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仇
“嗯。”她閉著眼睛,等待下一次回吻,可是這次碰到的是溫熱又溼潤的唇。
溼的?等她睜開眼一探究竟時,竟人去樓空。
怎麼會毫無徵兆地哭呢?一定是她的錯覺。
她在床上滾了幾圈,以舒緩心神,在宗門待著?那是不可能的!
像一隻貓似的,翻箱倒櫃、四處巡視,拉開他的檀木衣櫃,裡面幾乎全是清一色的不同布料的白衣。
“神仙的生活好單調啊,白茫茫一片。”
後又發現架子上有梧桐膠和紫蟲漆,一種紅棕色的方塊,一種紫紅色的方塊,對照醫書進行稀釋,最後得到一瓶梧桐膠水和一瓶紫蟲膠水。
此時,院子裡傳來兩個聲音,“好你個孟盡渝,臨走了才想到我等,哼!還掩著門,效仿金屋藏嬌的劉徹?”
“姐姐,我們來看你了!”蘇小兮提著裙裾小跑,鵝黃色襦裙上繡著的杏花暗紋,在陽光下若隱若現。
朱承燁卻猛地頓住腳步——徐夕垣的眸中,分明帶著不同前幾日的狡黠與亮光。
看到熟悉卻陌生的兩人,她露出笑來,“朱承燁,蘇小兮,你們怎麼來了?”
朱承燁猛地睜大眼睛,上下打量她一圈,“你都想起來了?”
“不完全是,只是記起你們的名字。”
蘇小兮點點頭:“是孟大哥叫我們來的,怕你一個人無聊,叫我們給你解悶。”
“真是有心了,其實叫我去浮生閣找你們就行。”
朱承燁擺擺手,“別客氣,你也不是客氣之人。”
徐夕垣眼珠一轉,眼睛眯得細長,加上今日氣血極好,笑得像只玉面狐貍。
“正好我無聊的緊,不如來玩解密遊戲,這是我新到的書,”徐夕垣從袖中抖出兩本線裝書,封皮上《明清詭錄》四個字泛著金粉,這是剛從孟盡渝書案上翻來的。
“看誰先把書上的密宗破解。”
蘇小兮高興得跳起來,“好耶!”
朱承燁瞅了眼書目,“易如反掌啊易如反掌!”
徐夕垣:“聰明如你的朱小少爺,拭目以待嘍。”
三人圍坐在後院紫檀木案前,徐夕垣卻忽然起身:"等著,我去沏壺靈茶。"
兩人匆匆抬頭應聲,又低頭苦苦思索。
朱承燁悄悄側首對蘇小兮說:“我就說她坐不住一會兒,以前只知打打殺殺的,哪有腦袋去思忖破案呢?”
蘇小兮微微皺眉,“朱少爺你斷出孫三娘是如何死的了?”
他乾笑幾聲,“快了快了。”
過了些時候,蘇小兮問道:“徐姐姐怎麼還沒回來?我們去看看吧。”
朱承燁頭也不抬道:“不用,她一個大活人還能丟了?指不定在哪睡著了。”
“哎呀!”她驚呼道,“我起不來了,好像被凳子粘住了!”
朱承燁這才抬起頭,想站起來卻被凳子粘得牢固,“怎麼回事?”
他往徐夕垣那個位置看,只見書中間夾著一張紙條,他伸出胳膊將書拽了過來。
他讀出紙條上的字跡:“二位莫急,我在研究梧桐膠和紫蟲漆的粘性對照試驗,你們正在為我朝醫學事業作貢獻?!”
甚麼粘性對照試驗?他不懂,但肯定的是,這玩意定是她搞的!
“可惡的徐夕垣,你他孃的給小爺滾回來!”
“別喊了,別喊了,姐姐她……她在心智上還小。”蘇小兮給他支了個招,“你要想起來,就,就把外衣脫了。”她聲音越來越小。
一聲咆哮蓋過她的尾音,“不可能!我堂堂二皇子怎麼能當眾脫衣服!”
蘇小兮小聲嘟囔:“又沒人看你。”
朱承燁慌忙地摘下腰帶上的垣令,給孟盡渝傳音,“孟盡渝你何時回來?徐夕垣竟然給我們抹膠水!我們都動不得了!五倍!我要五倍的賠償!”
蘇小兮捂住耳朵,閉上眼,好吵。
等了許久,都未見回信。
蘇小兮趴到桌案上,拿起書蓋在頭上,“我們還是等等,看梧桐膠和紫蟲漆哪個更粘吧。”
朱承燁重複,“梧桐?鏡湖派唯一的梧桐樹就是前院的千年梧桐樹!你說一個千年梧桐膠,一個破蟲子的唾沫,哪個更粘?這還需要檢驗麼?!”
蘇小兮把頭上的書遞給他,露出個笑,“消消氣,破案吧。”
“阿嚏!誰在說我?哦——肯定那兩人。”徐夕垣一手持釣魚竿,魚鉤掛著一顆胡蘿蔔,引著仙鶴飛翔,“衝啊乖仔!”
