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
焰州的冬天走到了尾巴上,但天氣沒見暖。風吹在臉上還是刀子,只是刀背比刀刃鈍了些,割不出口子,疼是一樣的疼。
陸夜明在省廳九樓坐了一個多星期,把那張靠窗的椅子坐出了自己的形狀。窗外的河他看了無數遍,窄窄一條,水是灰綠色的,流得很慢,像一條凍僵的蛇。他知道它在流,因為偶爾有一片枯葉從水面上飄過去,從左邊來,往右邊去,消失在那棟灰色大樓的背面。
殷斂給他開了許可權,比情報科高兩級。他能調閱全省的涉毒情報,能看各支隊的案件進度,能查海關的貨運記錄、機場的旅客名單、邊境的車輛抓拍。不能做的只有一件:不能直接聯絡境外。所有跨境的東西,必須走省廳的渠道,提交申請,等待批覆,等幾天,等來的可能是“已轉辦”,也可能是“暫緩”。
他每天坐在那臺電腦前,像站在一條河的岸邊,看著水面下的東西遊過去,伸手,夠不著。
他調出了孟學義的檔案。
章述白的合夥人,瑞豐實業的二股東。殘花行動之後,章述白被盯上了,孟學義就消失了。不是那種徹底的消失——他在柬埔寨有活動痕跡,在金邊租了一間辦公室,註冊了一家新公司,做木材進出口。
陸夜明把那些資料一頁一頁看完,然後開啟柬埔寨的地圖,金邊,湄公河沿岸,孟學義的公司在一個不起眼的工業區裡,旁邊是一條岔河,河對岸是一片棚戶區。
他把地圖縮小,看更大的範圍。金邊往西南,西哈努克港,那是柬埔寨最大的深水港,金色花的原料曾經從那裡入境。往東北,磅湛省,有橡膠種植園,司徒彌觀在那片區域有過產業。金邊像一個十字路口,東西南北的路都通向毒品曾經走過的地方。
孟學義選這個地方,不是偶然。
陸夜明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旁邊有人坐下來。是晏如,國安的那個短髮女人。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看起來比前幾天柔和了些,但眼神沒變,還是那種隨時在打量你的銳利。
“還在看孟學義?”她問。
“嗯。”
“看出甚麼了?”
“他在金邊待了一個多月。沒回來過。但他的公司有貨櫃往國內發,走海運,到寧波港。”
晏如想了想。“貨櫃裡是甚麼?”
“報關單上寫的是木製品。”
“實際呢?”
陸夜明看著她。“不知道。”
晏如沒再問。她知道陸夜明的“不知道”是甚麼意思——貨櫃沒被查過,或者說,沒被查出來過。那些貨櫃從柬埔寨出發,在海上漂半個月,靠岸,清關,然後被卡車拉走,消失在某個倉庫裡。沒人知道里面裝的是木製品還是別的東西。
“需要申請開箱查驗。”陸夜明說。
晏如搖頭。“來不及。貨櫃上週已經靠岸了,現在應該在倉庫裡。”
“哪個倉庫?”
晏如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的螢幕旁邊。“城北。瑞豐實業的一個倉儲點。就是你之前查過的那個。”
陸夜明看著那個地址。城北貨運站旁邊,瑞豐實業的倉庫。金色花曾經藏在那裡。現在,孟學義的貨櫃可能也去了那裡。他沒說“可能”,因為不需要說。晏如知道他在想甚麼。
“這條線,你跟殷斂說一下。”晏如站起來,“我先走了。”
她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聲音很輕,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陸夜明把孟學義的資料又看了一遍。這次不是看軌跡,是看人。孟學義,四十七歲,焰州本地人。早年做建材生意,後來轉行做進出口。和章述白合作了十幾年,一直是“二股東”“合夥人”“副手”。他不上臺面,不露面,名字只出現在股權結構的深層巢狀裡。
墨簡當初查瑞豐實業,穿透了七層才找到章述白,孟學義在第八層。這種人,不是老闆,是影子。影子不怕查,因為查到了也抓不住。章述白被盯上了,他就消失,乾淨利落,不留痕跡。
但影子有影子的問題。他不發光,只能借別人的光。章述白被盯上了,他的光就滅了。他需要一個新的光源——齊燼城。金邊那個十字路口,是齊燼城的新據點,也是孟學義的新光源。
陸夜明把這份分析寫進報告,提交給殷斂。殷斂看完,沉默了一會兒。“你覺得孟學義現在和齊燼城在一起?”
