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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信仰與母親

2026-05-27 作者:江湖宵小生

信仰與母親

“你們二人,是一母同胞的兄妹。”

眾人心中驚駭不已,朱承燁指著兩人,“不是吧,你是說,這個幾百歲的魔教教主是徐夕垣的兄長?”

“不可能!”夜幽君渾身劇顫,眼底的狂熱瞬間被崩潰取代,“我沒有母親!

我生來就是棄嬰,在天外天的煉獄裡摸爬滾打五百年,吃盡了人間苦楚,誰來管過我?!甚麼生母,甚麼妹妹,都是假的!你們都是騙子!”

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無盡的怨恨與絕望。

所以,他往日看見她的心痛,是因為血脈的羈絆嗎?

徐夕垣神色平靜,琥珀色的眼眸裡沒有太多意外,她早已暗自揣測,此刻真相落定,只是印證了心中的猜想。

她俯身,目光細細描摹著棺中女子的眉目,骨相神韻,與自己、與夜幽君隱隱相合。

“我們的父親應該是鏡湖祖先袁軒朗?”

塵婆的神色瞬間變得悽愴,字字泣血:“他早就死了。若不是為了他,姐姐不會動情落凡,不會墜入輪迴,嚐盡人間八苦;不會被鏡湖的袁掌門算計,被眾仙家逼得以身獻祭地脈;

那姓袁的將姐姐救下後,本以為我們可以安穩度過此生,可誰知,她已有孕。

姐姐為生下你們兩個,耗盡最後的生命,落得這般長眠不醒的下場!”

“你們兩個,自降生起,就是害她命的劫難!”

虛空之中,忽然傳來一縷輕柔的嘆息,清淺悠遠,卻帶著無盡的溫柔:“落落,沒有人能逼迫神降下生命,我所做的一切,皆是心甘情願。”

“姐姐!”塵婆猛然回頭,淚水洶湧而出。

冰棺之上,一縷淺淡的神影緩緩凝聚,正是臨淵大帝殘留的最後神識。

她的目光轉向塵婆,指尖虛虛拂過她的眉眼,語氣帶著無盡的悵然:“落落,你已然老了。”

塵婆含淚而笑,“是啊,我老了,可姐姐你依舊如當年。”

徐夕垣望著她那雙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瞳孔,心頭震撼,喉間微哽:“你……真的是我的母親?”

夜幽君僵立在原地,指尖攥緊,張口聲啞,發不出半點聲響。

他信仰了幾百年的臨淵大帝,那個他心中至高無上、遙不可及的神明,竟然是拋棄了他的母親。

“臨淵……”他喊得歇斯底里,萬般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撕裂。

林鳶淺淺頷首,唇間漾開一抹虛弱卻溫柔的笑意,目光緩緩掃過徐夕垣與夜幽君,滿是疼惜:“對不起啊,沒辦法陪伴你們。”

她的目光落在塵婆掌心的鎖天珠上,隔空輕點,將鎖天珠合二為一。

林鳶輕輕嘆息:“這珠子蘊含了我一半的神力,本是想護你們周全,卻沒想到,你們會為了它,兄妹相殘。”

“不、不是的!”

夜幽君渾身顫抖,淚水砸在地上,“我只是想造一個更好的世界,我想用鎖天珠重塑三界,打破宗派壁壘,消弭人妖尊卑,讓世間再無紛爭,再無苦難,造一個真正的大同世界!”

這是他畢生的理想,哪怕被人嗤為邪教,他也從未放棄。

林鳶緩緩搖頭,語氣平靜卻堅定:“世間本無完美樂土,你所求的大同,不過是執念催生的虛妄。世間萬物,皆有其道,紛爭與苦難本就是常態,並非人力可強行抹去。

真正的安寧,從不是強行抹平差異,而是接納彼此的不同,在缺憾中尋得平衡,磨礪中守得本心。”

他無力地跪地,他的信仰,他的母親......

孟盡渝輕輕攬住徐夕垣的肩頭,“趁現在,想說甚麼就說吧。”

徐夕垣身形微顫,壓抑已久的情緒驟然爆發。

她聲音哽咽,拋以更凌厲的質問:“你以身獻祭,補全地脈,護佑蒼生,可你得到了甚麼?!沒有千年香火,沒有至尊權位,只有魔尊的罵名,世人的曲解!

我為伏元打工,六世輪迴,他在煉獄裡掙扎五百年。世人都說神明無私,可你的功德被袁軒朗竊取,你的聖名被仙人汙衊,你真的無怨無悔嗎?”

林鳶望著她,皺眉搖頭,“我愛他,愛你的父親,勝過愛自己的生命。你縱然閱遍我的日記,終究難以體會我的心境。”

她的目光轉向孟盡渝:“當年我在太巍山,點化了一株藍花靈草,命他入世輪迴,護我女兒至得道成仙。你信守承諾,護了她十九年,只是……你奪走了她的心。”

孟盡渝垂眸斂眉,指尖輕輕勾住徐夕垣的手指,神色鄭重:“晚輩情難自抑,甘願護她一生一世,萬死不辭。”

徐夕垣淚眼朦朧,側目看向孟盡渝,眼底滿是詫異:“你們……早就認識?”

“我、我只是前幾日才想起的。”

林鳶的神影漸漸變得縹緲,流光細碎,“浮生劫數,皆是因緣。你們五人心念相契,合力催動鎖天珠,便可抵禦天劫。”

“我以殘神之名,予眾生歲歲安瀾。”林鳶的聲音漸漸微弱,最後一縷神影隨風消散,徹底歸於天地之間。

塵婆伏在冰棺之上,肩膀劇烈顫抖,天地間隱隱傳來轟鳴,密室的石壁開始崩裂,碎石簌簌墜落。

“此地神力已散,蓬萊島即將沉陷,你們速速離去。”

“那你呢?”