仙鶴舒展翅膀,在雲端遨遊,飛行平穩,不快不慢。
“乖仔,你咋飛得恁好!還有內羽毛,白得像饃一樣一樣的。”
仙鶴通人性,被誇讚後發出愉悅清脆的鶴鳴。
“看,這是俺從靈丹谷拿的,叫甚麼冰肌凝脂液,功效上說,能讓面板白得跟臉盆一樣,軟得跟春餅一樣,吹彈可破。”廣袖被風吹得鼓起來。
她摩挲著光滑的瓶身,“俺就想啊,要是用在癩蛤蟆、臭魚爛蝦身上也這麼好?要也有效果,那它才叫牛逼!”
“對對,就是這裡,再往下點。”披散的長髮在身後自在飄蕩,黑色裙襬隨著雲海翻湧泛起七彩流光。
她把魚線放長,仙鶴俯衝而下,離江面有兩米高時停下,她從懷裡拿出六瓶冰肌凝脂液,“庫庫”全倒江裡頭。
“六瓶是不是太少了,我應該多拿點兒。”
她坐在江邊釣起了魚,一邊釣,一邊碎碎念,“神仙啥時候回來呢?萬一我還沒釣到魚,他就回來發現我偷跑出去,會生氣吧,不過也好哄,撒潑打滾抹眼淚……”
片刻間,魚兒便咬鉤,她迅速揚竿,一條大紅魚奮力擺尾,躍出水面,掀起層層浪湧。
(泛著紅色的粘稠光澤,血腥味撲面而來。)
魚線再度被猛然拽入水中,紅魚於水下靈巧轉身,(混淆視聽)
拉緊魚線,鋒利的細線割過魚鱗,濺起一串血花。
微微踉蹌,猛地向前一踏,穩住陣腳,(倒反天罡)
鋒銳的魚鰭劃過釣線,
(斷線之魚,難逃一死)
紅魚隱有脫鉤之勢,(破釜沉舟)
順其勢而為,趁其不備,收線、後仰,(翻陳出新)
“嘩啦——”
紅色的魚鱗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她端詳一陣後,未曾發現與普通魚有何區別,“冰肌凝脂液也沒有那麼大的功效嘛,垃圾!”
她把魚竿和金魚往沙灘上一扔,(挽劍而立)
白鶴趁機將魚吞入腹中。
晚風拂過髮絲,吹散星星點點的血腥味。
“咯吱——”問真閣的大門被推開,油燈瞬間被點燃,照亮空蕩蕩的屋子。
從虛空中緩緩走來的莫問調侃道:“呦,還有公子姍姍來遲的時候吶!”
“路上耽誤了些時辰,還望莫閣主見諒。”他進來時,帶來傍晚微涼的氣息。
莫問的高木屐在地板上響起,她意味不明地輕笑,瑩白如玉的手靠近他的墨髮,“你一向喜歡嚴肅衣冠,可從未梳過蠍尾辮,怎麼,改喜好了?”
手還沒碰上髮絲,便被躲開。
孟盡渝抬起眼皮,語氣冷了幾分,“莫要碰……”
她是個心細如髮的人,再結合上次見面,心裡轉了幾個彎,神情掩不住的震驚,“不是吧,你改修多情道了?”
“並未。”
莫問坐到桌子上:“嘖嘖,無情道這條路不好走呢,你堂堂鏡湖大弟子若是毀道成魔……掌門可知曉你的近況?”
他嘴角勾起淡淡的笑,“不勞閣主掛心,閣主讓我過來就是為了說這些?”
她撲哧一笑,用香帕遮住嘴唇,“誰知道浮生君給人以驚喜?我呢,將你們要去蓬萊島的事告訴了山海獸。”
他眉頭皺起,“你可知這樣做的後果?山海獸本就佔盡天地先機,若是再取得鎖天珠,人族危矣。”
莫問甩了甩手帕,“欸,有錢的買賣誰不做?再說你們浮生閣定不會讓人族失望的,對麼?”
“吾等只是盡力而為,成敗全憑天意,若你將人族的未來全下注於我們小輩,恐怕會讓你失望。”
莫問語氣變得不善,“你當真能接受人族向妖族俯首稱臣?妖族的暴虐、毫無人性,你也不是不知。”
他輕笑一聲,眼裡是淡然與隨性,“我不屬於任何陣營,妖族統治人族,也是兩種力量的此消彼長,就像陰至極為陽,何來對錯。”
……
日沉月升,孟盡渝方回到鏡湖派,一踏進門便被慘叫聲引了過去,
“孟緣君,你終於回來了,快來救救我的屁股!”朱承燁在座位上掙扎。
“夕垣在何處?”孟盡渝解除了他們屁股的危機。
朱承燁和蘇小兮將今日之事告訴他。
朱承燁吵得他腦門疼,給了他們五倍晶石,打發人走了。
推開殿門,見徐夕垣躺在床上,呼吸平穩。
“朱承燁已將你今日的事告知於我,我不怪你,別佯睡了。”
還是一片寧靜。
他附身將手背貼在她額頭上,是正常溫度。
“真睡著了。”他看了眼漏鍾,才酉時一刻便睡下了,許是今日遊玩勞體。
按照慣例,他將施好銀針,將檀香點燃。
檀香嫋嫋,繚繞於眼前。
他今日當真累極了。
意識變得恍惚,最後竟在床邊闔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