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網
次日早時,孟盡渝來到浮生閣看到的是這樣一番場景。
涼亭下朱承燁圍著蘇小兮好生哄著,蘇小兮則抽噎著不肯看他。
時遲生在一旁冰冷著臉。
他不禁疑惑,“小兮怎麼哭了?”
他手上的金葉子響起徐夕垣的聲音,“甚麼,朱承燁你把小兮弄哭了?小心老孃回去找你算賬!”
“冤枉啊,”朱承燁好說歹說,才真相大白。
原是兩人昨日醉酒,一時糊塗,親在一起。
“真的不會生孩子的嘛?”蘇小兮淚如雨下,
孟盡渝:“從醫學上講,不會。”
蘇小兮抽噎了下,“那姐姐以前就是在騙我了。”
對面心虛了片刻,“我是為了不讓小兮被佔便宜,你以後少喝酒吧。”
孟盡渝有些欲言又止,問她,“小兮可喜歡朱承燁?”
“不,不喜歡,我討厭死他了!嗚嗚嗚。”她再次淚如雨下,劈里啪啦。
朱承燁冷哼抱臂,倨傲地重複:“好好,討厭我,也不知道是誰昨天提出來的……”
“咳,朱承燁,你話有些多了。”孟盡渝打斷他。
葉子裡傳來徐夕垣的怒吼,“小兮,去打那個登徒子,敢輕薄我家小兮!”
“真的嘛?”她吸了吸鼻子,
“有你孟大哥在呢,他不敢反抗。”
孟盡渝點點頭,讓她放心。
朱承燁暗自腹誹:這種事你情我願的,怎麼倒成他的錯了?算了算了,誰料她甚麼都不懂。
“好好好,專欺負老實人,來,打。”朱承燁張開手臂。
“真的嗎?”
“真的,男子漢大丈夫......噗——”
蘇小兮朝他肚子上砸了一拳,朱承燁一下被擊飛到牆上,砸出個坑印。
蘇小兮沒想到自己力氣那麼大,擔心地上前一步,又頓住了,還是生氣轉過身。
朱承燁艱難地從牆裡把自己摳出來,“好,打得好啊。”
孟盡渝低頭扶額,“你太弱了,今後除了日常的教習,晚上必須加練。”
朱承燁嘟囔著:“人和妖能比麼?他們天然就佔優勢。”
解決完這個麻煩後,孟盡渝轉頭問散發黑氣的人:“時公子,你又在憂心甚麼?”
他抬起黑黢黢的眼睛,“鸚鵡去哪了?”
朱承燁和蘇小兮兩人又開始心虛了,“嗯......那個......飛走了。”
蘇小兮連忙道歉,“是被我們不小心吃掉了,對不起時公子。”
兜帽落下陰影,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果然,命運是無法改變的,只是它,換了種死法。”
“咳咳,”徐夕垣地聲音從傳音葉響起,“我開傳音葉有大事要說,”
“我最近有個新想法,咳咳……”
孟盡渝敏銳地捕捉到這聲壓抑的咳嗽,“你可染上風寒了?”
“沒有,”徐夕垣趕忙喝水潤潤嗓子,“香爐的煙太嗆人了——我想建立一個連線四海八荒的靈網。”
孟盡渝道:“靈網本就存在於天地間的山川河流,宛如人之經脈,四通八達,何須再建?”
“額,沒想到商標已被註冊了,不過我這個不一樣!透過靈氣流動與符陣加密實現各類通訊和資源共享,就是傳輸和儲存聖賢知識,還能將聲音、畫面全傳與千里之外的另一人。”
四人互相看一眼,深感新奇。
朱承燁眼睛瞪得滴流圓,“這個好啊,很開門,有了靈網我就能和我皇兄聯絡了!”
孟盡渝沉思片刻,“這是一項極大的工程,如今已有留影石和傳音葉,但若是連線四海八荒,那需要上萬人力財力。”
“別擔心,我會說服魔君去做這件事,反正他名聲已經這麼差了,讓他背背黑鍋、散散錢財也是順手的事,”她幾乎咬牙切齒地說,
“但不能讓大魔頭壟斷,那麼孟卿必須說服掌門,儘早在靈力充沛之地建立聚靈塔,作為通訊主幹節點。”
朱承燁拍拍胸脯,“聽起來就很有趣,這工程我朱承燁投了!”
徐夕垣倍感欣慰。
“還有加密符陣,通訊最要緊的便是資訊的保密性,不能在半路上被人捕獲,孟卿必須儘早給我,這核心技術必須握在自己手裡!”
“好,我盡力一試,大抵明日晚以紙鶴傳書,不過若要說服掌門,必須先把計劃列得詳細。”
他話鋒一轉,“你何時能回來,倘若他攔你,我們四人也會拼盡全力將你救出。”
徐夕垣聽得心窩暖暖的,感覺屍體都活了過來,“我自有打算,應該不會太久。”
“不會太久是多久?”
“半個月吧,我暫時無性命之憂,大魔頭還等我解密臨淵大帝的日錄,不會殺我。”
雖然已經破譯完了,但大魔頭沒有讓她走的意思,大抵要食言。
徐夕垣下定決心要讓大魔頭付出代價,方能解氣。
所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小人報仇從早到晚。
她才等不起十年!
