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還是要他
他修長的手指按上額頭,嘆息中飽含無奈,“沒有這種歪理,人要健康才能長壽。”
蘇小兮說過徐夕垣在魔教當過藥傀,她才去魔教一月就落下一身傷,不敢想她前幾年是怎麼度過的。
“我想應是趙如音將你扔去了雪山,可她為何又讓我救你?”他的眸光微暗,仔細觀察著她的反應。
“趙如音是誰啊?”她問。
“將你劫去魔教的人。”
看來她真忘記了。
接著他罕見地囉嗦半天,交代醫囑,“傷筋動骨一百天絕非妄語,敷藥之後也不可跑跳登高。
止戈術與霜草毒易破,當下服藥可解,但在下會制衡你的修為在築基期,以防靈力失控,此後每日施針燃香助你恢復記憶,待五日後,修為與記憶自會恢復。”
徐夕垣乖巧地點點頭,他給她帶來莫名的心安感。
“夕垣先歇息片刻,可去後院靈湖沐浴,這裡寂靜,無人打擾。等戌時再來與你治療。”
戌時,雨停已有半個時辰,他如約而至。
她散著長髮,身著白衫,伸手撩起垮褲,露出凝脂如玉的腿,靠在床沿,小腿肚被壓出微妙的肉感。
看見門口停滯的人,她本來想下地跑到他跟前,遲疑後矜持地坐在床上,語氣藏不住期待,“神仙,你來啦!”
孟盡渝手指彎曲抵在唇上,耳垂凝紅。
徐夕垣穿著他的衣衫,坐在他的床榻上,還散著頭髮,露出小腿……她怎麼連失憶了都在勾人。
儘管她的演技漏洞百出。
他默唸清心咒,將雜念壓下,回到醫者的身份。
白玉微瑕,她右腳踝處一團淤青。
光潔的腳被另一雙手輕放在白袍上。
孟盡渝坐在床邊小凳上,指腹沾了藥膏,塗抹上那處淤青,輕輕打轉。
徐夕垣臉頰染上了紅霞,溫熱的感覺伴隨著酥麻從腳踝傳向四肢百骸。
她別過頭去,又覺得自己太過扭捏,偷偷瞟一眼好看的神仙,便定在了那裡,再也移不開視線。
白袍被燈光鑲上一層金光,低垂的眼睫半遮眼眸,神情專注,飽滿的嘴唇緊抿。
全程靜得發慌,他抬頭瞥了她兩次,她誤以為對方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徐夕垣在心裡猛地搖頭,上藥而已,我滿腦子都是甚麼旖旎思想啊!
纏好紗布後,她晃了晃腳,注視著可愛之處:紗布上打了個蝴蝶結。
之後便是頭部施針。
她後仰著頭,避開長針,十分抗拒:“我不想記起過去。”
“為何?”他有些驚訝。
“那些記憶裡有血腥,讓我很痛苦。”
他拂上她的頭,耐心道:“你可知未來的你是怎樣的人?”
她搖頭。
“明媚如朝霞應舉,逸態若松立巖巔。我想,比起那些,你一定還擁有比常人更深刻的回憶,才造就那樣耀眼的你。”
她目光微動,心裡的害怕也減去大半。
她拉住他的袖子,“神仙,你可以不離開嗎?若你在,我便甚麼都不怕了。”
他神色微頓後眉眼舒展,如春曉夏晨,“好,在下會一直陪你。”
她乖乖躺下,即使對細長的銀針心有慼慼,但仍閉上眼睛,保持不動,一聲不吭。
漸漸地,檀香木的香氣縈繞在鼻尖,她意識陷入混沌。
孟盡渝定定地注視她幾秒後便迅速離開,手心仍然發燙。
徐夕垣看到了小楓,那段回憶是最不堪的,不知不覺就陷入了夢魘。
他是那般殘忍又天真,從身後將她牢牢地鎖在懷裡,他冰冷的氣息如蛇蠍,在她耳後輕吻,突然停下,
“你要我還是要他?”
她睜開迷茫的眼睛,看見前面的白衣仙人緩緩走近,淡藍色眼眸看不出情緒,一如既往地平靜淡泊。
她伸出手,眼睛含淚,“神仙……”聲音陡然高亢,“唔……”
她眼淚如斷珠般落下,宛如滅頂之災。小楓從身後握住她的脖子,恨得咬牙切齒,“你要他?明明我們先認識的!”
她胸膛劇烈起伏著,她要擺脫這個惡魔,向孟盡渝伸出手求助。
淵清玉絜的人緩緩跪坐下來,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扶著他的肩,儘可能不貼近小楓。
然而孟盡渝眉眼清寂冷淡,仿若沒看見她身後的人。他指尖輕緩抬起,溫柔拂過她的髮鬢,指腹摩挲著柔軟髮絲。
她心頭焦急剛被稍稍撫平,還未鬆口氣,便見他微微俯身,微涼薄唇輕輕覆落下來。
她瞳孔猛地驟然收縮,渾身一僵,原本搭在他肩頭的雙手驟然攥緊。
夢境破碎,她猛地坐起,急促地喘氣。
羞恥感從心底溢到臉上,崩潰地雙手抱頭。
我怎麼會做這種夢?完了完了,攻略任務沒完成,自己先陷進去了。
屋內寂靜,扭頭看到房間裡空無一人,他早就走了,不禁抱怨,“騙子。”
平復心情後出門去尋他。
剛踏出房門,就聞到一股飯香味,引得她垂涎欲滴,循著香味到後院亭子裡,遠遠就見孟盡渝在佈置飯菜。
神仙也要吃飯嗎?跑過去後被告知這是她的食補。
她看著滿桌子的葷素菜和糕點,嚥了咽口水。
她低頭乾飯,不敢抬頭看他,一看他就想起那個夢。好在每一道菜都符合她的胃口。
孟盡渝只是偶爾吃一兩口,看她吃得很急,唇角微揚,“味道尚可?”
