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2章 佈滿裂紋

2026-05-27 作者:江湖宵小生

佈滿裂紋

程輕水感覺被一股力量吸住,“動不了,以前從未這樣反噬。”

徐夕垣就像沙漠上的流沙,不斷吞噬她的靈力。

倏地,兩張符籙飛來,分別貼在她們身上,霎時,一個衝擊力將兩人擊退。

“哎呦!”

失去重心,徐夕垣閉上眼,估計要摔得四腳朝天了。

突然感覺後腰被堅硬的東西抵住,她借力站好後,回頭見到熟悉的面孔。

是孟盡渝!

他將摺扇收回腰間,眼底有了怒意,“你們在做甚麼?雙修麼?”

若是再將神識深入修士最隱秘的識海,就跟雙修無甚區別了。

程輕水的臉瞬間發白,舌頭打結,“什、甚麼雙修,是治療!”

“哦?”摺扇在他手上輕拍,他語氣嚴肅,“若你未將神識探入她的身體,則不會遭到反噬。”

程輕水來到他跟前,面色極差,“孟師兄,我也不知會發生這等事,以往用靈識感應術都沒問題的……”

他平靜的外表下是微微慍怒的聲音,“《惜時命經》未曾讀過麼?神識探脈前要先望聞問切,杜絕禁忌之況,師父——”

他眸光微動,周身氣勢更冷了一份,“重邑真人也曾教過‘虛竅奪神’,修為壓制情況下,經脈極度真空,此時再將神識探入,就像一滴水落入沙漠,瞬間被吸乾。程輕水,你竟然會犯這等愚蠢的錯誤。”

徐夕垣感覺他太嚴厲了,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他拂去她的手,不為所動,對程輕水說:“一診不審,則生死易轍,你可知錯?”

她悔恨不已,“抱歉師妹,是我太心急了,孟師兄,我這就去把《惜時命經》抄三遍去。”

“歲考扣十分,去罷。”

她一溜煙地跑了,心下有了定論:看來,孟師兄是為了治病才讓她住樂天殿啊,不過最後一種疾病到底是何方神聖?恐怕這個問題要困擾我程輕水一輩子了!

孟盡渝轉身往樂天殿走,徐夕垣在後面跑小步跟著。

後面傳來焦急的聲音,“神仙,你生氣了嗎?因為程輕水嗎?”

生氣也這麼好看。

他沒有回頭,因為她不顧惜身體而怒,更因為她非找個學藝不精的醫修治療……此緣由未免顯得他太心胸狹隘。

未得到答覆,她再問:“神仙,你為甚麼生氣?”

“並未。”他沒有轉頭停下。

她咬著下唇,唇瓣由蒼白變得嫣紅欲滴,“否認就是肯定,到底為甚麼,神仙的心思讓我猜得好難受……”

她的聲音像軟糯的糖,放在十九歲的徐夕垣定不會如此,他有些不自在,回頭看去,竟然發現她的眼睛閃爍著淚光。

他心軟了,斟酌著柔軟的詞句,“是在下學藝不精麼?所以夕垣要去找外人醫治?”

他說出來時就發現變了味,一個“外人”撥開了白雪覆蓋下的赤紅荊棘,隱晦卻禁忌,這話他應該說給十九歲的徐夕垣,而非現在的她。

她怔愣了一瞬,竟然因為這個。

她不去澄清今日之事,不去誇讚他的醫術,

只輕輕拽住他雪白的袖子,“夕垣以後只找神仙治病,好不好?”

她的眸子澄澈如夕陽下的湖泊,泛著星星點點的金波。

只找他一人治病,這對一個醫修來說,是無上的嘉獎與偏愛。

他嘴角微微上揚,“好,不氣了。”

她破涕而笑,拉著衣袖不放手,暗暗忍住拿他雪白雪白的衣袖擦眼淚的衝動。

他便任她拉著衣袖走。

時至戌時,經歷過一番療程,檀香在屋內瀰漫,他收起銀針,準備離開。

她強撐著沉重的眼皮,拉住他的手,“神仙別走,我怕。”

聲音虛無縹緲,“在下會等你醒來。”

跟昨天一樣的話術,她眼前世界已經模糊,呢喃道:“騙子……”

他便坐在床前小凳上,靜如泥塑。

療程還有兩天,她未提及想起的回憶,到第五天,她真的能記起所有事嗎?他第一次對自己的醫術抱有懷疑。

他蓋住她的手背,手指插入她的指縫,不覺用力壓下,柔軟的被子陷下陰影。

忽然丹田處傳來一陣刺痛,彷彿大夢初醒般,他猛地收回手。

他離開了屋子,去浮生閣,叫了朱承燁出來,

朱承燁見他提著兩壺酒,大驚失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不是戒酒麼?”

