誅仙
話落,她飛身出去,立於樂天峰頂,解開身上的枷鎖,修為暴漲。
天地驟然色變,黑雲遮日,雷鳴電閃,鬼哭狼嚎。
鏡湖弟子皆停下手頭活計,出來圍觀,“我還以為天劫又來了,原來是有人在渡劫。”
“可不止,據古書記載,赤雷紫電代表著大乘期的飛昇。”
“那就是千年來第一個飛昇的人,她是誰?”
“浮生閣徐夕垣。”
第一道天雷灌頂,震天撼地。
第二道天雷粗如巨樹,將人影湮滅。
第三道天雷如天公震怒,天地猛地發白,一切景象被白光湮滅。
眾人都閉上眼。
等白光退卻,仙鐘鳴響,烏雲散開,彩雲流霞,萬丈光芒照耀在山頂那個人身上。
“成了成了!她真的飛昇了!”
山頂的人半跪在地,一手握著銀槍,抬起頭來,望向天際。
仙鶴摩霄太巍碎,罡風摧野鳳聲長。
所有人都在為第一位飛昇者震撼喝彩時,蘇小兮卻哭了,“姐姐,你還會來嗎?”
徐夕垣回眸,淡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想起陪葬在蓬萊島的塵婆。
她沒有給她答覆。
毅然決然地飛向那道天門。
蘇小兮身形踉蹌,朱承燁攬住她的肩膀,“徐夕垣她還挺講義氣的,一定會回來的。”
蘇小兮把頭靠在他肩上,哭得泣不成聲。
“她都飛昇成仙了,這五湖四海不是想來就來?”
蘇小兮被他安慰到,漸漸地止住哭聲。
九重天上,雲階綿延,瓊樓浮空,流霞漫卷千重。
八十八位神仙相迎。
終於看到那抹黑色的身影,只見她眉目凌厲,嘴角噙著意味不明的笑。
天帝上前,面色威嚴,“想必,你就是臨淵之子吧。”
她笑笑不語。
“臨淵給你留下了鎖天珠,那是來自地脈的力量,需要你上交天庭,以護佑地脈。”
徐夕垣笑裡藏刀,“我才成仙第一天,黃皮子就來討封了。”
“你!”天帝目光驟然陰沉,“看來你有意私藏,意欲何為?”
“哈哈哈哈”她仰天大笑,眼尾泛著紅意,“我娘留給我的東西,你們憑甚麼要去?”
“你娘偷了地脈,這珠子你必須還回來。”一個仙人厲聲道。
“可笑,還想矇騙我,你們以為我不知道真相麼?”
眾人臉色鉅變。
一個地仙拂袖冷哼,“鎖天珠這等改天換地的寶物,不該被你一個下級仙保管,以免滋生惡念,禍亂人......”
那個仙人還沒說完,驟然目眥欲裂,低頭看著自己的腹部,被長槍貫穿。
他怎麼都沒想到,她會直接當眾殺人。
徐夕垣把長槍拔回,面色陰厲如鬼,一步步向前,罡風陣陣,“護佑地脈,很簡單,拿你們的命來獻祭!就像當初你們逼我母親那樣!”