“美味!神仙親自做的飯嗎?”
他微微頷首,“自辟穀之後,便極少沾染煙火,想來手藝早已生疏。”
她連忙用力搖頭,訝異道:“沒想到神仙竟還通曉廚藝。”
他靜默片刻,想起從前,語氣淺淡無波:
“年少修行清苦,常受飢寒所困,只得自學烹煮果腹。”
少時,他站起身,“我還有些事,失陪了。”
她看著神仙修長的背影,白色的宮絛纏在靛青的褡護上,勾勒出勁瘦的腰身,行走間,玉佩泠泠如泉流。
他似乎很忙,不會是在躲我吧?
她低下頭,默默吞嚥著米飯。
午後,她在殿內尋不得孟盡渝,便試著踏出殿門,回頭看,紅牆碧瓦,藤蔓攀牆,色彩鮮明,一派生機。
然而裡面卻是,曲折迴廊,聽竹林瀟瀟,梧桐靜語,看白牆黑瓦,書藏天下,一派文人做派。
與她想象中不同的是,樂天殿一個侍奉的婢女也無,若是來場無休止的梅雨,獨身殘窗邊,靜聽雨打梧桐聲,實在悽慘!
……
“聽說了嗎,孟師兄金屋藏嬌呢!”柳樹下女修們竊竊私語。
程輕水好奇地湊上去,“真的麼?怎麼回事?”
丙把柳葉揉碎,十分憤怒,“你快說呀,到底是何人搶走我們的孟師兄!”
甲一臉沉痛:“是浮生閣的徐夕垣。”
丙還在忿忿不平,“那也——”她話鋒一轉,“不是不可以,我就說孟師兄把扇子給她把玩,便是愛的開始!”
乙翻白眼嗤笑,“能被無情道修士愛上能是好事?”
丙不高興了,“哈?以前是誰,被孟師兄多看一眼就激動得跳腳。”
乙惱羞成怒,“算我以前瞎了,孟師兄根本不是正經修士,也根本沒人能修得無情道。”
甲適時打斷:“噓——這些話可不興說,若是讓掌門知曉了,對誰都不好。”
程輕水突然出聲,“師姐,師父交代我的活還沒幹完,先走了!”
徐夕垣靠在假山後聽得一清二楚。
我要是攻略孟盡渝成功,他不就毀道了。
她失魂落魄地往回走,最後蹲在池塘邊發呆。
突然她感覺到身後有人,那人有些猶疑,不敢上前。
她乾脆自己回頭,是一個清秀的女子。
她警惕地問:“你是誰?”
那人語氣輕快,“你恐怕不認得我,但我認識你很久了,我是在仙緣石獵大會上救治你的醫師,程輕水。”
徐夕垣遲疑片刻,腦子裡沒有這段記憶,只得搪塞:“哦。”
程輕水走到她身邊,俯視坐在池邊的人,“你住進了樂天殿?真是好手段,從未見過他帶人進樂天殿。”
“謝謝,”她似乎沒有察覺到對面的諷刺,“你這麼詰問我,是喜歡他嗎?”
程輕水乾咳幾聲,蠻不自在,“咳,全鏡湖都喜歡孟師兄,我說的是敬愛。”
“這樣啊……”徐夕垣嘴角扯起僵硬的笑,目光暗淡下去。
“嫉妒了?”
“沒有。”她掙扎著站起來,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胳膊被扶住。
微苦的草木香縈繞在鼻尖。
程輕水的手比腦更先行動,“喂,怎麼站起來就要倒啊?你不是天才、不是挺厲害的麼?”
她神識下意識探查過去,眉頭緊蹙,“你的修為跌至築基期了!”
“抱歉,我身上有病,你離我遠點。”徐夕垣把胳膊抽回。
程輕水狐疑道:“孟師兄讓你住進去,不會是為了治病吧?”
“沒錯。”
程輕水躍躍欲試的樣子:“讓孟師兄都棘手的病,咳咳,師姐我是醫修,我也想觀摩觀摩,學習一二。”
徐夕垣目光難以言喻,這人似乎是學瘋魔了的醫修,看見她就像貓見了葷腥,逮住她不放。
程輕水號上她的脈,稍時,她沉思道:“你中毒了,是那種氣虛溼困的毒,看起來不像獸毒,讓你除了困頓嗜睡別無他害……”
程輕水皺著眉,搭在腕骨上的手力道加重一分,“氣血不暢,你腳崴了?還有修為受到壓制,脾胃虛寒,氣血虛虧,不是甚麼大病,長期修養即可。”
“還有呢?”徐夕垣等著她說最重要的。
還有其他病?她抓耳撓腮,“到底還有甚麼病?”
徐夕垣微微揚起嘴角,覺得要保留懸念才好,
“師姐的醫術已經很高明瞭。另一種比較難猜,下次再診吧。”
甚麼意思?看不起我的醫術,我程輕水可是重邑真人最得意的掛名弟子。
程輕水眼神堅定,“下次?恐怕下次你的病就治好了!看來我得拿出看家本領了。”
徐夕垣預感不妙,慢慢將手抽回:“師、師姐,你要幹甚麼?”
程輕水掌心凝力,目光炯炯,“別怕,我就侵入一下,再狡猾的病也得現出原形!”
徐夕垣被握住了手,溫和的靈力傳進她的經脈,在四肢遊走。
被陌生靈力侵入很不好受,體內兩種靈力相撞、抵制。
“快放手,很難受……”她洩出一聲呻吟。
程輕水頭上冒汗,心中大驚,怎麼會動不了,我的靈力都要被吸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