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者
夜幽君猝不及防被撞進門裡,仰頭倒在了地上,當徐夕垣砸到他身上,他被砸得悶哼一聲。
這時,大門已經關閉。
“你……”他的聲音低沉,夾雜著頃刻爆發的怒火。
“等等,這是我的幻覺?”她趴在他身上,支起胳膊,向四周望了一圈,無比熟悉。
幽暗的環境中,僅有一匹青銅馬,守護著一囗棺材。
“此處乃天外天禁地,還不從本座身上起開!”說著他手上燃起一把藍色的火焰。
那團火焰看起來能將她燒死。
她立刻起身後退,直至腳跟碰到棺材,避無可避。
夜幽君將手上的火焰舉起,徐夕垣呼吸一滯,
四周牆壁上的四盞燈被藍色火焰點亮,暖調的白光將洞窟照得亮堂。
“此地竟還有蛟油。”夜幽君看了眼壁燈,接著轉過身來。
“你如何得知入口暗號?”他欺身逼來,目光灼灼。
她乾脆坐到棺材上,食指敲了棺材板兩下,空洞的聲音迴盪在密室裡,
“與其問我,不如先看看這裡有甚麼吧,竟讓你如此在意。”
她嘴角輕挑,長長的睫羽暈染了燈光,眸子裡落入一兩點星子,帶著狡黠與不怕死的疏狂,就這樣落在他的眼中。
他面色稍緩,粗暴地把她從棺材上拉下來,“萬魔窟是魔族禁地,據說其中藏有臨淵大帝的屍身。”
他頓了頓,他應該把她碎屍萬端才對,為何還要解釋。
當務之急,還是揭開棺材的秘密,也是天外天流傳千年的秘密,他恭敬地朝棺材深揖,然後推開棺材蓋。
在兩人的注視下,棺材內部漸漸展開。
只見裡面只有一堆白灰,其上是一本書。
她抓起一把白灰,“這顏色,這質地,是骨灰吧,也無法確定這是否是臨淵大帝。”她拍拍手,把骨灰撒落了一地,自然收到大魔頭治她不敬的恐嚇。
“等等,這書怎麼是現代的?”
她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夜幽君已經將書捧在手裡端詳,這是一個畫有白色鈴蘭的淺綠色書。
她掃一眼內容,最先捕獲那兩個字母,“aa級景區!”
她驚訝出聲。
“你認得這字?”他轉頭看向她。
她按捺住心裡激起的千層浪,面色凝重,“認識。”
他神情嚴肅,“這是何地文字?”
“另一個世界。”
“本座瞧著也是。”
“你好像一點也不驚訝。”
他只冷哼一聲。
在他人看來,相信異世的他是個瘋子,可他堅信這個世界是由某種“道”操控,佛家也說“一花一世界”,故而他所在的世界也不過繁茂森林中的一花罷了。
再次檢查完棺材裡有無遺漏和機關後,他便把棺材蓋放回原處。
“出去吧,這裡無甚線索。”
但是一回頭,入口早都被關上了。
徐夕垣凝眸於石門上的字,“九個壓路機壞一臺——”
在夜幽君驚奇的目光下,她鎮定說出:“八個壓路。”
難以避免帶了些“佐味”。
石門聽到咒語,再次開啟。
這個臨淵大帝這挺幽默的哈哈。
待二人回到陸地上,眾教徒齊齊跪地,“恭迎魔君回歸,神明庇護,我天外天定一統天下!”
吶喊聲威震谷底,鳥鵲驚飛,如此陣仗,倒讓徐夕垣差點一頭栽到坑裡。
夜幽君兩手背向身後,一派威嚴,俯瞰眾生,“臨淵大帝佈下神諭,新世降臨,自蓬萊島始!”
徐夕垣笑了,真是盲人做拉麵——瞎扯!
大護法一眼看到自家君上受的傷。
連忙帶人回到自己的草藥屋進行包紮。
徐夕垣忍不住嗤笑,“矯情,跟個嬌貴公主似的。”
一團藍色火焰朝她襲來,她堪堪躲過,這才閉了嘴。
“君上,您在那裡看到了甚麼?”大護法其實早就看到他手裡的書。
“臨淵大帝的棺材,棺材裡除了骨灰,就只有這本書。”
大護法眼神一顫,“真的進去了?”
夜幽君回頭,複雜的神情落在徐夕垣身上。
她解釋道:“在地牢睡覺時,有個聲音告訴我,要來天外天,順便把暗號一併說了。信不信由你,反正我可是開啟了那扇門。”
夜幽君直覺此女身上疑點重重,他勾起不懷好意的笑,“你身上竟有如此多秘密,更不想放你離開了。”
“不不不,我受天命所託,最終只能到我該去的地方。”她老神在在,故作神秘。
“蓬萊島麼?”
“是,你竟然知道,也對,派了個奸細在鏡湖派嘛,連長老的仙鶴拉了幾次翔都知道。”
她說起話來賤賤的,與身上的仙氣飄飄的粉裙十分違和。
大護法接過那本書,翻開裡面,“這種字跡在下從未見過,看著與漢字相近,話語也甚是奇怪。”
“我認得,此乃吾鄉之語也。”她眉目流露出驕傲。
夜幽君把書塞給她,“哦?那你將此書之語全部譯出,本座便放你走,如何?”