塵婆沒有動作,額頭的皺紋愈發深刻,“我會一直陪著她。”

她突然話鋒一轉,“你們兩個小心天上的仙人,他們在找你們。”

他們來不及問清緣由,亂石墜落,地動山搖,眾人無可奈何,只得轉身離去。

身後的密室漸漸坍塌,整座蓬萊島寸寸崩裂,海浪吞噬著破碎的島嶼。

最終,這座千年仙島,化作一片虛無,消散在茫茫滄海之中。

無剎海岸,戰火依舊綿延。修士與妖族兵刃相向,鮮血染紅了海岸的沙灘,戾氣滔天,喊殺聲震耳欲聾。修士佔據上風,妖族節節敗退,傷亡慘重。

瓊素真人立於陣前,神色凝重,見徐夕垣等人坐浮生扇趕來,眉目舒展了些:“鎖天珠,可曾取回?”

徐夕垣頷首,與此同時,她起身飛至半空,將妖獸首領牮獐的人頭高高舉起,聲震四野,響徹海岸:“牮獐已死,爾等妖獸,還不停手!”

眾妖獸見首領已死,四處逃散。

徐夕垣、孟盡渝等人並肩而立,凝神閉目,將自身本源靈力盡數引出,源源不斷地灌注到鎖天珠之中。

“天地五行,歸序歸元,乾坤定寂,護眾蒼生!”五人齊聲喝喊,聲音鏗鏘有力,響徹天地。

剎那間,鎖天珠爆發出萬丈清輝,流光衝破雲霄,一道無形的光波自無剎海蔓延而出,覆遍四海八荒,籠罩整片天地。

旱魃蠹瞬間消解,肆虐的洪災與烈火平息,天降的隕石在光波中消融,化作漫天寒霜。

一場凜冬大雪紛紛揚揚落下,覆蓋了焦土與戰場,撫平了所有的血色。

凍土之下孕育新的生機,期待春來。

清和的力量滌盪心中怨懟,撫平人與妖的戾氣。

修士們緩緩放下手中的利劍,眉眼歸於平和,低聲呢喃:“去年在山門栽下的幼苗,想來開春就要抽枝發芽了。”

妖族盡數化作本形,踩著皚皚白雪,遁入深山密林,回歸自然。

人人放下兵刃三三兩兩結伴,各自回歸宗門故土。

徐夕垣走到夜幽君身邊,看著他蒼白的臉龐,“你看,不一定非要打破舊世界,才能達成和諧。真正的救世,從來都不是顛覆一切,而是那甚麼?“

她看向身邊的人,使了個眼色。

孟盡渝笑了笑,接上她的話,”於舊序之中補闕拾遺,修偏補弊,不違道之本真。”

徐夕垣點頭肯定:“嗯,我就是這個意思。”

夜幽君默然佇立良久,飛雪沾在鴉青色的睫羽上,眼底無盡的悵然。

他苦笑一聲,聲音沙啞:“或許,我真的錯了。”

他抬步,緩緩向遠方走去,

“等等!”徐夕垣叫住他。

驀然回眸,看向徐夕垣,心底藏著一絲期待,

徐夕垣:“你把小兮的毒解了。”

“呵,我下毒從不會帶解藥。你可來天外天做客,讓大護法給你解藥。”

徐夕垣挑眉揚聲應道:“盛情邀請,卻之不恭,如果我一時手癢,毆打親兄,請你多多包涵。”

漫天白雪之中,夜幽君嘴角微微上揚,身影漸漸消失在風雪盡頭。

......

玄天峰正殿清寒肅穆,雲氣穿廊而過,殿內氣氛驟然凝滯。殿中白玉地磚光潔如鏡,映得滿堂肅殺,鏡湖掌門坐在主座上,面色嚴厲。

孟盡渝一身素色道袍,雙膝跪於殿中。脊背筆直,對著上位端坐的掌門深深俯首。

“師伯,緣君已與夕垣結成道侶,還望師伯成全。”

掌門指尖猛地攥緊扶手,面色沉如覆霜,一雙閱盡仙途滄桑的眸子沉沉落於跪地之人身上,滿是震怒與痛心。

“荒唐!簡直糊塗至極!”

一聲厲喝震徹整座正殿,掌門拂袖一揮,勁風掃過案前書卷,頁頁翻飛作響,

“你修的是太上無情大道!這二十年清心苦修,斬斷七情六慾,方堪堪窺得大道門檻,如今竟為情愛,自毀道基!你可知無情道一旦崩碎,修為盡廢是小,壽元斷絕是大!”

他起身緩步走下玉階,目光緊鎖,看著這枚鏡湖派最出色的弟子落得這般境地,語氣摻了幾分沉痛的無力。

旁人皆惜他至高修為、無上道途,唯有他自己清楚,碎了無情道,於他而言,不是遺憾。

孟盡渝始終跪在原地,脊背未彎分毫,無半分悔意,

“緣君今道心破碎,壽命無幾,我此生仙途,已然斷盡。”

“今山海獸已平,天劫已息,緣君想把餘生留給妻子。”

他俯身再拜,字字懇切,擲地有聲。

“緣君不求壽元綿長,只求殘生朝夕,能伴她左右。還望師伯成全。”

掌門閉上眼,揉著緊鎖的眉心,語氣疲憊:“走吧……”

孟盡渝聽此,激動道:“謝師伯!”

“走了你就別回來……”未得到答覆,掌門睜開眼,殿內空蕩蕩。

重邑啊,你看看你的徒弟,如今變得這麼衝動,都是被徐夕垣帶壞了。

“唉——”他長長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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