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阱
慎刑司長老橫眉厲聲,“徐夕垣,他們在你的房間裡發現了昨日刺客的衣物,你有何話可說?”
徐夕垣:“冤枉啊!昨日趙如音師姐闖入我房中,將我倆的面容對換,替她掩飾,周禮昨日也看到了,我用的槍,趙師姐她不用槍。”
“周禮,可有此事?”
“稟長老,昨日排查趙師姐的房間時未發現異常,更未發現甚麼槍之類的。”
徐夕垣瞪大了眼睛,周禮,我到底哪裡得罪你了?看來你昨日是裝傻,假裝看不出我的身份。
趙如音握拳,也自證清白,“如音昨夜一直在房內休息,各執法堂弟子也可作證。”
執法堂弟子:“師姐說的沒錯,昨夜搜查師姐確實在房內,今早才出門,哦對,我寅時還見徐師妹出門,在神鳥臺看到的。”
徐夕垣腹誹,好傢伙,昨天真是幫趙如音來坑自己。
孟盡渝輕輕皺眉,心裡有一股繩拉緊,他真想立刻跳出來將她帶走,不要再受人審判。
徐夕垣正色道:“搜查時師姐在屋內並不能說明甚麼,你們去查浮生閣時我也在;其次,我寅時出門強身健體,有何問題,難不成我故意在爾等面前閒逛、引人懷疑?倒是師姐,身上還有傷吧?也不知昨晚處理了沒有。”
聽此,他心裡的煩躁稍稍舒緩。
徐夕垣犀利的眼神對上趙如音。
趙如音面對質問,咬住嘴唇,紅色的唇失了顏色,她抬起頭,下定決心,臉上是七分堅毅,三分無辜,“弟子願驗身以證清白!”
徐夕垣在心裡誇讚,趙如音的演技都可以拿奧斯卡小金人了,不愧是臥底!
慎刑司長老看向掌門:“昨夜我傷中那人的肩膀,帶著女弟子去驗吧。”
徐夕垣跟上去,“我也去看。”
到了廂房,徐夕垣眼睜睜地看著她脫掉上衣,露出光潔的面板,竟一點傷口也無。
女醫師順勢檢查了她的內力和身體,得出無傷的結論。
“我記得那刺客右肩膀有血來著。”徐夕垣按住她的右肩,裝作檢查的樣子,暗中使勁發力。
趙如音自然地掙脫她,捂住胸口,水汪汪的眼睛直直地對上她,“師妹,沒有就是沒有,怎麼可以誣陷人?”
徐夕垣一愣,從她眼裡看到了一個白衣女子趴在地上,一抬眼,紅唇銜著一朵紅色的海棠花,彷彿清冷的墮神,妖冶而魅惑。
她突然感覺一陣痠痛從肩膀處傳來。
心裡直呼,糟了!方才中了她的妖術,竟然把傷轉移到我身上了!
“師姐已驗完了,該師妹了吧。”
徐夕垣把右肩坦露出來,一看,那處竟然有一塊淤青!
將結果公之於眾時,就連掌門也是一臉震驚。
孟盡渝趁掌門還未發話時,站出來說了傳音法器的事,徐夕垣曾把傳音葉給他,昨夜他便聽到了她們的談話。
執法堂長老神情嚴肅,秉著公正的態度,“師侄與徐某有所交情,證詞不足以服眾。再者,傳音葉即使在你手中,又怎麼證明昨日你聽到她們的談話?恐有偏袒以造假之嫌。”
他跪下,平靜道:“緣君願意碎魂蒐證,昨夜所聽句句屬實。”
徐夕垣猛地看向他,傳說中的碎魂蒐證!就是將神魂撕裂,探查記憶,若是抵不住痛苦就會精神失常,變成白痴瘋子的碎魂蒐證嗎!?
不!他這麼聰明的人怎麼可以變成白痴!她寧願被冤枉,也不要他變成白痴啊!!!
掌門臉色一變,呵斥道:“緣君,碎魂蒐證豈是兒時?你若是有個閃失,對得起你師父嗎?此事與你無關,就莫要冒險了。”
徐夕垣對掌門投以讚賞的目光,目光灼灼就連掌門也受不了,她就差雙手舉起,高呼“掌門英明”!
孟盡渝再次請命,“師伯……”
“不必再說了,此事疑點重重,先將徐夕垣押入地牢,等候二審。”掌門拂袖而去。
徐夕垣對孟盡渝傳音,“不要擔心,我會為你找出真相。”
孟盡渝知道她所說的真相併非她的,而是他師父的。
她一向很有把握,希望這次也是。
落日餘暉下,後山升起裊裊炊煙,火焰上正烤著三隻鳥,撒上各種香料和醬汁,肉香四溢。
“來吃肉!”朱承燁把串好的鳥肉遞給蘇小兮。
蘇小兮託著下巴,一副懨懨的樣子,“姐姐都進地牢了,你怎麼還能吃得下啊。”
“別擔心,吉人自有天相,你現在也幫不到,不如及時行樂。”他撕下來一塊肉,美滋滋地咀嚼起來。
蘇小兮嘆了口氣,“也是。”
這鳥肉烤得真香!
