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珠
蘇小兮催動木藤去阻攔鸞歌,藤蔓緊緊跟隨著鸞歌,迅速擴張與收緊,將鸞歌包裹其中,
鸞歌冷嗤,“雕蟲小技!”
她巨大的藍翅膀猛然張開,化作箭雨刺開藤蔓,旋即扇出旋風,蘇小兮被疾風捲走,撞到堅硬光滑的牆壁上。
“小兮。”時遲生緩緩回身,立在鸞歌身前半步,身形如釘。
鸞歌眉峰緊蹙,冷聲道:“怎麼,時判官也要來攔我?”
時遲生語調平淡無波,“我從前以為,萬物皆有定數,生死自有天規。”
他頓了頓,漆黑的眼瞳仿若深淵,“親歷人間這一遭才明白,世人為何屢屢違抗天命,你又為何叛出冥界,你從不願輔佐任何人,你要的是獨掌乾坤,稱霸世界。”
鸞歌眼神驟厲,一字一頓:“是又如何?別擋路,否則我連你一併殺了。”
他執著地擋在她面前,神情淡淡,“你有要追求的王位,我有忠人之事。”
鸞歌眼中滿是失望與嘲諷,輕嗤:“時判官,竟被凡人的溫情迷了心竅,以前是愚笨,現在更是軟弱,”
她步步緊逼,“你不過千年前受臨淵一點小恩小惠,點化你成型而已,臨淵早就死了!你還幫著她女兒幹甚麼?裝給誰看!”
她猛地揮出一掌,湛藍妖力裹挾著凌厲勁風,狠狠拍在時遲生胸口。
時遲生未設防,身形瞬間倒飛出去,撞在殿柱上,嘴角溢位鮮血,不明白她為甚麼這麼說,“我不是……”
鸞歌不再看他,振翅便朝玉臺衝去,卻被蘇小兮撲上去咬住她的羽翼,朱承燁趁機揮刀擋住鸞歌的攻勢。
“阿垣!”孟盡渝長劍出鞘牽制牮獐。
徐夕垣應聲脫身,快步衝到玉臺邊,一把握住鎖天珠,掌心瞬間湧入溫潤靈力。
“休想拿走!鎖天珠必須是我的!”鸞歌掙脫牽制,直取徐夕垣手中的鎖天珠。
利爪直逼門面,徐夕垣持槍抵擋,步步後退.
猝然,鸞歌原地僵住,不可思議地低頭看向腹部,一道刺目的劍鋒穿過她的肚子,鮮血順著劍緣留下。
“不……”
她還沒拿到鎖天珠,還沒稱霸天下,不會就這麼死了……
長劍抽了回去,她跟斷線風箏似地落地。
孟盡渝將長劍一抖,長身玉立在她身前,湛然若冰。
“帥~”徐夕垣眉毛挑起,可看到他身上的血跡與傷口時,趕緊拉住他的手,感受到他的修為又降了,“看來無情道的桎梏沒有消失。”
他眼底劃過淡淡的憂傷,豈止是桎梏,他的神魂與道心早就碎完了,只是被他強制拼合在一起,像一盞佈滿裂紋的茶盞。
以前雙修會散盡修為,是在打碎這個茶盞。
現在與她雙修會增進修為,是因為這個拼湊的茶盞本來就是空的,加點水會變瑩潤,可水終究要從縫隙裡流走。
徐夕垣忽然臉色一變,“小心!”
她隨手把人拉開,長槍與牮獐的掌心相對,她頭也不回地對孟盡渝喊到:“你先調息療傷。”
她催動鎖天珠,嘴角勾起,“讓你看看鎖天珠的威力!”
牮獐直道不好,立馬調動全身妖力至手掌,剛一相對,他便被擊飛,撞牆倒地。
霸道至極的力量突破他的屏障,頓時經脈寸斷,嘴中翻湧上血腥味,瞳孔緊縮,氣絕身亡。
“這力量這麼超標!”徐夕垣還在驚歎鎖天珠的威力時,身後傳來散漫的鼓掌聲。
“精彩!”
她回頭只見大殿門口湧入魔教人士,其他人都被魔教劫持,夜幽君冷聲道:“徐夕垣,想救他們的話,交出鎖天珠。”
徐夕垣握緊拳頭,外面的宗門弟子只顧著防妖了,卻忘了防魔。
即使刀鋒在頸,孟盡渝仍冷靜地交代她,“拿著鎖天珠走,到了九州先將天劫消滅,不用管我們。”
蘇小兮點點頭,“姐姐快走。”
徐夕垣拳頭緩緩收緊,“開甚麼玩笑,五個人一起來,也要一起走!”
