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獄
執法堂弟子及長老迅速來到地牢甬道內進行攔截。
趙如音一揮衣袖,強大的法力形成水波般的衝擊力,擊倒甬道里六七排人。
直到地牢門口,一襲白衣突兀地站在黑夜裡,手上的劍流轉月華。
趙如音冷笑,“原來在這等著我。”
清明劍破風而來,略過趙如音飄起的鬢髮,繼而劍鋒一轉,走勢陡峭凌厲,直取面門。
趙如音向虛空輕輕一握,一柄長劍顯出原形,信手格擋孟盡渝的攻擊。
“削她!”徐夕垣在後面看得起勁。
趙如音眼神一凜,想抽身去抓徐夕垣。
長劍削過她的門面,擋住她的去路。
徐夕垣將長槍一甩,從背後夾擊她,雖非光明磊落,但也使趙如音暫時處於被動。
打了兩個來回,兩人都感覺到吃力,好像趙如音是故意降低實力。
“不陪你們玩了。”趙如音手掌蓄力,凝成巨大的光球,抵住徐夕垣的長槍,右手一甩,徐夕垣飛出去數米,孟盡渝則閃身至她背後,攔住她的肩膀才堪堪停下。
接著,渡劫期強大的威壓如潮水般四面壓來,兩人腳下所在的土地裂出蛛網般的縫隙。
威壓停止,兩人倒在地上。
趙如音抓起徐夕垣的胳膊就要拖人走,卻有一股阻力拽住她的腳步。
她回頭一看,孟盡渝掙扎著起來,半跪地上,舉手施法攔截她。
“孟師兄還不肯放棄啊……”
說著她手掌一翻,給地上的人一擊,腳上的束縛消失後,便把徐夕垣一把抓起,直衝向宗門之外廣袤的夜空。
徐夕垣垂眸,地上的那抹白色身影逐漸變小。
看來她這次在劫難逃了。
“開啟宗門結界,放我離去,否則,她性命難保。”趙如音的聲音冷冽,不容置疑。
掌門面露猶豫,其他長老氣憤道:“妖女,竟然顛倒黑白、冤枉忠良,如今還想逃之夭夭,先過了老夫這關!”
掌門面色更難看了,伸手攔住那位衝動的長老。
徐夕垣看掌門要聽其令,急忙喊道:“別信她!”
突然,冰涼的觸感從脖子傳來。
“不想死就閉嘴。”趙如音無情地將匕首抵在她脖子上。
“嘶——”
脖子的傷口還沒好全,如今又被割開。
掌門無奈之下,只能依言而行,宗門結界緩緩開啟,一道裂縫中透出外界的微弱光芒。
趙如音身形一閃,已至宗門之外,嘴中唸唸有詞,隨即空氣被撕開一道裂縫,從中飛出一頭巨型妖獸。
其形如飛魚,插有雙翅,身上覆蓋著玄黑的魚鱗硬殼,鳴叫之聲如同金屬交擊般清脆悅耳。
掌門:“是山海獸飛廉!”
能駕馭山海獸的人世間寥寥無幾,幻影魔姬便包含在內。
趙如音腳踩飛廉,向北而去。
“魔姬,把人留下!”蒼老的聲音在天地間響起。
一方小世界在虛空中緩緩鋪展,將飛廉包圍,趙如音袖中飛出縛仙繩將徐夕垣捆住。
徐夕垣忍不住吐槽:“我又跑不了,多此一舉。”
她對上趙如音的目光,感覺涼颼颼的。
趙如音腳尖輕點,落在水面上,漣漪一圈圈暈開。
天水一色,倒影成雙。
她周身氣質清冷,一襲淡紫色的輕衣隨罡氣飄動,“看來徐夕垣對你的計劃極為重要,行將就木的老骨頭竟開了領域之術。”
渡劫期修士可展開領域,形成獨立空間,在此方天地,修士可扭曲空間,號令萬物。
“多說無益。”
掌門白袖翻轉,頃刻風雲際變,天罡劍氣充斥四周,吞沒了趙如音,
她被掀翻倒地,氣血上湧,吐出一口瘀血,被劍氣傷得體無完膚。
掌門走到她面前,劍鋒對準她,“你為何背叛宗門,投靠魔族?”
趙如音抬起頭嗤笑,“好糊塗的掌門,如音從未背叛鏡湖派,我一直都是魔君的人,昨夜的刺客是我,殺死重邑真人的也是我。”
掌門手心收緊,目眥欲裂,“是你殺了重邑?!”
她坦蕩地承認:“是。”
掌門心神大震,竟從她的深瞳裡見到重邑真人,一頭白髮,總是繃著臉,薄唇緊抿,不茍言笑。
瞬間,趙如音所受之傷悉數轉移至其身,心口先被狠狠攥了一下,跟著渾身的筋肉像是被猛地扯開,傷口處像潑了滾油似的,燒得他眼前發黑。
此方領域頓時如油墨落水,暈染消散。
飛廉騰雲駕霧,載著二人直奔天外天。
徐夕垣回頭望了眼越來越遠的鏡湖。
掌門為了救她也算是盡心盡力了,只求他不要有性命之虞才好。
她目光沉沉,“趙如音,你把掌門殺了?”
“我只不過讓他也嚐嚐施在我身上的痛苦,他若沒有對我下死手,那他便活著。”趙如音施法換了身乾淨的衣服。
她鬆了口氣,“你最後那招叫甚麼?竟然能瞬間扭轉局勢!”