作為貓的天性顯現,她大口大口地吃肉,虎牙都漏了出來。
一隻手指抹過她的嘴角,她轉動眼珠見少年正笑吟吟看她,有種不懷好意的感覺,“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餘光落到他腳邊的一地羽毛上,有白色、黑色還有五顏六色的羽毛混在一起。
這五顏六色的羽毛怎麼這麼眼熟呢?她一邊嘶咬著肉,一邊回憶。
腦海裡將綠、紅、藍、黃顏色的羽毛拼在一起,組成鸚鵡的形象。
她尖叫一聲,“啊!你烤的鸚鵡?”
朱承燁嘴上閃著油光,“是啊,那鸚鵡傻不愣登的,不會說話,不會飛,還不如吃了。”
她崩潰地抓著頭髮,“我答應時公子要好好照顧它的!”
“時遲生啊,他一會兒就到。”朱承燁彷彿找錯了重點,接著他回過味來,“在這荒郊野嶺飛的、又沒開智,能是甚麼人養的靈寵?肯定是野生的!”
“不,是我把它放飛了……”她眼中含淚,再一想到時遲生一會就來,她更是崩潰地哭了起來。
“誒,你別哭啊,既然放飛了,就生死有道嘛,被我烤來吃也是它的命運。”
蘇小兮哭得更大聲了,突然她嘴裡被塞了一塊肉,止住了哭聲。
在短短几秒內,她的表情由悲傷、迷茫、憤怒、震驚到驚喜,她不爭氣地留下了口水,“真香啊……”
她已經很久沒吃到肉了,鏡湖派的人都是修煉狂,六根清淨,不食人間煙火。
朱承燁鬆了口氣,再放出火,將腳邊一堆羽毛焚燒殆盡。
沒多久,時遲生和孟盡渝便來了,看到他倆坐地上吃肉正香。
朱承燁極其熱情地遞出一隻烤鴿子,“來來,吃!”
蘇小兮埋著頭,默默地啃骨頭,祈禱時遲生不要發現。
時遲生接過,“謝謝。”
“我的呢?”孟盡渝問。
“你不是慎味嘛,看著我們吃就行了。”朱承燁樂呵呵道。
孟盡渝倒也沒和他生氣,圍著火堆坐下來。
“孟大哥,姐姐怎麼辦啊?”
火堆不時發出噼裡啪啦的輕微聲響,幾顆火星子順著火氣流曲折上升。
火光勾勒出他的下頜,睫毛泛著柔和的光,“趙如音就是魔族細作,掌門也知道,可師伯礙於慎刑司長老那剛正不阿、黑白分明的性子,只能按門規來辦。”
“掌門需要另一個證據,趙如音定會找時機出去報信,我會監視她。”他抬眼環視一週,“在此期間,你們照顧好徐夕垣即可,有事用傳音葉聯絡。”
眾人點點頭。
幽深的地牢之中,光線被厚重的牆體阻絕,走廊僅有昏黃而斑駁的燭光,有一處牢房雖陰暗破舊,卻奇蹟般地置有一張簡陋木床與一盞搖曳不定的油燈,為這絕望之地添上了一抹莫名的溫情。
徐夕垣一身囚衣,髮絲微亂,正無聊在牆上刻字。
她揮動長槍,唰唰在牆上刻下幾個奇醜無比的字,“徐夕垣到此一遊”!
欣賞完自己的傑作後,她便雙手抱頭躺在床上,翹起二郎腿。
這牢房真夠小的,連個窗戶都無,全是黑色的陰影,壓抑得很,跟小楓一個做派。
我平生最痛恨病嬌,得不到愛只能強迫、囚禁人的無能可憐蟲!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我應該在第一個世界殺了他解氣。
話說,趙如音怎麼不來找我呢?按說我知道這麼多事情,她應該來殺人滅口啊。
說曹操曹操到,月黑風高之夜,一道輕盈的身影悄然降臨,趙如音一襲淡雅的紫色衣裙,面帶溫婉笑意,眼底卻藏著陰惻惻的深沉。
她輕揮衣袖,一圈圈淡藍色的結界如漣漪般盪漾開來,將地牢與外界隔絕。
她看到牆上的“徐夕垣到此一遊”,冷笑道,“真是佩服,師妹在牢裡過得也怡然自得呢。”
“師姐是來殺人滅口的嗎?”她沒有下床。
趙如音的聲音溫柔而低沉,“不,我來帶你走。”
徐夕垣抬眸,驚詫之情從眼睛裡流露而出,“甚麼?”
“魔君對你很感興趣,邀你去天外天一敘。”
天外天在哪?
徐夕垣眼眸一凝,桌上燭火搖曳,透過橘黃的光,她的視野猛地拉遠又拉近。
她看到一座長方形地窖,四周密不透風,空間狹小,一匹青銅馬立在棺材旁,一個酷似人形的野獸從眼前掠過,她彷彿能聽見野獸連綿不斷的嘶吼。
那座棺材莫名吸引她,要她靠近。
要去天外天,這樣莫名的想法出現。
這一畫面只在瞬息之間消逝,她穩了穩心神,手往前一推,“等等,甚麼魔君天外天我不感興趣,先說你是否殺了重邑真人?”
趙如音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承認得坦蕩:“不錯,是我所為。但重邑真人不肯下山,我如何能引他入局?他固守樂天峰,不肯涉足塵世紛爭,我唯有借他徒弟之手,讓他步入我設下的局。”
“行了,真相你也知道了,跟我走吧。”
趙如音忽地身形一晃,周身封印如冰雪消融,修為暴漲,直達渡劫期,一時間,地牢內的空氣彷彿凝固。
她輕揮衣袖,牢門應聲而破。
頓時,牢房內警鐘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