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粥悟道
周禮奉孟盡渝之命,帶她們去弟子內舍,
一路上介紹接下來的宗門安排,“一月後便是‘仙緣石獵’試煉,前十名隊伍可入萬寶閣挑選靈器,被靈器選中之後才能進入浮生閣的考核。”
“在此期間,你只需跟著外門弟子上課。”
她則以重傷為由,四日不曾去上課,
周禮看著弟子們皆來報道,唯獨不見徐夕垣的身影,不過杖刑五十,一點皮毛之苦,還曠課四天?今天教的是清風明月基礎劍式,這都不學,那不用參加仙緣石獵了。
“不好意思,周師兄,我來晚了。”人群之後,傳來清朗的聲音,
三十餘弟子齊回頭,只見一個俊俏少年姍姍來遲,身上穿的是鏡湖弟子服,白水紋底衫,藍色浪花的披帛隨意地搭在肩上,掛在上臂,隨風飄搖。
她嘴唇彎彎如月牙,頭髮用發冠半梳起來,整個人疏疏朗朗,瀟灑肆意,
有弟子捂住嘴:“好美的姐姐,額還是師弟?”
周禮看見時也呆怔住了,徐夕垣確實長得好看,一個普通的弟子服都能穿得風流倜儻,
他下一秒把臉耷拉起來,“來的晚還嬉皮笑臉,還不快站好。”
弟子見他如此,不禁納悶,周教習一向對學生很親近,怎麼這麼不待見新來的弟子。
周禮清了清嗓子,開始教授清風明月劍式,
“清風明月劍是鏡湖傳承千年的基礎劍式,歷經代代改進,極適合剛入道的弟子,劍招流利直白,雖然簡單但包羅永珍,學會這個才能學之後的高階劍法。
想當年你們孟師兄僅用三天便將這十個劍式融會貫通,又以它在論劍大比上拔得頭籌!”
“哇——”弟子們豔羨出聲,
他已經教到第六式,以防徐夕垣說他不稱職,他便從第一式展示。
“看好了,第一式!”他眉目驟凜,使出劍招流利如風,劍尖憑空所指,樹搖草伏。
“哇——好厲害!”弟子們一個個睜大明亮的眼睛。
他一連展示到第十式,教完便讓弟子們自己練習,
在眾弟子裡,他餘光始終緊盯徐夕垣,
只見她一手揮劍一手看書,顯得三心二意,
這傢伙,第一節課就看雜書,讓我逮到了吧,非得罰你不可。
“徐夕垣上課開小差!”他一把奪走她手上的書,
一句話如石破天驚,眾弟子紛紛噤聲,都看向那個新來的弟子,
周禮看了眼書名,竟然是《一百個陣法不可不說的秘密》。
她掀起眼皮,“幹甚麼,我在學知識啊。”
“基礎劍式都學不會,還學高階陣法,痴心妄想。”
她微眯起眼睛,“誰說我不會?”
“你一堂課不聽,就能會使清風明月?你要是能使出六招,我便不與你計較。”
她像是聽到甚麼好玩的事情,肉眼可見的興奮,“你說的哈。”
她撩撥下額髮,提著桃木劍走到眾人中央,隨意挽了個劍花,回眸時一笑如春風,
“諸位切記,一劍霜寒十六洲,”
說著便用出清風明月第一式,掀起風浪,吹得眾人衣襬獵獵作響,
“兩劍霜寒小米粥,三劍霜寒燕窩粥,四劍霜寒紅棗粥,五劍霜寒皮蛋瘦肉粥,六劍霜寒番茄牛肉粥,七劍霜寒排骨菌菇粥,八劍霜寒山藥蔬菜粥,九劍霜寒至尊臘八粥,”
身手敏捷,劍鋒流利成弧,周禮看得臉色漸沉,
“十劍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一招不差,此時,周禮已經像吃了牛糞一般難堪,
“哇——師妹好厲害!”
這時,一個弟子大聲喊道:“哈哈哈我悟了,我悟了!”
“這十粥劍道看似無稽之談,實則暗藏玄機。兩劍霜寒小米粥,是指第二式表面簡簡單單,實則求實求穩,就像小米粥一樣不起眼,但是暖胃,
三劍霜寒燕窩粥,第三劍式講究華麗、變幻無窮,給敵人以措手不及......”
“尤其是九劍,霜寒至尊臘八粥,這招看似複雜難學,實則雜糅了前八式招式,有萬劍歸一之勢。
或成或敗只有十劍之後才能知曉,第十劍並非特定的新招式,而是從一次次比試中總結心得,所謂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醍醐灌頂,汝何不早言!”他捶胸頓足,
這時,天際風雲詭譎,雷聲陣陣,
他一個轉身便跑去山頂。
徐夕垣一臉麻木,這人好像有大病似地,拿著鞋底在她臉上摩擦,
“他怎麼回事,走火入魔了?”她問旁邊的人,
“沒有,師妹不知,張同門已經卡在築基期八十年了,眼看壽命將盡,這不,你一來指點,他頓時悟道,要渡金丹期雷劫了。”
其他弟子反應過來,團團圍住徐夕垣,眼神如狼似虎,“師妹,教教我,我也想悟道!”