朱承燁頗為感動,“好兄弟,夠義氣,”他目光堅毅,“快走吧,十八年後老子又是一條好漢!”
夜幽君拔出匕首,“別在我面前裝情深意重,把鎖天珠交出來,你多猶豫一刻,他們便會多一刻生不如死。”
說著,他拿匕首劃破孟盡渝的手腕,傷口處很快滲出血線。
孟盡渝臉色慘白如紙,“別交給他。”
徐夕垣握緊鎖天珠,移步後退,她若想要走,沒人能攔得住她,更何況,她還有拯救世界的任務。
夜幽君看出她的意思,“還不夠是嗎?嚐嚐大護法新研製的截骨霜。”
他將那毒藥抹到刀刃上,劃在蘇小兮膝蓋上,
蘇小兮頓時跪地痛呼。
夜幽君神色癲狂,“哈哈哈不給鎖天珠也罷,等你走後,我就把他們一片片剜掉。”
痛呼聲與喝止聲同時發出,
“停下!”徐夕垣指尖射出一道靈光,打在夜幽君手上。
他看了看紅腫的手背,隨手療愈好傷口,“怎麼,想好了?”
“我把鎖天珠給你,你把他們放了,我們同時走。”
“好!”他隨手一揮,隨從押著四人向她走去。
徐夕垣伸出手,捏著鎖天珠,指節發白,額頭冒汗,
夜幽君去拿珠子,她捏著珠子不放手,咬牙切齒道:“讓你的人退後。”
他瞳孔倒映著發著白光的珠子,擺擺手,“退下。”
看到四人都平安歸來,她眼底閃過狡黠,“鎖天珠就在這,你來拿啊。”
那顆珠子幾乎被嵌在徐夕垣指尖,夜幽君語氣陰森,“放手。”
兩人捏著鎖天珠,兩道勁力對沖,撞出強大的衝擊力,致使身邊人被擊倒,殿內案板皆翻。
鎖天珠中間漸漸出現裂痕,下一刻,珠子一分為二!
此刻,徐夕垣和夜幽君各持有一半鎖天珠。
徐夕垣與夜幽君,掌心各攥著半枚鎖天珠。
“你完了!”徐夕垣嘴角咧開個惡劣的笑,槍尖凝著凜冽鋒芒,破風直逼夜幽君面門。
夜幽君眉峰緊蹙而猙獰,周身魔氣翻湧,反掌與之對抗。
如寒芒穿雲,槍風捲著靈氣,撕裂漫天魔氣;每次劈落,如驚雷碾地,轟鳴震徹殿宇,震得空氣嗡嗡作響。
青磚地面被兩人的力量碾出蛛網般的裂痕,殿頂的琉璃瓦簌簌砸落,雕花橫樑應聲斷裂,整座大殿搖搖欲墜。
“這殿要塌了,快撤!”孟盡渝高聲疾呼。
兩人停了手,各自分開。
一行人倉促奔逃。身後的大殿傳來刺耳的斷裂聲,樑柱轟然砸落,煙塵滾滾。
眾人跌跌撞撞衝出大殿,立在空地上大口喘著氣,衣衫染塵,驚魂未定。
朱承燁抹了把臉上的灰,目光瘋了似的掃過眾人,心臟驟然一緊,“蘇小兮呢?!她沒跟出來?”
徐夕垣心頭一沉,方才亂戰奔逃,竟真的漏了蘇小兮。“不好,小兮中了毒!”
“我去找她。”朱承燁一溜煙沒了影。
此時的大殿裡已然半邊坍塌,穹頂不斷有巨石砸落,煙塵瀰漫中,一道急切的聲音響起。
“蘇小兮!”朱承燁目眥欲裂,轉身便衝進了搖搖欲墜的大殿。
碎石砸在他肩頭、後背,火辣辣地疼,可他不敢停一步。
“我在這。”蘇小兮在巨石下伸出手,雙腿已經感覺不到疼痛。
朱承燁避開一根轟然墜落的橫樑,踉蹌著衝到她身邊。
石柱厚重如山,他手臂青筋暴起,卻只挪動了分毫。
他氣喘吁吁,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
要不是方才與鸞歌牮獐打鬥,才不至於現在靈力耗盡。
上方的碎石還在不斷砸落,一塊尖銳的石塊擦著他的臉頰劃過,留下一道血痕。
“你快走吧,真的要塌了。”蘇小兮哽咽著,伸手想去擦他臉上的血,卻被他一把按住手。
“相信我!”朱承燁怒喝發力,硬生生將巨石掀開一道縫隙,伸手拽住蘇小兮的胳膊,將她狠狠拉了出來。
就在兩人踉蹌著起身的瞬間,身後的穹頂徹底坍塌,巨石轟然砸落,揚起漫天煙塵。
朱承燁抱起蘇小兮,拼盡全力衝出大殿,剛站穩,整座大殿便徹底坍塌。
蘇小兮靠在他懷裡,腿部傳來鑽心的疼,卻死死抓著他的衣襟,眼淚砸在他的肩頭:“你是不是傻……萬一你出不去了怎麼辦?”