“傷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將我身上的傷轉移到他身上。”
“哦~用這招你豈非天下無敵了?恭喜趙師姐很快就名震四海了。”
“如今還想套我的話?”她面色慘白,卻不在意地輕笑,“任何逆天的法術都會受到限制,包括傷瞳。”
“這我就放心了。”徐夕垣翹起二郎腿,靠在飛廉的背上,麻衣正面的“囚”字十分顯眼。
趙如音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不怕我?不恨我?”
她雙手合十,“你只是被魔君引誘、誤入歧途的羔羊罷了。”
趙如音只覺得這話可笑。
一聲悠長的鳴叫,飛廉揮動翅膀,緩緩下落,徐夕垣向下看去,下面的宮殿依山傍水,氣勢恢宏,彩雲穿梭其中,金碧輝煌,雕樑畫棟,花木扶疏,恍若仙境。
一看便知是大興土木、勞民傷財的工程!
徐夕垣被帶到最高處的庭院中,只見院中那棵巨大的桃花樹下,一位玄衣男子負手而立,寬肩窄腰,身姿挺拔,他便是魔界的統治者——夜幽君。
“君上,人帶來了。”
“嗯,三護法。”冷沉而有磁性的聲音讓徐夕垣想起夜月下的孤狼。
夜幽君轉過身來,果如她所想,有一雙褐色眼睛,與之對視,心裡會升起焦灼感,好似自己成了獵物。
夜幽君瞥了一眼身穿囚衣的徐夕垣,眼中閃過一絲嫌棄,冷聲道:“你這副模樣,真是髒了我的眼。如音,帶她沐浴更衣,再來見我。”
徐夕垣低頭看身上的白色麻衣,一個大大的“囚”字,她無奈地撇了撇嘴,你以為我想這樣嗎!
趙如音帶她下去,招呼侍女來給她沐浴更衣。
在澡盆裡,被三個侍女侍奉,她臉上不自覺升起紅暈,頭上冒著熱氣。
“我,我自己來。”
“三護法吩咐過,一定要奴婢伺候好您。”
“呵呵。”
趙如音這時進入房中,一眼便瞧見她肩上落不下的淤青。
“真是嬌氣,你一個元嬰期,按說這點傷一天便能痊癒。”
她眸光暗淡下去,“趙護法真是有心了,奈何我體質太差,承不住您的威力。”
趙如音聽出來其中之意,她弄的這身傷都是拜她所賜。
她不驚不喜,淡淡道:“承不住便找個涼快地兒等死。”
徐夕垣在侍女碰到淤青時,倒吸一口涼氣,“嘶——”
嚇得侍女連連低頭道歉。
徐夕垣極為寬厚仁慈地扶住她的手,善解人意道:“沒事、沒事,好妹妹你也不是故意的。”
“裝模作樣。”趙如音吩咐侍女:“行了,動作麻利點,她並非甚麼貴客。”
她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推門而出。
沐浴完之後,侍女呈上兩套花花綠綠的衣服,這華麗的風格與整座宮殿一致,連婢女頭上都插著一兩個珠花,
這個地方肯定也會得到蘇小兮和朱承燁兩個騷包的青睞。
她從中選了一件粉色衣衫,中衣外套一層蜜合色交領五彩祥雲廣袖襦,搭桃色半臂,披珍珠霧汐雲肩,下面是粉碧相間交窬裙。
她撩起裙面的一條劍鋒似的桃色蔽膝,手感順滑,布料上乘。
“你們魔族人過得都這麼奢侈嗎?魔君可是個荒淫無度的暴君。”
侍女臉色大變,“姑娘不該這麼稱呼,這裡是天外天,君上也不是你說的那種人!”她驚訝過後笑道:“抱歉,初到此地,尚不瞭解,看來不能人云亦云啊。”
侍女覺得這姑娘通情達理,於是臉色緩和,“姑娘可以多走動走動,如此能更透徹地瞭解天外天,瞭解君上。”
徐夕垣抬眉,“哦?你覺得你們君上是個好人嗎?”
侍女連忙低下頭,“奴婢怎敢議論君上?”
“但,君上是心懷天下,憂國憂民之人。”
侍女這番話讓徐夕垣好奇了,這個大魔頭是多會收買人心,他一個劊子手還能成聖人。
侍女帶著她去院中等候魔君,
到桃花樹下時,仰頭望去,雲霞爛漫,明明已步入夏日,此地卻桃花繁盛。
“人面桃花相映紅,姑娘天生麗質呢!”小侍女心直口快。
另一個侍女目光豔羨,“姑娘是君上邀請進殿的第一個女子,真是羨慕啊。”
徐夕垣:邀請?深夜劫獄,挾持人質,打傷掌門,這般邀請?
她雙臂交叉放在胸前,眉頭擰在一起。
也不知孟盡渝怎樣了,得想辦法給他通訊,幸虧我機靈,早將傳音葉收入乾坤袋。
夜幽君踱步而來,見桃花樹下的人,不禁為之駐足。
此時的徐夕垣,宛如桃花仙子,美得讓人窒息。她左耳後斜挽著一個簡單的髮髻,烏髮柔順地落在腰側,肌膚勝雪,眉眼如畫,明媚動人。
夜幽君眼中閃過一絲驚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廣袖向旁一揮,侍女退下。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低沉的聲音竟帶著些繾綣,“真是判若兩人啊。”
徐夕垣想起上次蠱蟲的事,對他本能地牴觸,於是撇過臉去,卻被掐住下巴,硬扭了回來。
她對上他的褐色眼睛,不要命地挑釁道:“魔君是愛上我了嗎?千里迢迢把我拐來,還有這身衣服,堂堂魔君還會思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