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戰成名
“好了好了,他不是被我們打死了嗎?”徐夕垣在她頭頂按了按以示安慰。
蘇小兮抹著眼淚,“差點以為,就死了嗚嗚嗚……”
徐夕垣看到她涕泗橫流,不禁感嘆,蘇小兮到底是個十五歲的姑娘,怕死是人之常情,不像她,是個活了六世的老怪物,死了三次,早對生死麻木。
朱承燁:“勇敢點,小爺我就一點都不怕,嚯嚯幾刀就把它的蛇頭打掉,下次,你躲我身後,本少爺保護你!”
朱承燁拍她腦殼的力量要重很多,以至於蘇小兮認為他是嘲諷加報復,故回以怒視。
“你瞪我幹甚麼?”他不解。
徐夕垣扭著脖子,捏嗓子重複:“本少爺護你~”
蘇小兮被她的語調逗笑。
朱承燁氣得跳腳,“徐夕垣,你學我!”
打鬧聲像潮水湧入孟盡渝的耳中,他取完九頭蛇身上的天材地寶,向他們走去,然而,眼前場景越來越模糊。
“噗通”一聲,世界倒轉。
“喂,孟盡渝!”
“孟大哥!”
九頭蛇瀕死的聲音悄無聲息地穿過數百里,直傳至無剎海海底。
宮殿上,人首馬身的牮獐與眾山海獸聽到同族的震鳴,一時驚駭不已。
“西南方向,應是九頭蛇發出的哀嚎,它暴露了?”藍羽覆衣的嬌媚女子眯起眼睛。
牮獐面色凝重,“不僅暴露了,還被殺死了。”
那藍衣女子戲謔道:“呵,虧他還是山海獸七絕之一,這才隱匿一個月便被殺了。”
山海獸七絕乃是千年前法力高強、掀翻人族的山海獸首領,分別為牮獐、鸞歌、朱魘、伏龍、九頭蛇、破穹、風無量。
“我等被封印海底一千年,自然比不得鸞歌大人在地府逍遙自在!”充滿火藥味的回應。
鸞歌的豎瞳抻成一線,直視著左邊的魁梧男子,他面色黧黑,頭上長角,身上肌肉虯結,名曰“破穹”。
傳說,他出生時用犄角將天空捅破了一個窟窿,遂被天道削了三分天賦。
呵,如今不過跳樑小醜罷了。
她話裡滿是諷刺,不留情面,“沒有我帶來的傷藥,你應比九頭蛇死的更快吧,我們山海獸死了便再無轉世,生於天地間,死後歸地脈,你自出生便被天道厭棄,死了連地脈都不屑接納你。”
山海獸皆以天地之子自居,骨子裡傲慢得很,鸞歌的話無異於人類的“拋人祖墳”。
“你!”破穹亮出兩把斧頭,作勢要與之戰。
“住口!”牮獐呵止了劍拔弩張的氣氛。
這兩人幾百年前就不對付,如今仍就如此。
“破穹,你去西南打探一番,究竟是何人殺死了九頭蛇,遇則滅之。”牮獐氣勢威嚴,將破穹打發出去,省得兩人天天吵架。
“是。”破穹接到首領得指示,神氣地朝鸞歌一瞥。
鸞歌翻了個白眼,“白痴。”
“你再說一句!”
眼看他們又要打起來,突然有妖傳報,步伐急切,
“報!朱魘、伏龍、風無量皆被人類修士斬殺!”
“甚麼!”牮獐大怒,其他妖獸也竊竊私語。
白髮男子語氣森然:“人族囂張至極,我等當奮起滅之,何必偏居一隅?”
鸞歌問那小妖,“是何人所為?”
小妖道:“看劍法,皆是一人所為,修為當在渡劫期以上。”
“查,務必將此人揪出,必殺之。”牮獐想起那個在人妖大戰的人族天驕,不過二十歲,便掌握了帶有天地法則的陣法。
難道是他?
不,他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那小子不過化神期,斷不能連斬三個山海獸。
白髮男子主動請纓,“老大,牽絲儡願意出戰,必將那人挫骨揚灰!”
牮獐應允,“吾等在前月大戰中元氣大傷,正需要休養生息的時候,不宜大張旗鼓,等至寒冬,敵疲我盈,吾等便可覆滅人族!”
“覆滅人族!覆滅人族!”眾妖高聲呼應。
……
“震驚!浮生閣連滅四隻山海獸,真乃天選之子!”蘇小兮在靈網上讀到鋪天蓋地的此類新聞。
朱承燁笑道:“雖然我們只殺了一隻,多三隻就多三隻吧,差不離。”
底下有人留言:“你們鏡湖派能不能把靈網修修,昨日又崩了!”
在下面一堆“附議”,直接將此條留言衝上了前排。
不過,他們能斬殺山海獸關鍵靠時遲生的點撥。
朱承燁將胳膊搭在時遲生瘦削的肩膀上,“兄弟,沒想到你還隱藏實力了,誒,你怎麼看出九頭蛇的命門的?”