“清醒時不飲酒,混茫時可飲酒。”

兩人坐在閣樓頂,孟盡渝很少說話,朱承燁則酒性大發,做了很多口水詩,又拉著他談天說地,說掌門偷會情婦,師姐向他表白,教習私下受賄。

忽地,孟盡渝冷不丁來了一句:“我喜歡她。”

“啊?誰?”因話題太過跳躍,朱承燁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重說了一遍,“我愛她。”

“哦~孟緣君你終於承認了哈哈哈。”他拍著孟盡渝的肩膀,面上酡顏,樂呵呵地拍膝蓋,“我就知道......”

後來又提醒他,“你可是無情道,不能動真情的,除非…”他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他立刻反駁,“我不會。”

“那就棄修無情道?我早就說了,你不適合......”

“我不會棄道。”

“犟驢,哎......”

孟盡渝看著天邊繁星,“大道三千,有道在於溝通天地,有道在於依附天地,有道在於改造天地,唯獨無情道在於與天地同,企圖摒棄人慾,化自身為天地,至臻至善。也正因此,無情道帶來的造詣比其他道途更多。”

如今在天劫降臨的節骨眼上,他更不能棄道。

朱承燁枕著胳膊喝酒,“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會有辦法的。”他飲了一大口酒,直辣嗓子。

他沒有把握,關於殺妻證道這條規則,在他看來像一道詛咒纏著任何無情道修士。

師父死了,沒人能給他答案。

*

晨曦初駕,徐夕垣便醒來,扭頭見床邊空蕩蕩的,便下床去找人。

結果越過一道屏風便找到他。

只見他披散墨髮,修長的手指捏起一朵桃紅的半支蓮插入花瓶,接著第二朵……

她兩三步跑過去,從後面抱住他的腰,亂糟糟的頭靠在他的背上,聲音帶著委屈,“神仙,太恐怖了……”

他呼吸都摒住了,瞳孔微微擴大,不料,手上的花瓶滑落於手。

“嘩啦——”花與水一同傾斜於地板上,洇溼一片。

朦朧中,他低頭看到,花瓶摔成了心碎的形狀。

她鬆開了手,“對不起!”

他漸漸找回自己的聲音,“無礙,莫動,我來複原就行。”

孟盡渝廣袖垂雲,指尖凝起白色靈光,碎瓷片懸浮半空,裂紋處滲出星輝般的光點,一併將半支蓮插入完好如初的瓶中。

“可是做噩夢了?”他拉著她到床沿坐下。

她鼻頭一酸,本不想矯情地說出,但經他這麼溫柔地一問便卸下心防,“那是一個會吃人的年代,娘和爹喜食人肉羹,先吃了妹妹,又吃了弟弟……”

他邊聽她講,邊摸著她的頭安撫,同時也證實了他的想法,徐夕垣定然去過諸多異世。

她鼻子哼哼唧唧,但很快便被三言兩語哄好,

他想起還有其他事,想直起身子,頭皮傳來拉扯感,無奈地笑,“夕垣,壓到頭髮了。”

她抬起手,面前人披散著長髮,幾縷落在鎖骨處,好似晨起初醒,眼神繾綣,現如今與之共坐床頭,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她羞赧地撇開目光,“神仙怎麼不束髮,我、我來吧。”

看到他詫異又遲疑,她蹙眉裝作傷心,睜著水汪汪的眼睛盯著他,“你不讓我給你編辮子嘛?”

“編辮子,”他啞然失笑,“可以。”

徐夕垣終於如願以償地摸上他的頭髮,她唯二會編的辮子就是蠍尾辮。

青絲如瀑垂落,襯得他眉目愈發明朗如琢。她指尖翻飛,摻著金線的紅繩在髮間穿梭。

他坐在鏡前,看著被梳妝的自己,有種微妙的感覺。

夕垣今日的眼神比昨日靈動狡黠了許多,舉止也更隨性。

愉快的聲音打破他的思路,“好啦!真好看!”

他回過神,側首看到油光鋥亮的蠍尾辮垂至腰間。

“好看。”

她展顏笑道:“除了睡覺,不許拆下來。”

他與她對視稍時,無奈道:“好。”

除非身有重傷,他一般不睡覺,只打坐修行度夜。

他從袖中牽出一截墨色髮帶,“這髮帶原是你的,我給你係上。”

她乖乖地坐好,看他髮絲手中繞,梳了個高髻,綁了個蝴蝶結,

她低頭,把髮帶拿在手中看,驚疑道:“這髮帶上為甚麼有這麼多裂痕啊?”

每一道裂痕都被金線縫住,彷彿破碎的瓷器,絢爛奢靡。

“對不起,我不小心把它弄壞了。”

她把髮帶撩到身後,“沒事的,一個髮帶而已。”

他起身道:“今日我要出趟遠門,夕垣莫要離開樂天殿。”

“去哪裡?我也想去。”她立刻站起來。

他神色稍嚴,把人按在椅子上,“不可,此事……處理一些瑣事,大抵戌時前我便回來。”

“好嘛。”她垂下頭,又被雙手托起,神仙吻了她嘴角下的痣,她猛地睜大眼睛。

怎麼回事,他竟然主動親我。

“在宗門待著,可記住了?”

“好,聽你的。”

他又輕落了幾回安撫的吻,溫潤的聲音有些沙啞,“等我回來。”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