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秦始皇
“哦——”他嘴角勾起涼薄的笑,“孟盡渝還未告訴你,抑或是說,瞞著你。”
“她怎麼了?”她的瞳孔變得失焦。
夜幽君緩緩收緊掌心,令她窒息:“是孟盡渝殺了她。”
以往種種在她腦海中浮現,那天,孟盡渝說要出去一趟,結果回來得很晚。
那天,她乘白鶴去江邊釣魚。
江水映殘陽,紅梅染素衣。
“孟盡渝,我倒要看看,你是更想要這身修為,還是更愛她。”趙如音臨死下了烏頭降羅散,最後支不住虛弱的身子,倒在血泊裡。
她睜著眼睛,視野裡一片血色,胸口湧起一片酸澀,堵在心中。
記憶裡的那抹胭脂恰如眼前這般嫣紅絢爛與支離破碎,像浮在水面上,旋轉、糾纏、暈開。
她用手指蘸了血,抹在唇上……
牢房中,一片陰溼的氛圍,徐夕垣被鐐銬束在十字架上,經過刑具拷打後,又被治好,如此迴圈往復。
徐夕垣額頭的黑髮已被汗水打溼,貼在臉側,唇色蒼白而乾涸,瞳孔無神。
腦中浮現出過往的回憶,晚霞,懸崖上,那位女子神情憐憫地俯瞰眾生,熱鬧的集市上,女子眉目含怒,她們一起奪走各宗門的秘籍……
夜幽君坐在椅子上冷眼旁觀,“讓你死了是便宜你,活著才是最大的懲罰。”
她聲音虛弱,卻嘲諷道:“鞭刑、雷擊針、業火,呵,你們就這些構思麼?還不如我上次所受的刑罰之重。”
上次所受刑罰還是上一世,伴隨著人類宇宙技術發展至頂端的,首先是對刑罰的開發。
夜幽君一手支著下巴,冷笑道:“嘴硬,給她施寸磔咒,好好嚐嚐骨頭寸斷的滋味。”
大護法已經給她治好了七次傷,“君上,寸磔咒造成的後果極難修復,她再失血過多,屬下就無力迴天了,這次還是用蠱吧。”
“嗯。”夜幽君抬下巴示意他用傀儡蠱。
大護法端著一副好人的假笑,“徐姑娘你自己把它吃了,我就不用逼迫你了。”
她衝他吐了口唾沫,“哪種不是逼迫?見你假笑我就覺得噁心。”
冰冷的聲音響起,“她不吃,就掰開她的嘴。”
得令後,大護法沒了好臉色:“得罪了。”
眼見著大白蟲扭動著身軀就要被喂下肚,她側臉躲過。
猝然,下頜的疼讓她眉頭一皺,大護法師徒掰開她的嘴,她咬緊牙關,牴觸蠱蟲進入口中。
真的受不了,快重開吧。
不行,重來一世,我之前的努力就白費了。
痛苦的哀求在腦中響起,與自己的心聲、魔頭的話語交匯在一起,擾得她心煩意亂。
“住手!”稚嫩的聲音從監牢門口響起。
只見蘇小兮慌張地跑過來,
夜幽君眸底冰涼,“不自量力。”
一團藍焰射過去,蘇小兮支起屏障,卻見前面閃過來一道身影,擋住了藍焰。
“塵婆!”夜幽君眼底流露出震驚之色。
“塵婆,這件事你不該插手。”
徐夕垣抬眼,沒想到塵婆還會來救她。
塵婆的聲音蒼老卻有力,“如果,我是以臨淵大帝的使者——魚落的身份來呢?”
話音落下,塵婆變出蛇尾,落下兜帽,露出碧藍的長髮。
徐夕垣瞳孔放大,眼前的塵婆頗為眼熟,
想起來了,在萬魔窟,她打碎的那個雕像!無論是人首蛇身還是面容,都與之十分相似!
夜幽君周身戾氣凝滯:“您真的是……”話音頓住,餘下的話語似被心緒堵在喉間,眼睛裡閃著讓徐夕垣都驚異的敬畏與急切。
“請問臨淵大帝何時甦醒?本座期望她能親眼看到我創造的新世。”
塵婆眉眼疏離,“人我帶走了,答案在蓬萊島,你自己去找。”
一道暗藍色蛇尾驟然從暗處竄出,鱗甲泛著冷冽的幽光,捲住徐夕垣的腰腹,蛇尾輕輕一甩,將她拋落在一頭青牛背上。
蘇小兮接住徐夕垣,看見她身上的傷,眼裡滿是心疼,“姐姐受苦了。”
就當塵婆帶著兩人要離開時,夜幽君猛然抬步上前,
“等等!徐夕垣還打碎了您的石像,即使這樣,還要救她麼?”
塵婆聞言,緩緩回頭,眉頭微蹙,眼尾凌厲地剜了青牛背上的徐夕垣一眼。
徐夕垣被她剜得渾身一僵,撓了撓頭,臉上堆起一抹訕訕的笑,“無知者無罪。”
“她還有用,不能死,魔帝也需要她。”
說罷,塵婆帶著兩人揚長而去。
大護法戳了戳手上的大白蟲,“君上,就這麼放她們走了?她所言不一定為真。”
夜幽君揉著眉間,“那頭青牛是破穹,山海獸七絕之一,錯不了。”
晚風習習,蟲鳴悉簌,蘇小兮從乾坤袋裡倒出一大堆丹藥給徐夕垣嗑。
“臉色太差了,姐姐要好好補補。”
塵婆涼涼地瞥了她一眼,“死不了。”
徐夕垣吃了丹藥後,靠坐在樹前,唇色還是蒼白,捂住嘴輕咳幾聲,
“謝謝你啊塵婆,又救了我,我以前打碎你的石像,雖是萬不得已,但也實感抱歉。”
“知道就好,”她目光沉沉,描摹著徐夕垣的面容,嘆了口氣,沉重又蒼老。
她守著那個秘密又有何用?
