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茍命的一天
“莫西莫西。”一片葉子忽而發光,傳來熟悉之音,活潑靈動。
孟盡渝迅速取出懷中傳音葉:“夕垣,可是你?”
“正是我,莫要擔心,我得了臨淵大帝之日錄,那魔頭讓我解讀其中文字,暫無性命之憂。”
她講起鏡湖前掌門與魔教妖女的八卦。
然對面沉默,燭火搖曳,映在他睫毛之上,顫顫巍巍。
“你耗費傳音葉,就只是為了說這些嗎?”
她不知,他這些時日憂心忡忡,害怕從傳音葉中傳來求救之音,更怕再見時,她已化作屍首。
“這個難道不重要嗎?我們可是離青冥傳的真相越來越近了。”傳音葉中,她的聲音依舊肆意張揚,一如尋常。
“這些都是次要。”他聲音平靜無波,“魔君之心,難以揣測,他絕非善類,你須儘早脫身,。”
“已在想辦法了——不過此處有吃有喝,桃花滿園,真真是讓人墮落的好地方,差點就不想走了。”
他語氣中透露出焦急:“你忘了?我們浮生閣要一同前往蓬萊島,大家都在等你。”
徐夕垣笑聲中帶著幾分調侃:“那麼,孟卿是否也念我、想我,才這般擔心我不歸?”
似乎能想象出,她巧笑倩兮,湊在他跟前調笑的樣子。
他沉吟片刻,月華如練透過窗欞,在地面上映出斑駁框影,與梧桐樹枝丫交錯相映,複雜得無人能解。
稍許,他終是說道:“現下,尚非言及情愛之時。”
“好。”徐夕垣聲音冷了下來,“若有要事我再聯絡你。”
望著葉片光芒逐漸黯淡,他唇瓣輕啟,終是未能言出。
“向她展露真心就這般難麼?”冰冷地聲音在上空響起。
他抬眼望去,只見一虛影,與其貌合神離,冷目直視。
“沒有萬全之策,怎能輕言喜歡?”他站起身來,凝眸於此虛影。
心魔在他周身環繞,時隱時現,“莫要提這些空言,闖入魔教,將她劫走,把她據為己有,拴住她的腳步,讓她一刻也離不開你……”
見他神色有所動容,心魔繼續蠱惑:“快去天外天,將她救出來,你才能握在手心不是?”
“那是你的想法!”他手掌聚力,將幻影打散。
心魔如煙霧般散開又凝聚成形,“你難不成忘了?我就是你的心聲,你殺不死我。”
他身形一晃,玉簪上的垂纓隨著鬈髮散落身前。
“是。”他拳頭握得指節泛白。
正是他內心最黑暗的角落。
平日裡風輕雲淡、敬守良箴的鏡湖大師兄竟然會為情所困,突生心魔。
不經意間,心魔化成黑霧,將他籠罩。
突然,一聲清脆的鳥鳴從窗外梧桐樹上傳來,在幽幽夜廖中宛如空谷迴音。
他彷彿從夢中驚醒,召出清明劍,在手心劃出一道血痕,喃喃道:“太上臺星,應變無停,三魂永久,魄無喪傾!”
頓時他靈臺清明,身上的黑霧漸漸消散。
那個聲音不甘地重複,“我不會消失,我不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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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夕垣躺在榻上,飄渺帷幔遮住其身影。
窸窸窣窣的聲音從中傳出。
只見她將縮小版的銀槍,握在手裡,在床頭欄杆上刻字。
刻完之後,呼氣吹掉木屑,欄杆上歪歪扭扭地刻著“徐夕垣到此一遊”幾個醜字。
門口傳來腳步聲,她立刻抄起床邊的日錄,捧在手裡,裝作專心致志。
那人沒有敲門,直接推門而進。
徐夕垣能看見那人高大的黑色身影,越來越近,屋內瞬間被壓抑而陰冷的氣場籠罩。
“我已經把臨淵大帝的日錄看完了。”
夜幽君走到帷幔前停下,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可有譯本?”
“等我抄給你。”榻前帷幔隨風飄動,朦朧的光澤流動,襯得人形隱隱綽綽。
一雙蒼白的手觸上光滑的帷幔,猛地向前一握!
“呃……”冰涼的觸感傳到脖子,日錄啪的一聲掉落在床褥上。
冷酷的聲音宛如毒蛇吐信,嘴角噙著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身在曹營?”
