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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不憑杯酒也銷魂

2026-05-27 作者:江湖宵小生

不憑杯酒也銷魂

“是張程長大後替父報仇的那個嗎?”

徐夕垣:“沒錯。”

孟盡渝等人則在樓上絕佳的位置觀賞。

蘇小兮雙臂搭在欄杆上,搖頭晃腦道:“竟然……是最為悲壯的《張氏孤兒》!張氏家族被奸臣所滅,唯一倖存的嬰兒張程在忠臣的保護下長大,最終為家族復仇。”

音樂初起,徐夕垣剛一亮相,便有幾位年輕的修士眼前一亮,低聲議論:“這位仙子氣質非凡,不知是何方神聖。”

“是啊,很少見到死得這麼標緻的鬼了,死得肯定很早,但也安詳。”

突然,他們感覺如芒在背,向四周看時卻消失了。

開場,雲霧繚繞中,黑衣女子翩翩起舞,動作輕柔,光影輕妙,柔如月光積水。

雙手自下而上淘水而起,她目含秋水般的悲傷,動作卻越發凌厲,雙袖揮灑間,竟有劍氣縱橫,彷彿要將悲痛撕裂。

在座賓客開始屏息凝視,一位老者捋著鬍鬚,點頭稱讚:“妙哉,妙哉,這舞姿之中,竟隱含劍意,不簡單。”

當徐夕垣舞至激昂之處,一位女修士忍不住站起身來,手中的酒杯不覺傾斜,酒水灑落而不自知,她喃喃自語:“如此英姿,世間罕見。”

周圍的掌聲和喝彩聲此起彼伏,一位來自南方的文人雅士,揮動著手中的摺扇,詩意盎然地說:“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此舞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

她將手掌向上,閉上眼睛,頃刻間,數十把長劍從臺下飛至臺上。

抬眼,她握住一把雪白長劍,穿雲迴旋,水墨裙襬張開,如浪潮般層層疊疊。

劍比風快,眸光如寒刃;一曲絃歌,驚眠蟄龍醒;風起翩躚,曲折迴轉,大仇得報後,瀟灑若人間江湖客。

最後一劍,她手腕向外一甩,劍身被甩向臺下看客,正對的鬼大腦一片空白,僵坐在原地,“噌”地一聲,劍自入鞘!

反應過來,他連連吐氣,心有餘悸。

片刻沉默後,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賓客們紛紛起立,“好!”。

一位身穿華服的老嫗,眼中含淚,感慨道:“此舞令人心潮澎湃,仿若親身經歷了驚心動魄的決戰。”

一個年輕的鬼站起來,怒喝道:“不是,你竟然是那天偷我劍的人!”

其他人也反應過來,有的忿怒,有的崇拜。

徐夕垣理所當然:“是又怎樣?劍骨的事怎麼算偷呢?只是借而已。”

另有老者站起,滿臉不可思議,“等等,你說你是劍骨,一呼萬劍應!”

“劍骨,百年難得一見!”

“難道身死之後還能召喚他人之劍嗎?”

“我管她劍不劍骨的,拿我王某人的劍就是不行!”

“別說了,人都跑了!”

眾鬼再看臺上,哪還有人?

雅間內,徐夕垣倒了杯桂花酒,和蘇小兮對飲。

“不行了,我哈像喝多了……”蘇小兮把腦袋枕到桌子上,手中酒杯掉落。

徐夕垣又倒了一杯酒,舉頭飲下,“你不行啊小兮哈哈!”

“朱承燁呢?”

孟盡渝不在乎道:“拉著時遲生去外面耍酒瘋。”不知想到甚麼,他話鋒一轉,“夕垣為何選《張氏孤兒》?其中可有甚麼寓意?”

徐夕垣怔了一瞬,她沒想到有人會來問她這種問題。

她坐在他臨近的凳子上,支著下巴緩緩道:“嗯……因為我自小父母雙亡,便幻想著身上有一段血海深仇,長大後得知真相,替父母報仇。”

她長舒一口氣,“可惜,一切皆是幻想,我是被父母拋棄的孤兒,在義莊里長大。”

她又喝了一杯酒,瞥見他目光中的憐憫,撲哧一聲笑了,“你不要用這種表情看我,我生來自由,瀟灑天地間,過得不比你差。”

孟盡渝扭過頭去,飲口清茶,沒有再說甚麼。

過了許久,他才開口:“或許他們也有自己的苦衷,我見過很多父母,沒有不愛自己孩子的。”

蘇小兮在這時呢喃夢語,“孃親……孃親……”

睡語中夾雜著隱隱啜泣。

徐夕垣嘖了一聲,兩隻掐訣,點到她額頭上,“乖哦,夢裡啥都有。”

蘇小兮緊皺的眉頭慢慢舒展開。

徐夕垣搖著酒杯,走到窗前,舉杯對天,杯中酒只映著慘綠的鬼燈。

“可惜,少了月光。”

說話間她就把身子探出窗,一腳踩上窗沿,“借我三分月華,釀一杯醇酒!哈哈哈快哉快哉!”

她身形踉蹌,險些栽下去。

“小心!”

他飛身過去,抓住她的胳膊往回拽,桂花酒傾灑在兩人衣襟,打溼一片。

“你擔心我?”

