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穹
徐夕垣剛出門,朱承燁和蘇小兮圍上來,“幹甚?”
朱承燁一臉八卦,“徐姐姐,你和孟盡渝誰先表明心意的?”
她眉梢一挑,下樓坐到桌邊,狐疑道:“問這個幹甚麼?不對,你們怎麼知道我們……”
朱承燁跟著一腳踩在凳子上:“害,你那明晃晃的喜歡,是個瞎子都能看出來。”
“有那麼明顯嗎?”她向蘇小兮求證,得到肯定的回應,
“是的,所以我們就打賭,看你們誰先表白。”
“哦——”她是一隻驕傲的枯葉蝶,“當然是他先。”
“耶!我贏了!”蘇小兮眉飛色舞的。
朱承燁一臉不可置信,指著樓上,“孟盡渝他那個悶葫蘆先表白?不會吧?”
她擺擺手,“是啊,哎,你們小孩不懂情愛,別瞎摻和,一邊玩去。”
蘇小兮垂下眼睫,聲音變輕了,“是嘛,小兮還是個小孩,我以為自己很厲害了。”
“咚——”的一聲,桌面被手震得顫抖,紅衣少年衝冠一怒,“徐夕垣,我早就想說了,你能不能別老趾高氣揚、誰都看不起的樣子啊!”
朱承燁義憤填膺,“你也不過比我們大了三四歲,裝甚麼老成?”
徐夕垣倒是因他突如其來的怒火愣了片刻。
這才多久沒敲他,好了傷疤忘了疼,看來我不在的時間,他放縱壞了。
她瞅了眼驚呆在原地的蘇小兮,翹起二郎腿,“我看古有項羽衝冠一怒,而你卻是自作多情。”
“你、你胡唚甚麼,”他擼起袖子,“徐夕垣,你別太囂張!”
只見她晃著頭,笑眯眯地挑眉,表情十分欠揍。
“你!”
徐夕垣這人臉皮比牆還厚,實在小人得志。
忍不了了!
他一瞬出拳,徐夕垣立刻後仰躲了過去,沒想到他會動手,她咬了咬牙槽,“你找死。”
她立刻將凳子踢出,攻其下盤,兩息之間,兩人就打了一來一回。
“你們不要打了,”蘇小兮焦急萬分,拌個嘴而已,怎麼就打起來了。
兩人雖然沒有動用法力,全靠腿腳,但還是讓客棧的桌椅遭了殃。
幸好客棧冷清,再無他人。
老闆聽到動靜還以為是砸場子的,帶著數十個膘肥體壯的大漢趕來。
可面前兩人的動作快如閃電,根本看不清招式,只見數道虛影在眼前晃,誰也不敢上前。
老闆哭求:“不要打了,祖宗欸!”
蘇小兮操縱著木藤想要將兩人纏住,可總趕不上兩人的速度,“不要打了,你們不要打了!”
“別以為長進了,就能打贏我。”
徐夕垣說著就瞬移至他身後,頂膝撲倒、上腿壓制,左手擒拿,右手按住其後脖頸,身下人便動彈不得。
他武功就學了個半吊子,這下被一介女流壓制,更是無地自容,從耳根紅到脖子。
“啪”的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服不服?”
“不服不服不服。”
“服不服?”她又給了他一巴掌。
“女羅剎,有本事你讓我一招!”
蘇小兮趕忙拉住徐夕垣,“都不是有意的,別太過分了……”
“咳咳……成何體統,”樓上的冰冷目光宛如實質,也許是咳得太用力,孟盡渝臉上透出不正常的紅暈,“要鬧出去鬧。”
早就聽見他們在外打鬧的聲音了,忍不住出來制止,卻看到這樣的場面,頓時氣血翻湧。
猝不及防,兩人就被一道風捲出了門外。
蘇小兮抬頭仔細一瞧,孟盡渝臉色蒼白,
他剛用過法術,此刻握住欄杆以撐住身子。
“孟大哥快回去歇息吧,你傷不輕呢。”
孟盡渝微微頷首,正要回房,忽見天色變暗,外面響起飛沙走石之聲,屋簷上的風鈴噹啷作響。
暮色壓著客棧的飛簷逼近,眾人皆面色凝重。
“不對勁。”她從地上站起來,
“吃我一拳!”朱承燁緊接著乘勝追擊。
“別鬧了。”她面色凝重起來。
迎面一根手指頂住他的額頭,他向前用力卻移動不得,他竟然被一根手指抵住了!
他猛地抬頭,忽雷鳴轟然炸響,整座客棧在罡風中搖晃如飄萍,瓦片如雨墜落,驚起樓下馬廄裡此起彼伏的嘶鳴。
“怎麼回事?”他瞠目結舌,陰暗的妖風中隱約出現一個牛頭,兩隻眼睛亮如鬼燈,碩大的犄角要撞向矮小的客棧。
蘇小兮雙手結印,催動青藤破窗而出,她剛要轉身,忽覺頸後寒毛倒豎。
破穹的犄角已刺穿客棧照壁,黧黑肌理上魔紋流轉,宛如活物。
徐夕垣仰著頭感嘆,"我靠,我這是捅了妖窩了嗎?一個接一個的。"
朱承燁揮舞焱龍刀劈出數米炎光,卻見破穹喉間魔氣翻湧,竟將刀罡吞沒半數。
只見那怪物怒吼一聲,“是九頭蛇內丹的氣息!”
黑黢黢的客棧門口跑出來一群人,
孟盡渝邊往外跑,邊用左手拂過右手,將數根銀針盡數拔出,“他要找的是我,你們快走!”