半透的紗帳後,她兩手後支在床褥上,眼尾泛紅,一副不做任何抵抗的樣子。
她兩個唇瓣上下觸碰,說不出話。
夜幽君稍微鬆開手上的勁,稍稍傾身。
“咳咳……”,徐夕垣嘴角勾起,聲音雖小,但毫無慌張,“如此著急,想知道此日錄的秘密嗎?告訴你就是。”
他放開手,冷漠的目光落在正捂著胸口咳嗽的女子,彷彿在看一個死物。
“說。”他言簡意賅。
徐夕垣深深吐了一口氣。
都怪我太年輕,是人是狗我都看不清,甚麼品種啊,這麼兇。
她很快調整好心態,目光堅定,“有很多,魔君要知道甚麼。”
“全部。”他坐在椅子上,等待她托盤而出。
徐夕垣:嘖,日錄裡面除了最後一句話,其他都是傷春悲秋的廢話和流水賬,如果想知道大魔頭的目的,只能……
她拿書下榻,剛要坐在他右側的椅子上,便收到一記眼神殺,她立刻把屁股抬起,站好,清了清嗓,“這個臨淵大帝在凡間俗名林鳶,曾拜入鏡湖派門下……”
她察覺到魔君眉梢上挑,看來他感興趣,於是翻開下一頁,接著說:“拜入鏡湖門下之前被他師兄戲耍了一番,後面更是欺負她,林鳶甚惡之,後來她的白月光回來了……”
“白月光?”
“就是得不到的愛慕之人,就像月光不可握於手中。”
他嘴角的笑帶著一絲玩味,“這也是你家鄉的話?”
“沒錯,”她瞪大了眼睛,這老登還挺上道。
“白月光是濁世佳公子,看來與師姐情感甚篤,她本想將這份愛慕之情深埋於心,可誰知白月光竟然察覺到她的感情,便親自去婉拒……”
“說重點,本座對他們的愛恨情仇沒有興趣。”他抱著雙臂,十分冷酷的樣子。
“哪裡是重點?”她瞪著眼睛,眸子裡盛著清澈的光。
他臉色微沉,“臨淵大帝真身最後去向何處?”
“蓬萊仙島。”她乾脆利落地回答。
見她這般誠實,他心裡稍微滿意,繼續問道:“可還活著?”
“她的日錄只記到要去蓬萊島,誰知道呢?”
“下一個,破除無剎海封印的方法。”
徐夕垣愣了一下,書裡沒說,但第三個問題顯然是他真正的目的了。
他若要去無剎海,倒是個開溜的好機會。
必須讓他去無剎海!
大腦高速運轉,
在兩息之間,夜幽君眼皮將要抬起時。
她裝作震驚之狀,後退一步,眼神警惕,“你也要去蓬萊島,為何?”
他冷笑一聲,姿態慵懶,“怎麼,你們可去,本座便不能了?神可沒這樣說。”
她沉吟兩秒,輕闔眼眸,悠悠道:“那麼有請魔君替吾等開路吧,只有渡劫期強大的靈力才能發揮出口訣的力量。”
“口訣?”他微微傾身。
“是。”她翻開日錄中帶有英文的一頁,“I love you very much.”
這個叫林鳶的人可真是個戀愛腦。
夜幽君接過書,看後問:“這一串鬼畫符何意?”
徐夕垣微微一笑,“這是我家鄉話,可以說,臨淵大帝乃吾同鄉人。這串字這麼讀:‘愛老虎油、歪睿嘛螭’。”
他輕輕挑眉,重複說:“愛老虎油歪睿嘛螭?何意?”
她一臉認真,眼睛直視他,“類似‘真靈下盼,仙旆臨軒’之意,‘愛老虎油’,請魔君說得再流暢些,免得到時咒語失靈,又要怪罪於我。”
他抬起孤狼般的褐色眸子,含著陰鷙冷厲的笑意,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愛老虎油歪睿嘛螭。”
徐夕垣渾身打了個冷顫,好好一句情話讓大魔頭說出來如此駭人。
“如何?”他幽幽問道。
她微微頷首,“不愧是魔君大人,如此乾坤朗朗的神諭說得這般…傲世輕物。”
夜幽君發出不明意味的笑聲,眼睛眯成一條縫,身體微微前傾,漸漸地,笑聲越來越狂放,原本優雅慵懶的動作變得扭曲和詭異,眼神裡透出一絲狂熱。
“額,我說得不對嗎?”徐夕垣手心冒出冷汗,吞了吞口水。
他的笑聲逐漸變得恐怖,時而高亢,拍打桌面,茶杯被震得叮噹響;時而壓抑低吟,手指輕輕敲打桌面,有所思忖。
大魔頭犯病了。
她自覺地躲遠點,扒在門框外看他癲笑。
也不知我哪句觸犯他的神經了,真該找個大夫給他治治腦子!
那個大護法是醫修,難道就沒發現他家君上有瘋病嗎?
夜幽君終是仰天大笑出門去,幸好沒吟詩,不然以為他是李白轉世了。
徐夕垣痛定思痛,待君如伴虎,得提高自身修為才行。
想到便做,她到榻上盤起腿打坐,氣沉丹田,吸納天地靈氣。
不久,周圍靈氣凝聚,形成漩渦,徐徐清風裹挾著桃花闖入門中。
她猛地睜眼,召喚出斷虹,飛出門外,舞槍隨心而動,捲起桃花漩渦,灼灼其華。
夜幽君自然注意到這裡的靈氣波動,依靠在樹前靜觀。
三大護法站在其後,面色凝重。
大護法一手摩挲著下巴:“這丫頭要突破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