商討結束後,浮生閣各自有了自己的任務,便立即開幹。
徐夕垣又倒了一杯水,方才說了太多話,口乾舌燥的,強打起的精神又低落下來。
還是得修煉,今日修煉不努力,萬魂幡裡做兄弟。
但她剛站起身時,便覺眼前一黑,無數星星點在眼前冒。
昨日失血太多,致使今日貧血,讓本就脆弱的身子骨雪上加霜。
哎,我真是命苦啊!
她感嘆完後,倒頭就睡。
日上中天,樂天殿的書案上有無數張草紙,皆是陣法,案邊還堆積著大量的書籍。
“你怎麼還有心情畫圖紙?”那心魔現身。
孟盡渝頭都不抬一下,埋在書堆裡,“我需要一個保密資訊極強的陣法,但現存的陣法要麼容易受到外界干擾,要麼需要源源不斷地靈力支撐……你可有建議?”
心魔被問建議時,愣了一下,把他當甚麼了!他可是心魔!
他冷哼一聲,臉上露出陰鷙的笑,“你我本就是一人,我知道的你都知道。”
“是啊。”孟盡渝嘆息一聲,彷彿在說他沒用。旋即拿著一張草紙,出門遠去。
不多時,他落地於靈山禪宗,上前敲了敲門,開門的是個圓臉的小和尚,滿臉疑惑,“阿彌陀佛,施主來此所為何事?”
他恭敬道:“在下鏡湖派重邑真人弟子孟盡渝,特來此尋無憂大師。”
說到“重邑真人”時他的心一陣刺痛,他如今空有其號,而無其師。
小和尚眨眨眼,滿是無辜,“無憂大師早已歇下,有何事明天再說吧。”
他剛要關門,門卻被一隻腳卡住。
抬頭見孟盡渝一臉平和而真誠,“在下有要事相求,煩請小師傅進去通報一聲。”
小和尚使勁推門,奮力抵抗,“不行,歇了就是歇了!”
孟盡渝身自巋然不動,嘴角噙著溫和的笑,“無礙,我進去等即可。”
小和尚氣得腮幫子鼓起來,對禪宗內大喊道:“師兄,這有個賊人!”
孟盡渝依舊溫和但巋然不動。
正想時,一道悠長的聲音傳來,“何人在此?”
小和尚給他的師兄讓開門。
孟盡渝見到來人,身子一滯。
“就是他,要硬闖我靈山禪宗!”小和尚指著孟盡渝。
“慧明大師。”孟盡渝眼睛笑了,能看到慧明,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阿彌陀佛,盡渝施主,好久不見。”
慧明雙手合十,面目祥和,一如初見。
小和尚在兩人之間看來看去,“原來你們認識啊。”
慧明請孟盡渝進來,帶他見無憂大師。
在走廊上,孟盡渝給他講了徐夕垣的想法。
慧明垂眼斂目,靜靜聽完,最後道了聲佛號。
“徐施主能有此番想法,於民於國皆有利。”
孟盡渝微微頷首,側首見他粗布褐衣,已無佛光籠罩,似乎是個普通的佛家子弟。
兩人坐於檀木案邊,菩提樹下,他眸中似有光影流動,“慧明大師,近來可好?”
“一切安好,牢施主掛念。貧僧褪去錦繡袈裟,心向青燈,誦經書,打掃庭院便如掃除心中雜念。”
孟盡渝對此略有心酸、愧疚,“慧明大師本是天生佛根的方丈,將來或成為鎮守靈山禪宗的首座,當時若不是我將您引來,也不至於落得如此……”
慧明看出他的心境,“孟施主不必自責,諸法因果,終有報時,倒是孟施主,似落紅塵,以往你斷不會動搖本心。”
“以往緣君以為無情道就是要斷念止欲,要將情感剝離內在,如今我方知反者道之動,無情生情,正似佛家語‘空生妙有’,以無我相見眾生相,空與悲並存。”
慧明闔眸微笑,“無情道所謂‘斬情’便是破除我執、你我對立、小我私情,菩薩低眉,金剛亦有怒目,你能認識這點很好,但那條路的終極是身化道主。”
“身化道主?晚輩愚鈍,聽不明白。”
慧明搖頭,“那便是時機未到,”他語氣稍頓,“悟道的根本不在悟字,而在於踐道。”
他有意提醒他。
“晚輩受教。”
他起身,送他去見無憂大師。
……
日落時分,漫天朝霞,與滿山桃花交相輝映。
徐夕垣在房間內設了結界,開啟紙鶴,上面全是陣法的圖解,此陣法名為“無極混元陣”,可隔絕外界一切感知。
徐夕垣將陣法記下,並改造術語,翻譯成摩斯密碼。
一切都做完後,她將紙鶴放燈上燒掉,主動去尋夜幽君。
“我徐夕垣深覺此地民風淳樸、鳥語花香,簡直是世外桃源,與我家鄉可堪媲美,故而有意投誠魔教,啊不,天外天……”
徐夕垣邊說邊觀察著夜幽君的臉色,魔君一如既往地陰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