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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無情道2

2026-05-27 作者:江湖宵小生

無情道2

轉輪王交代他,要去玄武秘境尋“迴天肉靈芝”,為時遲生重塑肉身,不然他一介魂體在陽間待久了便會消散。

地圖上顯示玄武秘境在此村落附近。

不過當下有更重要的事,他衣袖翻飛,凌虛御空,向南而去。

落地時,一座高聳的閣樓屹立在面前,紅瓦琉璃牆,門上牌匾寫道:“問真閣”。

問真閣表面上是藏盡天下古今書籍的書樓,甚至有上古時期的天地銘文,其管轄的聽風使則是江湖最大的情報局。

問真閣燈火盡滅,大門緊閉,他卻上前不輕不重地敲了三聲門。

“咯吱——”開門的是一個紅衣紅子,打著哈欠,聲音嬌媚,眼神上下打量他,“我當是誰,原是浮生君。”

“莫老闆,叨擾了。”他跟著她進入閣樓,燈具瞬間亮起,晃了他的眼睛。

“呦,這是喝酒了?”她盯著他的衣襟。

他眼神稍涼,“並無,不小心灑到的。”

隨後掐訣施淨身術,將酒漬全部消除。

她坐到桌子上,翹起腿,紅紗間裸露出白膩的雙腿,“這大晚上來,所求何事?”

他對美色視若無睹,“深夜叨擾,實有要事在身,在無情道上我尚有疑惑,急需一個答案。”

“去吧,還是原來的地方。”

“多謝。”

她站起身,走到櫃檯前,餘光裡見他使用了瞬移法術,心裡悱惻,這是有多急,區區七樓也不想爬了。

孟盡渝從一排排書架中走過,其中大多數書籍他都看過,卻沒有他想要的答案,一本一本找太浪費時間,於是用法術翻開七八本書,同時瀏覽。

數千文字從他眼前閃過,在某一處,他突然頓住,“飛昇第一劍,先斬意中人!”

他並沒有太多停留,這個答案是他預料之中。

他在找其他路徑,凡事都不是絕對的,除了必死的結局,肯定還有其他的辦法!

再找,直至把所有書翻遍。

直至把所有書翻遍,

“殺妻證道”、“斷情絕愛”等字眼陸續在他眼前浮過。

手邊只剩下最後一本書……

他拿起最後一本書,翻找得仔細謹慎。

“情為業障,使人失其本性,極情縱慾,當及時斬之,克服私情,方能明心見性,守護大道!”

他緩緩把書放下,渾身被抽走了力氣般,脊背微佝靠在書架上。

靜靜地,時間好像凝固了。良久,他動了動僵硬的身體。

為甚麼他會感到迷惘和低落?

他走到一樓,對紅衣女子問:“莫問真人,無情道所有的書皆盡於此?”

她擺弄著自己的指甲,“都在那裡了,古今聖賢之語,達者所為,乃至野史都在那裡了,看來你沒找到答案啊。”

“找到了。”

“看來這答案恐非汝之所求,是......”她抬起眸子,狎暱地笑,“為情所困嗎?”

“胡說。”他蹙起眉,下意識反駁。

莫問在他身邊轉了一圈,身姿輕盈如飛鳥,“修煉功法和無情心法涇渭分明,我記得一清二楚,我還不知道你在找甚麼?”

他微微頷首,眼睫輕顫。

“你喜歡上身邊那位了?也對,那般絕豔容貌,還為你抵擋天劫,照我我也心動。”

他幾乎是嚴辭喝止:“我是無情道修士,怎麼可能沾染上情愛,你休要胡說!”

她拂袖而去,香風陣陣,輕笑聲響起,“浮生君啊,你的心境不清明。”

他覺得有些可笑,她又不是他,怎麼知道他心靜不靜。

莫問已經隱去了身形,高百尺的閣樓空蕩蕩的靜寂,墨香味縈繞鼻尖......

再回過神來,他已經在客棧裡了,臉頰被夜風吹得又冷又僵。

他捂住眼睛,把千思萬緒壓下,告訴自己,他只是想要一個答案,就像以往,上下求索。

他開啟一本舊書,上面盡是平生所思所想,莫問說他心境不清,那他便要剖析一番。

他提筆寫道:“

我本無情道中人,六根清淨,斷念止欲二十載,日習劍法符籙,晚歷冰河試煉,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以為此生便如此過了,直至一個女子拔出了我的劍,成為預言中的情劫。

一顆石子擲進了我的湖中。

據說情教人生死相許,亦教人亂性墮道,我倒是很好奇,情能給我帶來甚麼。

於是放任我的情劫步步靠近,亦在暗中細細觀瞧。

她不善良,掩護殺人的妖族,她不溫柔,整日舞刀弄槍,她不謙虛,自戀到映象分身都能誇耀自己,她狡詐有心機,自導自演英雄救美,她孟浪輕浮,與我論道一晚只為看腿摸胸。

所以,我怎麼會喜歡上這樣一個人?究竟是我的情劫,還是她的情劫?