時遲生差點撐不住要倒,扶著桌子,思忖片刻。
鸞歌前輩曾對他說過,九頭蛇的命門在腹部。
可他不能暴露鸞歌的身份。
於是信口胡謅:“在書上看過。”
朱承燁顯然不信,就連御獸宗的秘籍,只是記載山海獸的習性外貌。
許是他歪打正著吧。
他翹起二郎腿,興致沖沖,“兄弟,你看看我的破綻在哪?”
看似謙虛下問,實則內心洋洋自得。
小爺我近來修煉,法力大增,幾乎沒有破綻。
時遲生認真地審視他一圈,嚴肅道:“太多了。”
他煩躁地咂嘴,“哪裡?”
引得蘇小兮也興致勃勃地湊過去聽,眨著大眼睛,一臉期待。
時遲生目光往下看,“首先,這裡。”
兩人朝他的目光看去,皆是面紅耳赤。
蘇小兮抱頭崩潰:“啊啊啊我的眼睛不乾淨了!我的耳朵也不乾淨了!!”
隨即她噔噔地跑上了客棧二樓。
朱承燁惱羞成怒,搖著時遲生的肩膀,“誰家好人不講武德、偷襲那裡啊!”
時遲生感覺腦花都要被搖勻了,連忙道:“還、還有。”
他停下手,狐疑道:“哪裡?”
“你的七竅和心臟。”
“呵呵,是個人都一樣。”
“時遲生,我算是重新認識了你,竟然還會講冷笑話。”
“哦,謝謝。”
客棧另一間房內,霧氣氤氳,輕紗朦朧。
水珠自潔白的面板蜿蜒而下,不時傳出隱忍的悶哼,明明尚在盛夏,屋內卻寒如三九。
四根三寸的長針貫穿他的手臂,長針不時地顫抖,還要刀割放血。
九頭蛇的毒液在他經脈遊走,使得他內息紊亂、靈力外洩。
“還能堅持嗎?”徐夕垣看著那明晃晃的長針就覺得駭人。
他微微頷首,“我感覺不到疼痛。”
哪裡是感覺不到,分明已經疼麻了。
她心疼道:“這回可遭老罪了,忍一忍,還有草藥沒喝。”
“來了,藥來了。”朱承燁推開門,一股寒氣襲來,讓他打了個哆嗦,只見小榻上孟盡渝衣衫半解,徐夕垣從身後抱住他。
朱承燁一時目瞪口呆,脫口而出,“這麼刺激!”
徐夕垣衝他邪魅一笑,活像個得寵的狐媚子,而孟盡渝柔和的目光忽凜,頓時慍怒得臉紅:“把草藥放下就出去。”
“我甚麼都沒看到。”他忙把草藥放桌上,麻溜地出去,不忘把門關好。
徐夕垣笑道:“孟卿明明喜歡我,怎麼還要在外人面前藏著掖著?”
“是麼?在下喜歡徐夕垣。”他溫和地笑道,可在說出來這話時有種陌生與緊張感。
這是他第一次說這種情愛之話,還夾雜著玩笑的口吻。
她卻以為他在質疑。
胳膊收緊,勒住他的脖子,“難道說,你在我失憶時說的話都是假的?”
“甚麼話,我不知道。”
徐夕垣像模像樣地說出來,“‘你在十九歲時心悅於在下,那麼如今呢?可、可還喜歡?’”
被翻舊賬,他尷尬地乾咳幾聲,“再不喝,藥就該涼了。”
她得意地哼一聲,剛端起藥,就聞到蛇膽的苦味,遂將勺子放下,把碗沿遞到他嘴邊,“這麼一口湯直接悶了!”
長痛不如短痛。
他猶豫了一下,就著她的手喝藥。
她給他灌得太快,導致藥湯從他嘴邊漏出,他只能用尚未受傷的左手抵制她。
她不解其意,跨坐在他的腿上,按住他的左手,
“別推,快喝。”
“咕嘟咕嘟……咳咳咳!”
“哎呀,”她驚呼一聲,褐色的藥湯順著下頜流至胸膛,“我給你擦擦。”
她順手從他袖中抽出手帕,慢慢給他擦汙漬。
常年練劍之人的身材強健有力,彷彿工匠雕刻的瑩白寒玉,其得意之作。
色字頭上一把刀,能挨幾刀是幾刀!
更何況她追了他好久,怎麼能不收點利息!
無奈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你故意的。”
徐夕垣抬起驚訝而無辜的眼睛,氣勢十足,“甚麼話,甚麼話這是?你不給我機會,我怎麼奸計得逞?”
“在下佩服。”孟盡渝為她的詭辯所折服。
他感覺體內毒素基本清理完畢,靈力一點點充盈經脈。
“我的修為恢復了,你做了甚麼?”
徐夕垣勾起水紅的唇,狡黠地笑,“秘密。”
她站起來,雙手叉腰,鼻子翹上天,
“崇拜我吧,誇誇我吧,要不是我,你還被無情道詛咒呢。”
詛咒?不知她為何這麼說,或許在她看來是詛咒吧。
他真情實意地誇獎,“夕垣是世間最厲害的人,”
他低下頭,“我不想你為此事,付出無可挽回的代價。”
“嗐,就幫人一個忙而已。”
“對不起,那天我被蒙了心智......”
“為甚麼要對我說對不起,明明是我的緣故,你就是一天天敏感多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