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世預言
蘇小兮扯了扯她的袖子,“姐姐,我怕,我們趕緊走吧。”
“走。”徐夕垣臨走想買下這本書。
老闆報價:“三顆冥石。”
徐夕垣摸了摸錢袋,花完了。
蘇小兮拿出一沓厚厚的冥紙,“冥紙可以嗎?”
老闆數了數錢數,十分大度地擺擺手:“還差一張,算了算了,一分兩分的。”
徐夕垣心道,這冥紙在地府貶值成這樣了!
三人終於到了醉春樓。
小廝熱情歡迎,一隻象頭戴白帽,將鼻子蜷曲,推著他們的背往樓裡走,“三位瞧著面生,放心,我們醉春樓的菜餚都是嚴格管控,沒有豬毛、斷肢、眼球!”
三人笑得僵硬,這恐怕是這條街上最正常的酒樓了。
樓里人聲鼎沸,最裡面有一個圓臺,歌姬在上面跳舞,樂手彈琴吹笛。他們跟著小廝走上二樓的包間,牆壁上的夜明珠將室內照得燈火通明,一扇窗戶開啟對著熱鬧的街市,室內四角各有一盆幽冥花作裝飾,桌子是深棕色的胡桃木。
小廝捲起象鼻,將選單遞給徐夕垣,“客官,請點菜。”
徐夕垣大手一張,“五斤桂花酒,兩斤精牛肉,細細地切成臊子,”
“欸。”小廝記下,
“再要三斤精豬肉,也要切成細臊子。”
小廝也認真記下,無半分不耐。
她眉頭上挑,他竟然沒有把我切成臊子的想法。
“咳,一會兒等人全了再叫你。”
小廝退下後不久,房門被推開,迎面而來的兩個人。
孟盡渝宣佈,“諸位,浮生閣榮添新弟子時遲生。”
朱承燁和蘇小兮震驚了好一陣。
朱承燁指著他:“他他他不是判官嗎?難道也能跟我們走?”
孟盡渝微微頷首,“自然經過十殿下恩准。”
徐夕垣:“快坐下說,你要是解釋,定要費不少時間。”
他意有所指,“你......似乎知道些甚麼?”
她笑而不語。
孟盡渝面色嚴肅,其他人也直覺大事發生。
“有件事或許已不是秘密,便是八個月後的滅世大劫,天地共祭,屆時無剎海乃混沌之初,會重新生出新的怪物,無論人妖魔皆被斬殺。”
蘇小兮一個激靈:“真的嗎!無剎海里竟然有妖怪,不可思議!”
朱承燁把手搭在她肩上,侃侃而談,“這你就不知道了,想當年,我大夏國昭通帝召集天下方士,去無剎海斬殺妖物,並把殺不死的上古山海獸封印在海底,沿海百姓這才安居樂業。”
徐夕垣:“那可有解除封印之法?”
朱承燁聳聳肩:“這種機密的事,只有歷任皇帝代代保守。”
像他這樣不受寵且可以隨意拋棄的皇子哪裡能知道?
孟盡渝繼續解釋,“家師重邑真人的占卜之術,天下無能比之,他曾預測到滅天大劫降世,山海獸傾巢出,滅人族,但尚有一線生機,那就是應天石選定的五人前去無剎海盡頭蓬萊仙島,拿到傾覆天地的鎖天珠,挽救蒼生。”
徐夕垣看他展示出的應天石,恍然大悟,“哦——你是說我們五個都是天命人?”
蘇小兮歪頭,“救世?我們?做夢都會笑醒的事情竟發生在我們身上!”
孟盡渝:“師父的占卜從未出錯。”
“那好耶——”蘇小兮不到片刻便接受這個任務,一臉期待的樣子。
朱承燁面色凝重:“封印不許任何活物渡海,若要去無剎海盡頭,必須先解除封印,關於海盡頭的記載也潦少無幾。”
可是誰願意揹負解除封印、放出妖物的滔天罪名呢?
徐夕垣一手拄著下巴,她以前也想過這個問題,“如果解除封印,就會使山海妖傾巢而出,世界陷入混亂,無論哪種,山海獸都會現世,時間早晚的問題。”
沉默瞬間籠罩眾人。
若是天劫發生後再去蓬萊島,那無剎海已是山海獸的大本營,渡海便是去送死。
“此事太過複雜,日後再議,”徐夕垣拿出懷裡的《青冥正傳》,遞給時遲生,“這書有鬼,時公子看看最後一頁,它講了甚麼?”
時遲生翻開書,其實不用看也知道,鬼界人手一本的書,內容都滾瓜爛熟了。
“曦堯君竊取地脈,臨淵大帝為愛捨生取義,殺了他,以身獻祭,修補地脈,挽救蒼生。”
徐夕垣點點頭,“果然是這樣,這書對我們活人不同。”
時遲生疑惑,“甚麼不同?”
徐夕垣癱坐在椅子上,兩臂跨過扶手垂下,姿態懶散:“我們看到的與你所看到的完全相反。”
時遲生目光呆滯,彷彿一個漩渦,過了很久才流露出疑惑。
徐夕垣腹誹,時遲生就像個木偶,大抵是在永夜的世界裡批公文,把人給熬傻了。
“也就是人和鬼對《青冥正傳》所見相異,到底哪個真哪個假呢?”