徐夕垣暗自腹誹,就算你不放人,老子也得走,不過那本書極可能與上個穿越者有關。
她微微歪頭,“成交。”
夜幽君嘴角微勾,喚來婢女,“將她帶去偏殿。”
“是。”
偏殿也是富麗堂皇,蛟油燈,南海珠,天絲帷幔,世上稀有的十妖紅蓮花,只在北離雪山山峰,十年一花,不知用了甚麼手段,讓它在陸地上也能盛開。
“奢侈。”她給出了綜合評價。
她趴到柔軟的床褥上,將書翻過一頁又一頁。
誰能想到臨淵大帝曾拜入鏡湖派下,她的凡名是林鳶,前面都是她和師兄袁軒朗的日常記錄。
袁軒朗,也就是鏡湖千年前的掌門。能在魔教裡吃到自家門派的瓜,可真刺激!
日記裡寫道:“討厭師兄,趁我睡覺,給我畫熊貓眼!”
“紫薯苦瓜圈,終於報復回去了!”
“小孩子才吃糖,真幼稚!”
“他這樣的紈絝子弟竟然還會吹笛子,曲子像《月光下的鳳尾竹》。”
“他以過來人的口吻開導我,實際上他根本就沒有體會過這種感情,這就是魚兒說天空比海底更好看。”
“死亡是沉重而乾淨的果實,吃下去,能醫治太多活著的病症。因為死亡不是失去生命,而是走出時間,從而永生,絕對自由!”
“美麗的臨終是人類至高的榮冠。我期待那一天。”
這臨淵大帝還是個傷春悲秋的文藝青年啊。
可以肯定的是,這林鳶定是像她一樣的穿越者。
到後來便是真相、回魔教,中原戰亂,日記內容也少了許多。
日記停在了她與師兄大婚那日。
徐夕垣的目光下移,定格在最後一行,心臟猛地被攝住,停跳了半拍,她把書合上又開啟,再三確認,那裡明明白白地寫道:“未來某時,我在蓬萊島等你。”
等我,還是誰?
她在前幾個世界也遇到過玩家,或主動或被動地完成任務,推動小世界的發展。
但像這次能夠預測未來的玩家,還是第一次見。
或許這便是修真界的好處吧,擁有成仙的機會,未雨綢繆,占卜先機。
同時她感到毛骨悚然。這個人等她幹甚麼?
————
香爐之中,檀香嫋嫋升起,雲霧繚繞間,景紀帝端坐於御書房案前,奏摺堆疊,恍若山巒。
正當他輕揉疲憊眉心之際,一道人影若影若現,悄無聲息地立於案前。
他緩緩抬首,冠冕之前,玉旒輕搖。
周遭景緻逐漸隱去,唯餘海面波光,白日晴空如洗。
他起身,動作從容不迫,一派皇家威嚴,“劉掌門耗費靈力,橫跨千里,蒞臨皇城,所為何事?”
“陛下,吾已覓得破除天劫之法。”劉掌門語聲沉穩。
景紀帝面色未變,淡然以待。
劉掌門續道:“解開無剎海之封印,待大寒之時,前往蓬萊島,取得鎖天珠,以御天劫。”
景紀帝仰指蒼穹,“昔年先祖與眾仙家合力佈下結界,如今僅憑掌門一言,便要解開?倘若山海獸肆虐而出,朕之沿海百姓,又何以為安?彼等皆凡胎□□,不似掌門擁有通天徹地之能,不受災害侵擾。”
劉掌門懷抱拂塵,目光祥和:“天劫降臨,無人能倖免,願陛下將沿海百姓遷往內陸,我鏡湖派自當全力以赴,誓守山海之界。”
景紀帝鳳眸微眯,聲若寒冰:“若朕不允呢?”
“老朽只好得罪了。”劉掌門語帶無奈。
二人對峙,目光如炬。
景紀帝身後,金色巨龍盤旋,龍吟震天;劉掌門身後,太陽神鳥振翅欲飛,光芒萬丈。
景紀帝率先移開視線,雙指併攏,向前一指,巨龍咆哮,奔騰而出,金光璀璨,與劉掌門身後之神鳥光芒相撞,海面頓時波濤洶湧,浪花飛濺,高達萬丈。
兩獸爭鬥,各展神威,金光與火焰交織,攻守之間,難分伯仲。十數個回合後,二獸彷彿心有靈犀,各自退回主人身旁,戰事方歇。
景紀帝衣袖一甩,背身而立:“劉掌門有傷在身,朕勝之不武。”
劉掌門慈眉善目,輕捋長髯:“陛下仁慈,莫要因小失大。”
景紀帝輕嘆:“也罷,朕告知你也無妨,能解開封印的,非人非仙,唯有神。”
劉掌門捋髯之手一頓,幾欲驚呼:“世間豈復有神明!”
“是啊,世間豈復有神明。當年為防止封印被破,吾等共設誓言,此門幾不可能開啟。”
無奈,劉掌門拱手作揖:“天佑世人,自有轉機,多謝陛下相告。”
領域消散,景紀帝復又端坐案前,面對如山奏摺,心緒難平。
憶及拜入鏡湖派之朱承燁,聞其已入道途,不禁輕哼:“臭小子,倒也有些仙緣。”
劉掌門離殿,剛走幾步就見一束髮少年腳步匆匆,宮女在後面疾呼:“小殿下慢點!”
少年眼睛圓潤而明澈,看到劉掌門仙風道骨、慈眉善目,停下作揖,“仙長大駕光臨,不知可是鏡湖掌門?”
劉掌門頷首,“正是貧道,多年未至,我竟不知陛下還有個與承燁同齡的皇子。”
少年不好意思地撓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