他唇瓣緊抿,猶豫之際。

她眼睛眯得細長,像一隻醉醺醺的狐妖,“作為回禮,請你品桂花酒。”

酒杯掉落,腳尖輕踮,她捧起他的臉龐,溼潤而柔軟的唇瓣,輕輕印上他的下唇,冰涼而柔軟。

呼吸間,濃郁的桂花酒香,如絲如縷,纏繞在心頭,陶醉心神。

他緩緩抬起雙手,指腹微蜷,卻在半空停頓。

她的唇輕輕覆上他的,柔軟觸感漫開一抹令人心悸的酥麻,出乎意料地,神魂也在震鳴,惹得人心神動盪,如醉如夢。

她退後時擦過他的喉結,不禁暗笑,再心硬的人,嘴也是軟的。

忽然他清醒過來,渾身一震,腳下後退一步,聲音艱澀:“不該如此,我們這樣......沒有善終的。”

她的手指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龐,視線像輕絲一樣纏綿,“不該怎樣?是不該親,還是不該喜歡我?”

她微微歪頭,“眼下我想對你好,想跟你靠得近點,玩膩了自然會收回對你所有的好,你急甚麼?”

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失態了,立即調整,平靜下來,“那麼在下希望你能早日變心。”

“好啊,到時誰悲誰喜還不一定呢。”她坐在椅子上,一手支著額頭,“方才我跳的舞,好看嗎?”

她問這種問題,就是在避重就輕,

可他拿她沒辦法,輕嘆一聲,“好看。”

她微笑著,心中暗道,孟盡渝啊孟盡渝,你根本不會拒絕人,拒絕人是這個態度嗎?這欲拒還休的神情,分明在勾引我!

她指著他,“不許這麼溫柔地看我,不然我還親你!”

他立刻轉過身去,徐夕垣就像一個霸道的東家,任何人進了她的地盤,都得遵著她的邪理。

見花盆裡的幽冥花已經亮起,他說:“子時已到,該走了,我去找他們。”

正說著,他腳步匆匆,推門而出。再回來時,手中拎著兩個酒鬼。

他把摺扇從腰間抽出,置於窗外,瞬間擴大成飛行器。他拎著兩個酒鬼的衣服,把人扔到摺扇上,再把蘇小兮拎過去。

徐夕垣站在窗前,蹙眉道,“我不想被扔過去。”

他揮一揮白色衣袖,不去看她,“那你自己跳。”

“好。”她一腳蹬上窗沿,縱身一跳,卻不是向前,而是向下,就這麼直愣愣地跳樓了!

他驚惶失色,瞬間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把差點摔死的人攔住。

徐夕垣摟著他的脖子,一副奸計得逞的壞笑:“我就知道,你、在、意、我。”

“生命豈可兒戲,下不為例。”孟盡渝抿著嘴,頗為怨懟,把人穩穩地送到摺扇上。

徐夕垣直接抱著蘇小兮躺下,“我真的累了,勞煩孟卿掌舵了。”

他回頭看一眼,淡淡道,“無妨。”

手中掐訣,催動法術,一道藍色屏障籠罩眾人,隔絕涼風。摺扇向遠方飛行,帶著五人,漸行漸遠。

幾人經過一處參天大樹,樹幹足有一米粗,枝繁葉茂,鬱鬱蔥蔥,期間螢火蟲環繞,點綴光亮。

時遲生抬頭望向茂密的樹枝,轉輪王讓他給一位前輩辭行,“鳥嘴前輩,晚生特來辭別。”

鳥嘴乃冥界的妖冥使,專司妖族的勾魂業務,在冥界待了五百年,對他多有提攜與幫襯。

“終於到這一天了嗎?”一片藍羽從上飄下,落到時遲生面前,忽地變成人形,漂浮於空,藍衣覆羽,柔媚的聲音帶著抱怨,“我都說了,不要叫我的官名,鳥嘴鳥嘴的難聽死了,要叫鸞歌。”

她看向他身後,嘴角勾起,“呦,來新客了?”

她飄到徐夕垣面前,抬手就要摸她的臉龐,卻被徐夕垣抓住,她笑道:“哎呀,姑娘長得俏,力氣也真大,生來如此嗎?”

徐夕垣看了眼她尖銳的長甲,發怵地收回手,“是。”

鸞歌在她周身轉了一遭,最後盯著她的眼睛,心道:這嘴和瞳色像極了她。

於是問道:“姑娘生前是做甚麼的?”

徐夕垣對上她眼裡的探究之意,難道她看出來我是異世人了?

她挑起右邊眉毛,“做人。”

“呵呵,真會說笑,我只是覺得你面熟罷了,不必如此戒備。”

她把手收回,掃了其他人一眼,小巧玲瓏的赤腳踩到土地上,臉側有翎羽覆蓋,“時小判官,你業績完成了?”

時遲生搖頭,“還有二十萬六百九十五個,人間有難,殿下叫我出去,回來補上。”

鸞歌頗為無語,還要回來補業績,也就他這個老實人才會回來。

鸞歌話鋒一轉,“那個黑衣的小姑娘是何許人也?我竟探不到她的來歷。”

時遲生:“她是鏡、鏡湖派弟子,多的我也不知。”

鸞歌:“你以後若知道了,一定要來告訴我,很重要。”

時遲生很少見她這麼嚴肅的表情,“為何?”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不會對她如何,總之,與我已故的友人相像就是了。”

雖然鸞歌活了一千多年,認識的人上百上千,但從沒聽她提過,時遲生想知道,“前輩說的友人是何人?”

鸞歌語氣幽幽,“時小判官,知道的越多越對你不利,天道在看著每個人。”

她有意隱瞞,時遲生便不會再問,遂拘禮道:“前輩,告辭。”

藉著轉輪王為他們開啟陰陽通道,五人來到陽間,到一處客棧過夜。

老闆看著他們四個人要五間房,又驚又疑,數了又數,“你確定五間房?可我看你們只有四個人。”

時遲生目前還是鬼魂,凡人看不見。

孟盡渝:“哦,另一間房是給未至的客人訂的。”

客棧老闆這才將信將疑地答應下來。

孟盡渝安頓好眾人,回房後從懷中拿出一張地圖,上面的字跡已被酒水暈染,變得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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