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一方
“不必了,我親自去取。”塵婆回頭,眸光晦暗,“這次是湊巧,下次你們可沒有這麼幸運了。”
“誒,哪能讓您老人家親自去啊。”
徐夕垣還沒說完,塵雁便騎著青牛飛向北方了。
“真是個奇人啊!”朱承燁讚歎道。
“我我我,來晚了,它叫破穹……”時遲生氣喘吁吁地趕來,“破、破穹呢?”
“來晚了,被人收走嘍。”
時遲生:“……”
一次主動換來了終身內向。
徐夕垣狐疑:“你怎麼知道它的名字?”
時遲生拿出垣令,展示靈網上廣傳的《洪荒山海經》影像。
“沒事了,”果然是她多想了。
她轉頭望向已成廢墟的客棧,想起孟盡渝那日將打碎的花瓶復原,“孟卿,你不是會復原之術嗎,客棧平白無故毀了怪可惜的。”
孟盡渝應下,抬起手施法,幾秒客棧便恢復原樣。
朱承燁嘖嘖稱奇,“孟盡渝,你還會這種法術啊。”
清明劍自他手中脫落,在徐夕垣眼前轉圈,她不明所以,“清明,你亂晃甚麼呀?”
斷虹顯出尊容,抱臂嗤笑,“主人都快死了,還亂晃甚麼?”
話音未落,孟盡渝便神色恍惚,昏厥倒地。
眾人大驚。
清明劍雖然沒有人形,但雪亮的劍身下彎,看起來委屈巴巴的。
徐夕垣深覺愧疚,於是一拳揍向斷虹,“你不早說!”
在眾人看來,她這一拳打在了空氣上。
朱承燁瞪著眼睛,她在跟誰說話,挑起眉毛譏笑:“徐夕垣你在打空氣吶?”
“跟我的槍靈,你怎麼還對其他人隱身?”
斷虹抱臂,目光鄙視,“其他人不配看到我的尊容。”
徐夕垣:“真想給你個肉身,痛痛快快地揍你一場。”
這時客棧老闆匆匆趕來,帶著擔架,“快把人抬進客棧!”
幾個身強力壯的大漢便把人哧哧抬進房間。
老闆擺擺手,解釋道:“害,熟能生巧,江湖之人總愛打打殺殺,但把我客棧恢復如初的,你們還是第一個!就衝這,這公子的病我包了!”
徐夕垣給孟盡渝把脈,“多謝老闆,只怕您力不從心,我等皆為修行者,尋常大夫無法醫治。”
她搭上脈,沉思起來,
蘇小兮:“姐姐可診出甚麼了?”
徐夕垣搖搖頭,眾人心如死灰。
“我不會把脈。”她滿臉無奈與痛心。
其他人:......不早說。
老闆邊呵呵笑,邊捋著上鬍鬚,“莫擔心,在下早有準備——江醫師。”
“早有準備”這一詞說得很是曖昧,好像是故意設計的陷阱,等人來跳,
徐夕垣和朱承燁相互對視一眼,
徐夕垣傳音道:“沒想到你還有點心眼。”
朱承燁:“哪裡比得上您心眼多吶,看了直叫人發毛。”
“呵,豎子。”
“呵,夜叉。”
未幾,來者中年的醫修,樣貌平平,要給孟盡渝搭脈,“姑娘,麻煩讓一讓,在下是醫修,可為郎君診治。”
他沒有立刻得到回應,不抬頭也能明顯感覺到她審視的目光,
“嗯,去吧。”她讓開路。
片刻後,江醫師道:“他有舊疾新傷,且兩種奇毒在血脈裡相沖,想活下來難啊。”
“甚麼!”眾人大驚。
徐夕垣冷臉道:“第一種毒因為九頭蛇,那第二種呢?是哪種毒?”
“第二種是烏頭降羅散,平時潛伏在體內不易察覺,可一旦情緒激動,便會毒發,心境越是動盪,後果越嚴重,小則昏厥,大則修為短暫喪失。”
徐夕垣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
或許,孟盡渝那日修為盡失並非神交之故,而是烏頭降羅散發作。
得知病因,其他人也連連頷首,雖然各有見解,最後都望向江醫師。
江醫師不負眾望,“貧道正有解毒之法,只是……”
朱承燁看他吞吞吐吐的,不耐煩道:“只是甚麼,你別婆婆媽媽的。”
“一命一價,千金換方。”
“千金!你看我的拳頭值不值千金?”朱承燁揪住他衣領,揮舞拳頭。
拂塵打掉他的手,江醫師拂袖而去,“貧道不治了。”
客棧老闆過來打圓場,“道長莫走,消消氣,一命一價固然對,但千金有點太多了……”
徐夕垣打斷他,嘴角勾起冰冷的笑,“醫師治病自然有酬,不知道長想要一千晶石還是一千兩白銀?”