“你知道的還是太少了,可知臨淵大帝,”她苦笑,“世人所說的竊取地脈、無惡不作的魔頭。”
“有所耳聞。”
“她是你娘。”
徐夕垣大腦一片空白,反應了好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她是誰?我娘?”
蘇小兮也嚇一跳,手上的乾坤袋都掉了。
“沒錯,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
徐夕垣倚著樹,閉了閉眼。
呵,老套路了,信你還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我都輪迴六世了,怎麼可能在小世界有個娘?
“她,我娘還活著嗎?”她配合地詢問。
“活著,也算是死了,我陪著她經歷半生,早已將彼此視作姊妹,在這裡我不便多說,到了蓬萊島你就知道了。”
“這麼說,我之前打碎的是小姨的神像,撒的是親孃的骨灰,我懺悔,我有罪。”
她假意懺悔,以贏得塵婆信任,接著問,“為何要到蓬萊島,她當初為何拋棄我,為甚麼她要竊取地脈?”
她抬起痛苦的眸子,期望從塵婆眼中看出甚麼。
塵婆的眼睛裡只有滄桑,“當年之事我也知之甚少,姐姐說,她被矇在鼓裡,忘記了很多事,我也忘記了。”
徐夕垣又問了些真真假假的事,刨根問底,塵婆都顧左右而言他,被問得不耐煩了,便把十妖紅蓮花給她,打發人走了。
兩人乘著破穹往回飛,蘇小兮感同身受,抱住她安慰,實際上只是撲進她的懷裡,“姐姐別難過,想哭就哭出來吧,沒有人會嘲笑你。”
這時青牛的發出急促的鼻息聲,似乎在嘲笑。
徐夕垣躺在青牛背上,翹著二郎腿,突然把腳狠狠地跺下,摩擦牛背,語氣輕鬆,“我沒難過,塵婆的話真真假假,有所隱瞞,我根本沒信她。”
蘇小兮不解地撓撓頭,最後頷首,“嗯。”
回到客棧後,江醫師便把十妖紅蓮花研製成藥,給孟盡渝喝下,不久便甦醒了。
朱承燁站起身,誇讚:“神醫啊神醫,這麼快見效!”
江醫師眉梢流露出得意,“過獎了,”
他心道:能不藥到病除嗎,那魔族大護法就是他師弟啊,都是師承鬼谷子。
遇到我江聖手,算你們走了天大的運氣。
“你們把錢——一千兩白銀交給我就行。”他收出手,勾了勾手指。
這下眾人犯了難,想給他晶石,他不要,非要白銀。
“我只是個俗家人,要那晶石有何用?”
朱承燁把乾坤袋的東西都抖落出來,才僅有六百兩,
“要不就這些吧,這藥材都是我們自己找的,抵個四百兩。”
“那怎麼行,一千兩就是一千兩,少一分都不行,”江醫師說話間,感覺脖子一涼,斷虹槍已經架在他脖子上了。
江醫師也不慌張,“大名鼎鼎的浮生閣欠債不還,反殺人滅口,你說這事發到靈網上,天下人會不會殺汝而後快?”
“你!”徐夕垣後悔,當初拍賣各家秘籍賺的錢都被大魔頭吞了。
這時,一個聲音從門外響起,“我,我有錢!”
循聲望去,竟然是一直在門外的朱晟,他掏出包袱裡的銀票,拿出了三百兩。
朱承燁先是驚訝,而後皺眉道:“你哪來這麼多錢?”
朱晟撓撓頭,“父皇給的,怕我在路上餓死,沒想到還能幫到你們嘿嘿。”
朱承燁幾乎咬著牙,“父皇可真疼你啊。”
徐夕垣不忘挖苦,“哎呀,這酸味都溢位來了。”
朱承燁:“徐夕垣,你嘴上能不能積點德?今天跟吃了火藥似的。”
“咳咳,”孟盡渝打斷他們鬥嘴,“好了,你們還要在我眼皮子底下打麼?”轉頭對朱晟說,“九殿下傾囊相助,孟某牢記在心,我會轉告掌門,回報大夏國的恩情。”
朱晟連連搖手,“不必不必,大夏與鏡湖永結同好,互相幫襯這是應該的。”
朱承燁在一旁納悶,“弟弟幫哥哥朋友的忙不是應該的麼,怎麼扯到大夏國了?”
蘇小兮:“孟大哥一向格局宏大,思慮周全。”
徐夕垣抱臂,眼神冰冷,“文人的通病,喜歡上價值。”
時遲生摘下珥筆,奮筆疾書,突然停下:“上價值是何意?”
徐夕垣臉色陰鬱地發黑,“就是每日將天下、生死、風骨掛在嘴邊,小題大做。”
孟盡渝看過來,覺得她有些莫名其妙。
江醫師把銀票收好,“餘下一百兩,你們湊不齊,我是不會走的。”
正當氛圍變得一度僵持時,朱承燁驟然抬頭,耳下的褐羽翎璫輕晃,“我有個賺錢的好法子。”
他繞到徐夕垣身後,帶著蠱惑意味,“既能讓你名揚江湖,又能穩穩斂取錢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