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 78 章 有床不睡
對程岷來說, 哪怕季宛寧的這份愛裡摻雜了心疼、愧疚、感恩,甚至是同情,他也認了。他這一生, 求的不就是她看向自己的那雙眼睛嗎?又有甚麼好覺得不公平的。
“可是程岷,”季宛寧咬了咬唇,“在明白你之後,我理解的‘愛’不能只靠嘴上說說。以後, 不管多久, 我都會用行動來向你證明。”
路燈下,程岷的眼睛還紅著。他看著她, 街頭的風把她的頭髮吹到臉頰上,他抬手替她別到耳後,指尖在她耳廓上停了一瞬, 才慢慢放下來。
“好。”他說。
今天的一切,雖說都有一點突然,可愛不就是“突然”, 突然降臨, 讓人措手不及,哪有甚麼預告。季宛寧一把抓住他垂落的手, 十指相扣, “你累嗎?”
程岷搖頭。
她歪頭, 笑得明媚:“那我們散步吧,等走不動了再打車回酒店。”
“等走不動了,”程岷說, “我揹著你走。”
季宛寧彎了彎唇。
她的程岷不會說好聽的話,可他說出來的每一句,都比甜言蜜語更讓人心動。
程岷時隔半年多, 終於再次出現在公眾視野裡。在機場被拍到的照片,一夜之間衝上了微博熱搜頭條。緊接著,熱搜榜上又多了一條,他入圍了某國際電影節的最佳男配角。
季宛寧趴在沙發上,久違地能這樣輕鬆地刷著微博。可沒刷一會兒,她嘴裡就開始罵罵咧咧了。
某些網友說程岷退圈是為了談戀愛,還罵他戀愛腦。她氣不過,瘋狂敲著螢幕鍵盤,一個個回懟過去。在職的時候認真拍戲,離職了就不能過自己的生活了?
“不理他們。”程岷突然抽走了她的手機。
季宛寧從沙發上爬起來想去搶回手機,“我還沒罵夠!”
程岷拿著手機直接轉身,哪知下一秒,季宛寧直接跳到他背上,雙腿纏住他的腰,手臂箍住他的脖子,整個人像只樹袋熊一樣掛了上去。
程岷下意識托住她的腿,她輕,沒甚麼重量,撲過來的時候帶著一股洗髮水的清甜香氣,身體軟綿綿地貼在他後背上。
“手機還我。”她把下巴擱在他肩窩裡,嗓音悶悶軟軟的,帶著點賴皮又嬌蠻的調子。
他沒動。
季宛寧等了一小會兒,然後拿臉去蹭他冰涼的耳朵,蹭著蹭著,就情不自禁地說:“程岷,和你貼在一起好舒服,以後每天我都要和你貼在一起。”
程岷的耳朵沒幾下就被她給蹭紅了。他清了清嗓子,朝著浴室走,說話時喉嚨都是熱的,“水放好了,你去洗澡。”
“我們現在是甚麼關係?”她突然問。
程岷腳步一停。
季宛寧趴在他耳邊,列舉了幾種:“好朋友,前任,戀人,你選一樣吧,你總不能這樣不明不白跟著我。”
她邊說邊笑。
程岷等她笑完,才說:“你決定。”
她愣了一下,“我要聽你的選擇。”
程岷沒有回答,只是把她往上託了託,背得更穩了些,繼續往浴室走。
他把她放在洗手檯上,接著開啟櫃子,拿出裡面的浴袍。
季宛寧看著他,“程岷,等回國了,我們重新結婚吧。”
程岷垂著眼,把浴袍放在置物架上,“餓嗎?我點吃的。”
“甚麼意思?程岷你甚麼意思?”季宛寧伸出腿,攔住他,“你不想和我復婚嗎?”