孟盡渝眉目舒展開:“一卷書中所載,未必盡為真,也未必盡為假,宜廣求證據,方能明辨真偽。”
徐夕垣點點頭讚許,“說得好啊。”
孟盡渝:“但既然命運已將我們與青冥拴在一起,日後我等自會見到曦堯君抑或臨淵大帝,求得真相。”
他把書拿過來,嘴裡唸咒,書頁空白處浮現出一行小字,他把書攤到桌子上,“更為重要的便是此書隱藏的預言,可惜作者佚名。”
眾人都把頭湊過去,只見上面寫道:“金烏箭,水龍應,火種留,陽木渡靈,陰土現於陽,應天石召五者相聚,天下將傾!”
朱承燁指著最後:“這不是寫著‘天下將傾’嗎?”
孟盡渝:“別忘了,我們看到的與冥界眾鬼看到的相異。”
時遲生點點頭:“是‘新、新世將啟’。”
徐夕垣想:“此新世又將是誰的新世呢?”
她想起魔教夜幽君的話,舊世將朽,新元將啟,他究竟要建立一個怎樣的世界?
孟盡渝補充道:“無論真假,冥界眾鬼相信此言,足矣。”
徐夕垣明白了,“時遲生便是那個陰土,所以轉輪王才會讓你帶時遲生走。”
孟盡渝嘴角上揚:“聰明。”
朱承燁拍了拍時遲生的肩,“管他甚麼土啊水的,以後你就是我浮生閣的兄弟了,我朱承燁罩著你!”
時遲生投以質疑的目光,“你,煉氣期。”
朱承燁拍著胸脯義憤填膺,“本少爺剛把靈根修好,就入道了,這怎麼不算天賦異稟?更何況我兒時還在禪宗和鏡湖派修行,那底蘊深厚啊!”
徐夕垣又癱坐回去:“行了,別吹牛了,趕快點菜,我快餓死了。”
她早已進了辟穀期,只是不想再陷入思考的漩渦。
孟盡渝拿出選單,徐夕垣和蘇小兮喜甜食,朱承燁喜辣,據此他叫小廝上了四道菜。
“時公子想吃甚麼?”
時遲生一身青衫,眼下的烏青,坐得端正,“都可,我沒有忌口。”
他便點了兩道北方菜。
小廝都記上,熱情地說:“客官,一個時辰後有輕歌曼舞,就在一樓舞榭,歡迎來捧場!善舞者也可自獻才藝!”
蘇小兮一下支楞起來,“有歌舞看,一定去。”
不多時,桌上便陳列各式佳餚,觥籌交錯間,品醇香桂花酒,談笑風生。
徐夕垣將酒杯遞給孟盡渝,“孟卿,來都來了,喝一杯嘛!”
孟盡渝手裡被塞了酒杯,他無奈道:“無情道慎味、戒酒。”
他把酒杯遞回去,徐夕垣就著他的手,小啜一口。
眼裡女子臉頰酡紅,露出明媚醉態的笑顏,
“我不慎,也不戒。”
他放下酒杯,手指抵在額頭。明明滴酒未沾,卻好像吃了一斤酒,世界在他面前變緩,絢爛得光怪陸離。
朱承燁喝得上勁,酒過三巡,臉上已泛起紅暈,眼中光芒閃爍,話匣子隨著酒意漸漸開啟。他給時遲生談起往日曆程,驚心動魄的戰鬥,聲音越來越高。
“諸位未來的大乘修士!”他舉起手中的酒杯,酒液在杯中微微搖晃,他情緒激動地說,“今日能與眾少俠在此把酒言歡,實乃人生一大快事!來,乾了這杯,為我們不變的兄弟情誼!”
四人紛紛舉杯,一飲而盡,孟盡渝則以茶代酒。
他推開房門,一步一搖地走到樓梯口,扶著扶手,大聲宣佈:“諸位,今夜的開銷,我朱承燁一力承擔!請諸位盡情享受,不醉不歸!”
樓下的賓客聞言,先是驚訝,隨後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有人拍手叫好,有人舉杯向他遙遙致敬,整個樓頓時熱鬧非凡。
一樓有老頭對身旁人說:“這小子姓朱的,莫不是你家後嗣?”
對方一口回絕,“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別甚麼事都往老朽身上攔!”
蘇小兮捂住臉,“萬一拿不出錢怎麼辦。”
徐夕垣抱臂,“那就把他抵在這。”
就在此時響起一聲鼓聲,掌櫃在舞榭上向眾人行禮,“諸位如有才藝者,均可上臺表演!贏得歡心最多的人便可獲‘眾望所歸之翹楚,才情豔絕之冠冕’!”
徐夕垣眉梢微挑,“有名無實的獎。”
掌櫃話音剛落,便有人躍躍欲試,隨著獻舞者的舞姿展開,四周的觀眾漸漸被吸引,氣氛逐漸升溫。
徐夕垣看著臺下人的舞姿,讚賞地點點頭,“是有點東西。”
換了幾場人,眾鬼便只顧著吃喝和攀談了。
“還有小友要來獻藝否?”掌櫃說完,已經沒有人回答。
“我來!”
眾鬼目光所至是一個墮馬髻高束髮的女子,寬袖長衫,下裙墨白相間,腰帶繡以金線紋飾,後墜披風,立如勁松,形如疾風,咋一看分不清是俊俏郎君還是瀟灑女郎。
站在舞臺上英姿颯爽若桂英,不類紅妝賽鬚眉。
“小友要獻哪首舞藝?”
“《張氏孤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