仙人們金剛怒目,強大的壓力排山倒海地壓來,有道是:
八十八位仙人怒,鄙笑螻蟻不屑目,
斷虹槍出驚天神,四十九仙身死消。
仙寶垂天威壓重,魔尊傾勢解危途。
誅盡仙庭千山靜,我命從今不由天。
那一日的天空殷紅如血,落日熔金。
剩餘的十三位仙人不敢上前,紛紛繳械投降。
這時,伏元仙君上前,那十三位仙人想看見了主心骨一樣,趕過去大喊“救命”。
她輕拭眉間朱血,語氣幽幽,“哦,伏元仙君來了。”
斷虹槍對準了他,寒芒刺骨,殺意逼人。
誰知,他躬身行禮,“恭迎新任天帝。”
十三位仙人驚愕不已,個個瞠目結舌、下巴微張。
自此,徐夕垣冠冕加身,登位天帝,將那七十五名仙人的屍骨挫骨揚灰,打入宮殿地基。
諸事既定,夜幽君辭別了她,“一山不容二虎,我去南境闖蕩一番。”
徐夕垣目送他離開,她唯一的親人也要走了,於是叫住了他,“哥,保重,死前記得給我捎信。”
他腳步頓住,卻沒有回頭,嘴角揚起一抹笑,走出了大殿。
剛送走夜幽君,伏元仙君便身著月白仙袍走入殿內,躬身行禮,語氣恭敬:“陛下,請您移步鄙人府邸,履行昔日承諾。”
徐夕垣微微一怔,才恍然記起自己曾應允過幫他救活一棵樹,眸底掠過一絲不屑,卻也未拒絕,語氣淡淡,“前面帶路。”
一行人抵達神州穿越局禁地,只見中央那棵古樹早已垂垂老矣,枝幹虯曲乾枯,葉片盡落,唯有一截主枝還殘留著微弱生機。
伏元仙君走到古樹旁,緩緩解釋:“陛下,這棵樹承載著連結三千世界的重任,樹上每一顆果實都是一個小世界,藉此,穿越者才能自由遨遊於各世界。如今它靈氣耗盡、瀕臨枯萎,唯有您的神力,能助它復活。”
徐夕垣走近,看見一顆果實有黑斑,裡面是她熟悉的世界,孟盡渝曾在的世界。
“哦,那個一直算錯數,多劈了孟盡渝十五道天雷的天道,是個蟲子啊。”
她兩指相對,憑空把小世界的天道抽了出來,一條白色的長線,在她指尖扭動掙扎。
下一刻,它就被碎成齏粉。
小世界裡惠風和暢,人們忽然感覺有甚麼東西從身上飛走,渾身變得輕盈起來。
伏元仙君不語,只在心裡盤算,把天界交給這樣這一個無視規則的人手裡,不知是福是禍。
她回身,眉毛挑起,“你說,讓我救下這棵樹?”
“正是。”
她隨意地輸送一些法力到樹上,沒有任何效果。
伏元驚詫不已,怎麼會沒效果?這棵樹靠林鳶的神力存活,她的神力應該繼承給徐夕垣了。
難道她與凡仙生下的孩子,神力不夠純粹?
他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用鎖天珠試試。”
徐夕垣無奈攤手,“那顆珠子在我消除天劫後神力耗盡,就消散了。不然你以為我為何沒拿出來,對付那群仙人。”
他眼底平靜的冰面破碎,“不......”
神州穿越局依靠這棵樹生存,把控著各個世界的命脈,不能就這麼毀了。
“轟——”巨大的爆炸聲將他驚醒,只見那棵樹轟然倒地,枝葉四散,根部裸露在外。
徐夕垣拍拍手上的灰,嘴角咧出惡劣的笑,“對不住啊,伏元仙君,我本來想多輸一些神力過去的,沒想到它承受不住,倒了。”
他攥起拳頭,“徐夕垣你背信棄義!”
“哈哈哈哈!”她仰天大笑,“還想穿越,擾亂世間秩序?真是夠了!”