“自然是白銀。”
蘇小兮看了過來,沒記錯的話,江醫師要的是黃金,被徐姐姐說成了白銀,徐姐姐好厲害!能潛移默化、悄無聲息地改變對方的想法。
“哦?道長一介修行之人,竟然要那等俗物。”
在修真界,晶石才是第一通貨物。醫修應該要竟是才對。
江醫師面不改色,“貧道在紅塵中修煉,自然要靠碎銀幾兩過活,你們到底還治不治?我還著急去下一家呢。”
客棧老闆連忙應聲,給徐夕垣使眼色,“治治!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江醫師,那解毒法子到底是甚麼?”
徐夕垣:“錢自然會給你的,人就在客棧,不必擔心我們賴賬。”
“那好,烏頭降羅散出自天外天魔教大護法血煞魔使之手,其中一味必不可少的藥引便是十妖紅蓮花。
吶,你們把花送過來即可,剩下的交給貧道,這一千兩你們花的值,值一條命吶。”
孟盡渝怎麼會中了魔教的毒?難不成他去魔教了?
徐夕垣帶上蘇小兮一同前往魔教,立即動身興許還能碰到塵婆。
潮溼的山風捲起珠簾,夏雨以不及掩耳之勢襲來,淫雨綿綿,在噼裡啪啦的雨聲中夾雜著敲門聲,
客棧老闆前去開門,來著是一位不高的束髮少年,揹著竹笈,儼然沒有修為,“客官快請進,外面雨大。”
“誒,多謝掌櫃的。”少年靦腆地應聲。
靠近油燈,老闆打量著面前人,少年眉目清秀,眼睛圓潤明亮,看上去像是很好說話的老實人。
“誰來了?”朱承燁開啟房門,靠在欄杆上看樓下的人交談,眼看著老闆把人領到二樓,他本打算轉身回房,不料一聲驚呼,“六哥!”
朱承燁回頭四處張望,最後手指著自己,“我?”
“六哥,我可算找到你了。”少年湊上去,眼睛閃爍著暖黃的燭火。
“誰是你六哥,你認錯認了吧。”他像見鬼似的。
“沒有沒有,”他拿出御賜腰牌,“我是父皇的九皇子啊。”
哪來的九皇子,父皇不就八個孩子嗎?
朱承燁奪過腰牌仔細一看,“還真他娘是!”
“令弟來找你了?”時遲生猝然從門後探頭,把幾人都嚇一跳,“不好意思。”時遲生又縮回頭,奮筆疾書。
客棧老闆緩了緩,擠出笑臉,“小公子,你的房間就在右手邊,沒甚麼事我先退了。”
“誒誒。”
朱承燁眉頭緊鎖,走進房內,坐到椅子上,一看那少年還在門口張望,“等甚麼,過來說話。”
“好、好。”
“你叫甚麼?從哪冒出來的?”
“朱晟,晟是……是一個月前被父皇召回的,之前跟著母親在鄉下住。”
“你母親是何人?”
“採蓮女。”他聲如蚊訥。
“現在甚麼人都能冠以朱姓了,呵。”
他的父皇,真是處處留情。
“六哥,我想跟你們一起闖蕩江湖,父皇允了。”
他聽到此處,咬牙切齒,“父皇允了,小爺還沒允呢!”
再說這傻小子沒有半點修為,帶著他是個拖累。
朱晟抬起頭,認真道:“晟雖然沒有修為,但保證不給你們添麻煩,遇到危險就趕緊跑,跑得遠遠的。”
“時遲生那個榆木頭就算沒有修為,但他就是個活死人,不吃不喝也能活。你呢?哪涼快哪待著去,別給小爺添堵。”
朱晟被推出門,癱坐在地,下意識地握住脖子上掛的璇璣玉佩,喃喃道:“娘……”
窗外暴雨傾注,狂風怒吼,而百里之外不同景,月華如水,桃花醉人,華麗的宮殿掩映在層層花海下。
富麗堂皇的天外天進了盜賊,在偏殿裡翻來倒去、輕車熟路。
“難道十妖紅蓮花被塵婆拿走了?”
蘇小兮搖搖頭,“去別處找找吧,希望塵婆還沒來。”
“噓,那邊有人說話。”
蘇小兮也屏息凝神靜聽,
“塵婆您把九轉乾坤大法下冊贈與我教,本座銘記五內,這十妖紅蓮花就當謝禮了。”
“這可怎麼辦?”蘇小兮擔憂道。
徐夕垣:“只能向塵婆要了,等會我們偷偷溜出去。”
須臾,等外面沒聲了,她們轉身來到屋簷上,看到塵婆騎著青牛向北去。
徐夕垣:“跟著我走。”
猝然,她被一股強力攝住,被拽到院中。
“徐姐姐!”蘇小兮連忙召出藤蔓去拉住她,卻被一團藍焰燒燬,自己也被擊中。
“小兮,跑!”
徐夕垣被寬袖的胳膊圈住脖子,背後傳來衣料的冰涼,抬頭一看,果然是大魔王,她不爽地眯起眼,“真不想再看到你。”
“是嘛,本座可是想見你得很。”
溫熱的氣息噴在耳邊,若有若無的癢意。
夜幽君再次靠近她耳邊,低聲道:“見到你,把你千刀萬剮,給如音報仇。”
她渾身一僵,“給趙如音……她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