朱承燁喘著粗氣,明明心裡後怕,卻又故作輕鬆:“英雄救美而死,小爺我死得其所。”
與此同時,不遠處傳來轟鳴聲,罡風劇烈。
徐夕垣再度與夜幽君纏鬥在一起。
靈光與魔氣席捲整座島嶼,海浪翻湧滔天,礁石被衝擊波碾成齏粉,風雲倒卷,日月無光,連天地都彷彿被撕裂開來。
徐夕垣手中緊攥斷虹銀槍,槍尖凝著凜冽靈光,與夜幽君的魔氣正面相撞。
兩人身影交錯,招式往來之間,未有半分退讓,實力不相上下。
徐夕垣抬槍直刺,槍尖直指夜幽君心口。
他側身閃避,同時揮出魔氣凝聚的利爪,被槍桿橫擋。
槍身劇烈震顫,震得她手臂發麻,腳下土地被震出細微裂痕。
徐夕垣手臂發力,槍身橫掃,直指夜幽君下盤.
夜幽君縱身躍起,腳尖點在槍桿上,借力旋身,魔氣聚於掌心,狠狠拍向徐夕垣天靈蓋。
徐夕垣仰頭閃避,槍尖順勢上挑,擦過夜幽君小臂,劃出一道血痕。
她也被罡氣衝擊得踉蹌兩步,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夜幽君亦不好過,被槍尾掃中肩頭,魔氣一陣紊亂,身形微微不穩。
轉瞬之間,兩人已交手數十回合,難分勝負。
就在兩人拼得兩敗俱傷之際,一股蒼茫而霸道的力量驟然橫空出世,如無形巨手,瞬間奪走了兩人掌心的神珠。
眾人齊齊抬眸,只見一位垂暮老婦立於虛空之上,一身灰布衣衫,掌心握著兩半的鎖天珠。
“欲取鎖天珠,便隨我來。”她的聲音沙啞如老木摩擦,穿透漫天風浪。
“塵婆?!”夜幽君眸色驟赤,周身魔氣暴漲,就要縱身上前強奪,卻被塵婆一道無形屏障牢牢困住,任他如何掙扎,都動彈不得。
塵婆瞥了他一眼,目光掃過遠處徹底坍塌的大殿,眼底翻湧著痛心與憤怒。
“這大殿,我守了千年,日日清掃,夜夜修繕,卻被你們兩個兔崽子,毀於一旦。”
兩股掌風拍到徐夕垣和夜幽君的胸前。
徐夕垣吐出一口血,被孟盡渝扶住。
塵婆看都沒看二人,抬手引動天地靈氣,流轉過廢墟之上。
只見崩塌的樑柱緩緩歸位,破碎的磚瓦次第拼接,傾頹的大殿轉瞬恢復舊日莊嚴,彷彿那場慘烈的打鬥從未發生過。
夜幽君與浮生閣眾人,皆被這等神力震撼,默然跟隨塵婆步入大殿。
行至殿角的書架前,塵婆輕轉書架上的一本古卷,石壁緩緩移開,露出一條幽深的甬道。
甬道內寒氣刺骨,壁上嵌著幽藍的夜明珠,照亮了前方蜿蜒的路。
穿過甬道,便是一間冰冷的密室。密室中央,橫放著一具千年冰棺,冰棺通體澄澈,寒氣凝霧。
棺中靜臥著一名黃衣女子,眉目清絕,安靜祥和,與大殿牆上懸掛的古畫一模一樣。
塵婆緩步走到冰棺前,原本滄桑的眼眸瞬間變得繾綣溫柔,指尖輕輕撫過冰棺,聲音哽咽:“姐姐,我把他們帶來了,你醒醒……求你醒醒啊。”
徐夕垣緩步上前,緊緊盯著棺中女子,心頭巨震。
日記裡的林鳶,那個傳說中隕落的臨淵大帝,竟真的長眠於此,寂然無聲。
塵婆緩緩抬首,目光掃過徐夕垣和夜幽君,一字一頓,聲如驚雷,砸在眾人耳邊:“她是你們的生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