同時,拉住手上絲線,將時遲生從客棧拋了出來。
側瞥了一眼,老闆和小廝早就跑出數丈遠。
這幫人逃命本領很強,著實令人欣慰。
話音未落,破穹犄角已抵至孟盡渝面門。
“噹啷”一聲,清明劍抵住犄角,震得孟盡渝虎口發麻。
蘇小兮指尖青芒暴漲,粗壯的榕樹根鬚破土而出,將破穹向後拽離。
徐夕垣趁機躍上獸背,斷虹槍化作赤色游龍,槍尖精準點在其背脊縫隙。
魔氣轟然炸開,破穹仰天嘶吼,聲浪掀飛半條街巷的屋簷。
時遲生被氣浪掀到街角,
四人重新聚到一起,催動靈力,魔氣與靈力相撞,爆發出刺目強光。
待光芒散去,破穹跪伏在地,胸腹裂開丈餘傷口,鮮血流了一地。
蘇小兮開心地跳起來:“太好了,我們贏了。”
朱承燁:“這牛妖聲音大雨點小哈哈哈!”
“他不是牛妖,”孟盡渝面色沉重,“它認得九頭蛇,想來亦是山海獸。”
然而天地齊黯,地面飛沙走石,狂風乍作,
“呵,贏了嗎?”天地迴盪著嘲諷的聲音。
“爾等,”沙啞的聲音在迷沙中響起,“竟敢小瞧!”
此刻,光芒大盛,“吾乃山海獸七絕之一破穹!”
光芒隱退,蘇小兮正要呼喊,卻見魔氣如活物般湧向傷口,癒合速度肉眼可見。
破穹帶著力破萬鈞之力襲來,
孟盡渝喊道:“防守!”
銅色的牛角竟將眾人的防護抵碎!
“分散開!”
破穹縱身而起,朝著徐夕垣的方向一拳砸下,將地面震碎,她被其衝擊力擊得連退數米,翻身迅速朝另一方向跑去。
“小心!”孟盡渝忙結陣。
“彆著急,吾將送爾等去地府團聚!”破穹浮在中空,朝四面八方連續發射出道道雷電。
陣法在沙塵下泛著微弱的光,抵抗著耀眼的雷電。
蘇小兮將爐鼎聚起,“這口鍋還能頂一陣。”
徐夕垣:“一味防守不是辦法。”
朱承燁咬牙道:“那還能怎麼辦?這東西傷口會癒合,我的刀劈在它身上就跟撓癢一樣,這死牛妖皮糙肉厚,誰能出其二?時遲生呢?”
關鍵時刻,人又不見了。
孟盡渝回:“不知,但是安全。”
“你不是會消耗妖力的陣法嗎?上次人妖大戰那甚麼陣。”
“無相陣需要時間生效,眼下沒有時間慢慢磨刀。”
破穹在指尖凝結巨大的威力,白光湮滅天地,吞噬萬物,死亡的氣息籠罩每個人的心頭,
“一群螻蟻,該結束了!”
雷霆萬鈞,避無可避!
徐夕垣扯起嘴角,看來只能重開了。
孟盡渝手上顯出一把匕首,看來只能用師伯給的保命法器了。
猝然,一陣冷聲呵斥在空中響起,“大膽青牛,竟敢在外為非作歹!”
聲音沙啞,是個老嫗的聲音。
一抹赭色的袍子在空中獵獵作響,出現在破穹對面,竟然是一個白髮斑駁的老嫗!
其身軀弱小,身上的妖氣不如破穹萬分之一,可破穹即刻止住了手,滿眼震驚。
“您,您怎麼在這?”
老嫗抬起深沉的藍眸,“姐姐將你賜給我,你難道忘了嗎?”
徐夕垣認出來神秘人的身份,震驚道:“塵婆!”
孟盡渝側頭問:“夕垣認得這位?”
“救命之恩,豈能不識?”
塵雁側瞥了眼她,
她隱約感覺這眼神裡帶著厭惡,一如初見時。
破穹沉默幾許,還是俯下身,化成原型,跪拜道:“主人,破穹知錯了。”
這一幕讓所有人震驚在原地,
她到底是甚麼身份?竟然能讓山海獸七絕俯首稱臣?
塵雁騎著青牛落到地面,
朱承燁看得樂呵,“嘿,變回原形了,山海獸竟還有主人!你不是很囂張麼?再囂張一個試試。”
破穹聽此,翻了大白眼。
“哎呦,小爺我好怕。”
孟盡渝上前拱手,“多謝前輩相助,晚輩孟盡渝定銘記於心,敢問前輩尊名?”
其餘人同樣躬身行禮。
“你無須知道,”塵雁衝著孟盡渝冷聲道:“將死之人,好好活著吧。”
“多謝前輩關心,鄙人清楚。”
徐夕垣“嘖”了一聲,塵婆嘴裡沒有好話,剛見面就咒人家死,
感覺到她鋒利的目光刺在身上,徐夕垣回個假笑,
“塵婆,您還記得我吧?小木屋。”
“記得,你說要把魔族的十妖紅蓮花送予……老身。”
“啊——”徐夕垣大夢初醒般。
最近萬般事纏身,一路上顛沛流離,要是不提,她都要忘了這回事。
塵婆語氣譏諷,“忘了是嗎?”
朱承燁笑得春光燦爛,第一次見徐夕垣吃癟。
徐夕垣斜睨了他眼,對著塵婆禮貌而不失尷尬地笑,“塵婆,我正在往魔族走呢,這不,還沒到咱就碰見了,要不一起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