他踉蹌著跑過去,輸送法力,試圖將仙樹救活。
樹上的果實脫離了束縛,紛紛飛向天際,他絕望地看著那些小世界越飛越高,直至化作漫天星辰。
徐夕垣站在他面前,冷漠地俯視他,“你不看看天庭人員凋敝成啥樣了,都是因為你阻斷各個世界的飛昇通道。我剛繼任天帝,自然要廣納良才,充實天庭。”
她嘆了口氣,“我也不忍心殺你,畢竟你把我藏在穿越局裡,隱藏身份、躲避仙家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呢,想去哪就去哪,留下來繼續給我效力也可以。”
沉默片刻,伏元仙君無力地跪地,“伏元願......鞠躬盡瘁,輔佐陛下。”
他低下頭,將眼底的陰戾與不甘藏起。
徐夕垣不管他是否真情實意,笑著拂袖而去。
她尋得一處風水佳境。登臨山頂,霞蔚蒸嵐漫覆天際,腳下雲濤疊浪,如素練鋪展,遠山含黛凝煙,近峰疊翠孕靈,山風載著清曠之氣拂過衣袂。
她駐足凝立,遂在此處立起衣冠冢。
墓碑上刻道:“吾之道侶,孟盡渝。”
她將酒杯的“月華清”灑在墓前,語氣平靜,“孟盡渝,你的目的達到了,安心了嗎?”
她手指撫上墓碑上的字,感受著一筆一劃的凹凸,目光留戀。
她抬眸極目四野,寥廓無垠,天地之大,大得生出蒼茫的悲涼。
倏然,她縱身自崖巔一躍而下。
耳邊風聲呼嘯而過,身體急速下墜,衣袂翻飛。
直至離地面僅一丈時,她抬手做雲,將自己穩穩托住,面上露出微笑,
“這次,就算你接住我了。”
不知鏡湖的朋友如何了,徐夕垣從天際尋了半個時辰,才穿進那個世界。
此時已春暖花開,她秘密回到浮生閣想給他們一個驚喜,可惜只碰見了時遲生和陸離。
“蘇小兮、朱承燁呢?”
時遲生:“他們去泛舟賞花了。”
划船賞花,這麼好玩的事怎麼不叫上我?呃,他們也喊不到我。
於是她到浮生閣的院子裡,躺在搖椅上,看著桃花紛紛,鼻尖香甜。
直至日暮,那兩人才回來。
朱承燁懷裡抱著一隻黑貓,眉間帶著喜色。
剛踏進門,他就愣住了,“徐夕垣!”
黑貓聞聲睜開眼,瞳孔驟然放大,她從他的胳膊上跳了下去,撲到她的懷裡。
搖椅晃了晃,徐夕垣雙手抱起貓,狠狠吸了一口。
蘇小兮變回人形,眼裡含淚,捶著她的胸口,“姐姐,我還以為你再也不回來了。”
“怎麼會不要我的小兮呢?只是在天上有很多事,這才回來晚了些。”
“很多事?那些仙人有沒有為難姐姐?”
“他們都很友善,因為我是神子,哭著喊著叫我當天帝,我也就勉擔其位嘍。”
蘇小兮露出崇拜的目光,朱承燁則皺眉表示質疑。
浮生閣內燈火暖亮,滿堂喧騰熱鬧。佳餚羅列,珍饈紛呈,酒香漫溢。
朱承燁舉筷敲著碗邊,隨性嬉鬧。
叮叮噹噹的擊築聲飛揚,徐夕垣拉著蘇小兮隨節拍旋身起舞。
突然徐夕垣又拿起筷子,扯著嗓子唱起了歌,“風雨飄搖,江湖的恩怨難消,有仇必報,是是非非逃不了。偌大江湖,唯有我獨領風騷!”
酒過三巡,時遲生起身,語氣如常,“我該走了。”
朱承燁因酒意腳步有些踉蹌,“你要去哪兄弟?”
他戴上兜帽,神色莫測,“我是新任天道。”
徐夕垣:“什、甚麼!?”
眾人目瞪口呆,朱承燁舉杯憨笑:“你說你是鳥?”
“你們很有趣,送你們一個禮物。”
“啪”地一聲,一個東西落下。旋即,他化作一道流星,飛上了夜空,消失不見。
“喂,等等!”
徐夕垣撿起他落下的書,感覺有些眼熟,靛藍色封皮,中間豎列幾個大字——
“攻破無情道的99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