“沒有。”程岷扭頭看她,“寧寧,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但你沒必要這樣逼著自己。”
季宛寧壓下心底剛冒出來的的委屈,她不想生沒必要的氣,她和程岷才剛好好靠近彼此,絕不能又鬧生分。
索性所有話攤開說,坦誠到底。
“我沒有逼自己。”她跳下洗手檯,赤腳站在地板上,仰著臉看他,“我是真的真的想和你過一輩子。程岷,你信我可以嗎?”
程岷的喉結用力滾動了一下。
浴室的燈光落在他單薄的肩背上,他眼底的掙扎和痛苦無處藏匿。即便今晚季宛寧說了愛他,即便他想透過,可他習慣了自我否定,習慣把自己擺在最低、最不配被愛的位置。
他一言不發,快步走出了浴室。
季宛寧追到門口,又馬上退回來。她扶著門框站了很久,才悄悄往房間裡看。
就只看了一眼,眼淚馬上就掉了下來。
程岷吃完藥後就癱坐在了地毯上,那副被情緒裹挾,消沉又頹靡不振的樣子刺痛了她的雙眼。
她忽然想起霍普教授的助理蘇菲那天對她說過一番話,並不是玩笑調侃,也絕非低俗戲謔,只是客觀提點她。
蘇菲說,情緒極度壓抑的人,在性方面通常兩極分化。
一類對性的慾望極低,無慾無求;而另一類截然相反,情緒越低落,內心越痛苦空虛,對愛人的身體親近、親密渴求就越強烈。
程岷對她並非沒感覺。
季宛寧整理好情緒,先去把澡洗了。她洗了快四十分鐘,想多給程岷一點時間。
洗完穿浴袍時,她猶豫了一下,把領口往下拉了拉,露出鎖骨和一小片白嫩胸口。
水汽還沒散,鏡子霧濛濛的,映出她泛粉的臉頰。她深吸一口氣,推開浴室的門。
房間裡沒人。
她愣住,目光掃過房間的角角落落,可到處都沒有程岷的影子。
回過神後,她急忙轉身想去拿手機找人,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刷房卡的聲響,緊接著門被推開。
季宛寧猛地扭頭。
程岷推著一臺餐車走進來,餐車上擺著兩碗粥、幾碟小菜,兩條香煎小魚,還有一壺熱茶。
所有的忐忑不安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她立刻跑過去,一頭扎進他懷裡。
好像,一直都是她更離不開他。
她抬手勾著他的脖子,惡狠狠地威脅:“你以後不管去哪裡,都必須提前和我說一聲。要是再敢一聲不吭消失,我就死給你看。”
程岷的臉色還蒼白著,不過精神氣看起來好了很多。
他慣性地推上房門,視線鎖著懷裡的人,唇動了動:“對不起。”
這聲道歉,為剛才所有的沉默和逃避。
季宛寧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她搖了搖頭,“你沒做錯甚麼,只是我太害怕了。”
她說著,拉起了他的手掌,按在心口的位置,輕聲嘟囔:“你摸摸,我的心跳有多快。”
浴袍布料很薄,程岷的手掌寬大,掌心落下的地方綿軟細膩。他的指尖猛地繃緊,不敢亂動。
結婚那幾年,並不是沒有觸碰過這裡,甚至用唇齒碾過。在這些記憶變得更清晰前,程岷飛快抽走自己的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吃飯。”
飯後程岷進了浴室。
季宛寧來到他的揹包前,翻出了那幾盒藥。
終於不再偽裝成維生素。
這是不是就代表著程岷在直面心魔?
她看了許久才把藥盒放回原位,然後去自己的包裡拿出香水,對著身上細細噴了幾下。最後去關了燈,躺進被窩裡。
然而她沒想到,程岷洗完澡後就去沙發上坐著了。她繼續等,等來的卻是他躺在了沙發裡睡。
她生了半秒悶氣,乾脆一把掀開被子下床,光著腳就走了過去,不管不顧地擠進他側身蜷縮的懷抱裡,嚴絲合縫貼著他。
程岷退無可退,身體繃了片刻,藉著昏暗的夜色低頭看向她,低聲開口:“有床不睡。”
“你有床不睡。”季宛寧回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