我向來洞察人心,看人分明,她不愛我,卻總是撩撥我,鏡湖上下無人敢那樣做,我至今猶記,手心滑過一點濡溼的感覺,那時我的心是亂了,可也不過初次,無甚經驗應對,才心慌意亂。

可她在眾長老面前為我據理力爭,在天罰降下時為我討個公道,這個公道連我師父都沒討過。能做到這種份上,說是至交也不為過。

都說君子論跡不論心,她這般行徑或可謂君子好逑,可是我看不到她眼中的愛——那種我在其他道侶身上看到的愛,即使她再三鄭重宣告:“我是真心喜歡你的,我愛你”。

愛這個字怎麼能輕易脫口妄言?這個壞心思的女子想從我身上得到甚麼呢?

有時,我會羨慕她如此口不擇言,壞得坦蕩。她是不顧他人死活的金烏,是榮曜秋菊、華茂春松的扶光仙。

你說,你不受世間綱常所縛,

那仙人何故落此凡塵?

你的路在天上,而我的路在凡塵……”

寫到最後他啞然了,將最後幾行用筆劃掉。

還是問問師父吧,他會有答案的。

接著他執筆寫信,燈火葳蕤生花,照亮他一側面龐,暖玉般的手骨節分明,筆下字跡秀麗工整。

“重邑真人鈞鑒:

弟子已悉數召集浮生閣諸成員,第五位乃地府陰律司判官時遲生是也。一旦覓得迴天肉靈芝,助時遲生重塑肉身,即刻率眾歸返。

師父在上,不肖徒此有一惑,遍覽群籍而不得解。敢問無情道是否真需斷情絕愛?若遇良人,難道唯有刃血證道乎?如此行徑,豈非邪教?

無情道之本源,乘天地法則,稟大道無情。昔日前輩為固神力,封心殺妻,庇佑蒼生,得天道賜福;然今時之人各異,永珍維新,世人仍執古律以繩今世?

徒兒不敢隱瞞,或已為情意所惑,徒生煩惱。私以為情愛本無錯,一切之過錯皆在緣君,願受師父責罰。

敬祈安康。

不孝徒孟緣君謹上。”

紙張和上次未送出去的信被疊在一起,化作紙鶴飛向平州鏡湖山。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停在不遠處,停頓了許久。

是誰?他在幹甚麼?

他閉上眼,放開神識,發現那客棧老闆與小廝停在隔壁房,正扒著門看屋內的情景。

店老闆與小廝俱是屏息凝氣,大氣不敢出。老闆壓著嗓子,用氣聲顫巍巍道:“我就說……那間房裡,定是有鬼。”

屋內忽起異動,木凳竟自己動了起來,凳腳在青磚地上擦出細碎而刺耳的聲響。窗幔無風自動,幽幽飄拂,猝然“哐當”一聲,窗欞猛然落下。

兩人嚇得魂飛魄散。

這屋裡,當真住著不乾淨的東西!

“鬼啊——!”

老闆與小廝失聲尖叫,轉身便逃,慌不擇路間竟狠狠撞作一團。

兩人顧不得鼻間酸腫劇痛,連滾帶爬地跌下樓。

孟盡渝聽得清清楚楚,只輕輕搖了搖頭。

那是時遲生的房間。

這些凡人,猜忌之心終究太重。

看來明日須得儘早動身,免得再惹出無謂恐慌,平白驚擾旁人。

心念至此,他指尖微凝靈氣,信手捏了一道靜音訣,靈光悄無聲息罩入時遲生房中,將屋內所有異響盡數隔絕。

翌日天色未亮,老闆便起了,一整宿壓根就沒睡過。

孟盡渝推門時,正瞧見老闆踟躕在時遲生房門三尺開外,手裡攥著塊抹布,裝模作樣地擦那早已鋥亮的欄杆。

小廝縮在樓梯口,探出半個腦袋,活像只驚弓之鳥。

見孟盡渝出來,老闆如蒙大赦,三步並兩步迎上來,堆起一臉笑試探道:

“客官,這麼早便起了?可要用些早膳?”

孟盡渝搖頭:“不必,等人下來便走。”

老闆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那扇緊閉的門,又飛快收回來,喉結滾了滾,欲言又止。

沉默在三人之間蔓延。小廝在樓梯口搓著手,腳尖朝外,恨不得立刻奪門而出。

“那間空房的客人還未到嗎?”老闆終於忍不住。

“哦,他不來了。”孟盡渝淡淡道。

他回頭瞪了一眼小廝,小廝會意,端著盆熱水戰戰兢兢往那門口挪了兩步,又退了回來,活像那門框上長了刺。

孟盡渝看在眼裡,心中嘆了口氣。

又過了半盞茶的工夫,其他三人都出來了。

“走吧。”徐夕垣說。

四人一前一後出了店門。身後,老闆和小廝幾乎是同時舒出一口氣,那口氣又長又重。

小廝湊到老闆耳邊,用氣聲說:“走了走了,真走了。”

老闆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還愣著做甚麼,關門!那間房給我鎖死,三日之內不許開!”

“三日?”

“七日!七日之內誰都不許進去!”

小廝連聲應著,手腳並用地去搬門板。老闆立在門內,探出半個身子,目送那四個身影消失在晨霧裡,這才縮回去,“啪”地一聲落了栓。

他靠在門板上,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喃喃自語:“阿彌陀佛,太上老君,各路神仙保佑……這等煞星,可別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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