“剛才的十粥劍道師妹可否再說一遍,我沒記住。”
她嘴角抽動,為了裝逼才瞎編了一段,哪有甚麼奧秘,
她只得故作深沉,“道可道,非常道。”
“哦~我悟了。”弟子們連連點頭,
不是,你們又悟到甚麼了?
周禮氣得滿臉通紅,“好了,今日就到此為止,你們不是都說悟了麼?明日一個一個展示清風明月劍。”
弟子們哀嚎遍野,“弟子沒有悟,求求教習再演示一遍吧!”
周禮兩耳不聞,匆匆向樂天峰跑去。
一去樂天峰便覺寒氣逼人,周山覆雪,白茫茫一片中幾株紅梅凌枝而開,
紅色梅花樹下,孟盡渝坐在石頭上打坐,月白色的素衫顯得他身形單薄,雪落在髮間、肩頭,幾個時辰過去,連眼睫上都凝了層白霜,遠遠望去,真像個安靜的雪人。
“孟師兄,你是不是給徐夕垣開小灶了?”
他的聲音傳來,震得枝頭的雪簌簌落下,冰涼地滑過他的耳邊,
孟盡渝睜開眼,並未惱怒,“從未,發生何事?”
周禮就地坐在他身旁,“她在我第一堂課上就使出了清風明月劍,還編了個十粥劍道,我本以為是師兄你指點她,她才能。”
“十粥?說來聽聽。”他饒有興趣問。
“第一句‘一劍霜寒十六州’還算聽得過去,後面簡直就是胡編,甚麼兩劍霜寒小米粥,三劍霜寒燕窩粥......九劍霜寒至尊臘八粥,十劍是甚麼甚麼真理?”
他只微微笑著聽,讓人覺得冰冷的冬雪也溫和可愛起來,
“鏡湖新進了位天才,那不是好事麼,你怎麼愁眉苦臉?”
“孟師兄你是修道修得淡然了,看誰都無害。”他突然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小聲問:“你師父不在?”
“師父閉關去了。”
“呼,你別忘了,她拔了你的劍,你還非要瞞著重邑真人,讓他知道了,第一個砍的是徐夕垣,第二個砍的就是你。”
他抬起頭,淡藍色眼眸映著遠山雲霧,“記得師父說過,能拔我劍者便是我的情劫,本以為是無稽之談,沒想到......
她並未對我做出有害之舉,僅因一個讖語便將她殺死,對她不公平,這也絕非我修道的初衷。”
周禮目光陡變銳利,“師兄你下不去手,那便我來。”
他轉身離去,背後傳來清晰有力的聲音,“若你將一個無罪之人殺死,我絕不為你說情,即使你是我浮生閣的弟子。”
周禮猛地回頭,“師兄你糊塗啊!”
把周禮氣走後,他手中變幻出那把凌虛劍,此劍乃一千多年前鏡湖掌門袁軒朗所用,他上任不久便離奇失蹤,此後再無人見到,空留一把配劍。
直至他幾年前到萬寶閣,凌虛劍忽然甦醒,才選了他做新主人。
他靜靜地摩挲著劍柄上的花紋,
他糊塗嗎?他一直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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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兮,小兮?”
徐夕垣回到弟子房,找床下,看樹上,因為蘇小兮傷勢未愈,只能以原形養著。
“喵?(散學啦)”小兮從樹後面跑出來,渾身烏黑毛髮油光鋥亮,眼睛如中秋滿月,唯一違和的是她嘴裡叼著一隻老鼠,
一隻渾身血跡,還在抖動細腿的老鼠,
徐夕垣看到立馬發出尖銳的爆鳴聲,“蘇小兮,你怎麼又吃老鼠?”
“喵嗚喵喵(老鼠真的很好吃,脆脆的,香香的)”
“不可以,再吃老鼠,就別想用你的舌頭舔我了!舔手也不行。”
“喵嗚,喵喵嗷(好吧,小兮再也不吃了,可是小兮難過的時候就想來只老鼠,解解悶)”
“欸?難過,”她神色稍斂,“是因為蘭秀姨的事?”
她點點頭,“喵喵(慎刑司說她戾氣太重,眼下不得探監,也不知道蘭秀姨怎麼樣了。)”
徐夕垣語氣變軟,彎下腰撫摸她的腦袋,“我知道她是你唯一的親人,雖然是你母親的大舅的三伯父的堂弟的妹妹的小叔的兒媳婦,等過兩天我跟你一起去看她,嗷聽話。”
“喵(謝謝姐姐)”
“這才乖嘛。”話音剛落,徐夕垣眼疾手快地把地上的死老鼠一腳踢飛,
於是那隻老鼠化作流星,消失在遠處的天空。
“喵!(我的老鼠啊)”蘇小兮立馬從悲傷擔憂中跳出來,拔腿去追那隻可憐的老鼠。
跑了幾步又回來,垂頭喪氣,“喵(我的老鼠幹)”
忽然,一股清涼的薄荷味縈繞在鼻尖,
她尋香望去,見徐夕垣拿出一包薄荷涼糕,瞬間眼睛亮了,
她立刻撲上去,“薄荷涼糕!我找遍了鏡湖派,都沒有這種糕點,姐姐從哪得來的?”
“自然是託人到山下買的。”
她笑意盈盈,看著蘇小兮大口大口吃涼糕,內心升起一股愉悅,只是想起那紫貂精最後敵意的話,她的眼神一點點涼下去。
嘖,是個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