覆在腰上,深長的呼吸灑在她脖子處,引起一陣酥麻。
許久後,她翻過身,看見他額頭上的硃砂,眼裡含著笑意,指尖撫過那印記,“怎麼總是喂不飽呢?”
他眼尾緋紅,握住她的手,貼在面頰,繾綣輕蹭,“我想看看,你還有多少種風月意趣?”
她摟住他的脖子,“到那邊書案上。”
紙墨筆硯被推開,清出一片空地,他俯身將她輕放案臺,擠過去,“要這樣嗎?”
她隨手撈過一根毛筆,銜於唇間,眉目含韻。
“要兩根一起嗎?”他眸色漸深,唇角勾出饒有興味的笑意,“確實很特別。”
徐夕垣:?!
“不、不是的!”
“毛筆是用來作畫寫字的,不是讓你……啊……”
他已經聽不進她的解釋了。
......
月至中天,他抱著她去溫泉沐浴。
暖霧自泉畔嫋嫋升騰,溫水凝著淡淡花木香。
本來情慾已經下去,可一番觸碰後,額上的硃砂又出現了。
溫泉的水嘩啦啦地四濺,弄得到處都是。
直到次日傍晚她才醒來,昨天真是太可怕了,她差點以為自己要死在床上。
身旁無人,暖爐安靜地燒著,被子被掖得妥帖,她起身喊道:“孟卿?”
無人應答,轉了大半個宅子,也不見人。
她腳步有些踉蹌,“孟盡渝,你去哪了?”
餘光裡看到書案上的宣紙,她拿起那張紙,上面只有“阿垣”二字。
她舉起紙張,對著光上看下看,整張紙上再沒有第三個字。
巨大的恐懼籠罩下來,讓人喘不過氣。
最終,她破口大罵,“踏馬的,昨天是分手炮嗎?”
孟盡渝,你最好祈禱,別讓我找到你,不然我將你大卸八塊!
她氣沖沖回到鏡湖去尋人,結果沒找到,正當她萬念俱灰時,樹影在她眼上微微晃動。
抬眸映入眼簾的,是活了近千年的梧桐樹,由於是冬季,枝幹光禿禿的。
她似乎想到甚麼,連忙爬起來,奔到那棵梧桐樹下,在草叢裡發現一堆玉石碎片,綠、藍、黃混雜。
看起來頗為眼熟,這不是他送給我的項鍊嗎?
她取下脖子上的項鍊,完全一樣的質地和紋理。
恍惚間她耳邊響起母親的話,“當年我在太巍山,點化了一株藍花靈草,命他入世輪迴。”
她感覺心裡有一座大殿在崩塌。
項鍊上的三片花瓣是他真身的一部分。
操!她踢了一腳梧桐樹,樹枝嘩啦啦地響,雪屑落了她一身。
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變態!把自己的真身扣下來送給我。
真身已經碎得七零八落,代表這人已經死了。
不,我還會將它復原,孟盡渝教過我返真術。
她將項鍊上的三瓣與破碎的花株拼接,掐訣唸咒,指尖溢位光芒將碎片粘合,一朵四瓣藍花草形成。
下一刻,她嘴角的笑僵了,這藍花上有許多的裂紋。
跟她上次做的冰裂紋玉盞一樣,不久就裂開。
再來。
她前前後後試了十多次,還是有裂紋。
她握住這些碎片,放在心口。
當初為甚麼沒有好好學返真術呢?幹嘛非要標新立異去弄甚麼冰裂紋?!
她捧著這些碎塊,踹開蘇小兮的門。
“快,把它復原,不要一點裂紋。”
她攤開手,一片血跡沾染了玉石。
“姐姐,你的手怎麼了?”
“快用返真術啊。”
蘇小兮看她著急的樣子,不敢多耽誤,使用返真術將藍花修復得沒有一點瑕疵。
還沒等她高興,藍花便崩裂。
她聲音顫抖,“這是孟盡渝的真身,他再也回不來了。”
蘇小兮聽此大吃一驚,“怎麼會這樣?”
她抱住徐夕垣,拍著她顫抖的後背。
徐夕垣突然推開她,把眼淚擦乾,跳下浮生閣。
蘇小兮伸手沒抓住她的袖子,“姐姐!”
看見她往玄天峰飛去,她立馬出門,碰到了朱承燁,
“小兮,你去哪?”
她慌忙地回頭,“孟大哥去世了,我得陪著姐姐。”
“什、甚麼?”朱承燁僵立在原地,如晴天霹靂。
他不是百年難得一見的修行天才嗎?
他不是抗過了次次不公的雷劫嗎?
他不是醫修嗎?
怎麼會二十歲就死了?
等他們趕到玄天峰大殿裡,徐夕垣已經面如死灰。
掌門手中的那盞命魂燈已然熄滅,他面色沉痛,看見浮生閣的弟子都來了,便將命魂燈放在案前。
“姐姐,你要去哪?”蘇小兮在她身後喊。
徐夕垣腳步微頓,風雪吹過她冰涼的額頭,聲音沒有溫度,“飛昇,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