“不一定在一起。但在同一個城市,有聯絡。”
殷斂把報告還給他:“我去申請。”
他走了。陸夜明坐在原位,窗外那條河還在流,灰綠色的水面上沒有枯葉,只有陽光的反光,碎成一片一片,像打碎的玻璃。
下午,省廳來了一個人。
陸夜明不認識他。那人自己走到他的工位旁邊,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四十歲左右,寸頭,顴骨很高,眼睛不大,但很亮,像兩顆打磨過的石子。穿著便裝,看不出是甚麼部門的。
“陸夜明?”他問。
“是。”
“我叫陳克己。”那人說,“省廳緝毒局,二大隊。”
陸夜明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陳克己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放在他桌上:“新來的。以後你的情報分析,二大隊會直接對接。”
陸夜明看了一眼那張紙。是一份內部通知,簡短几行字,落款是緝毒局。他沒細看,抬起頭。“對接甚麼?”
“外勤。”陳克己說,“你分析出的線索,我們去核實。能抓的抓,能跟的跟。”
陸夜明看著他:“之前對接的是誰?”
“之前沒有對接。你是第一個。”
陸夜明沒說話。陳克己也不急著走,站在那裡,等著。兩個人對視了幾秒。陸夜明注意到他的站姿——兩腳分開與肩同寬,重心微微前傾,手垂在身體兩側,不插兜,不抱臂。這是隨時可以動的姿勢。一線的人。
“你帶幾個人?”陸夜明問。
陳克己豎起三根手指:“三個。加我四個。”
四個外勤,配他一個情報分析。省廳給這個組的資源,比他想的少。
“夠用嗎?”他問。
陳克己看著他:“那要看你怎麼分析。”
陸夜明沒再接話。陳克己站了幾秒,轉身走了。腳步聲很重,不像晏如那樣輕,像釘子釘在地板上,一下一下,篤定,不留餘地。
晚上回到家,秦嚴正在客廳裡和蘇烈下棋。不是圍棋,不是象棋,是那種小時候玩的飛行棋。棋盤鋪在茶几上,四色的棋子散落在格子裡,歲歲趴在棋盤旁邊,尾巴掃來掃去,好幾次差點把棋子掃下去。
“你又輸了。”蘇烈的聲音。
“我沒輸!”秦嚴的聲音,“骰子沒擲完!”
“你只剩一顆棋子,我還有三顆。擲完了也是輸。”
“那也要擲完!”
蘇烈沒說話,把骰子推過去。秦嚴抓起骰子,握在手裡,舉到嘴邊吹了一口氣,擲出去。骰子在茶几上滾了兩圈,停在一個數字上。秦嚴數了數格子,把他的最後一顆棋子往前挪了幾步,停在半路,離終點還有一大截。
“你看,沒到。”蘇烈說。
“我知道沒到!但我擲完了!”秦嚴把骰子一推,往後一倒,靠在沙發上。
歲歲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從茶几上跳下來,跑到陸夜明腳邊。陸夜明彎腰,把貓撈起來,放在腿上。
“哥,你回來了?”秦嚴這才看見他。
“嗯。”
“省廳今天怎麼樣?”
陸夜明把陳克己的事說了一遍。秦嚴聽完,坐直了身體:“二大隊?陳克己?沒聽說過。”
“新來的。”
秦嚴想了想:“那他那個人怎麼樣?”
陸夜明想了想:“不知道。第一次見。”
蘇烈在旁邊開口:“能在這個時間點被塞進這個組的,不會是小角色。”
秦嚴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猜的。”
秦嚴嘆了口氣:“你怎麼甚麼都靠猜?”
蘇烈沒接話。
許裴從廚房出來:“吃飯了。”
四個人圍坐一桌。秦嚴今天吃得慢,筷子在碗裡撥來撥去,像是在想事情。蘇烈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許裴給陸夜明盛了碗湯,放在他手邊。
秦嚴咬了口蝦餅:“你們說,陳克己是來幫忙的,還是來盯梢的?”
陸夜明沒回答。他也在想這個問題。省廳給這個組的資源很少,四個外勤,一個情報分析。說是聯合調查組,但更像是臨時拼湊的草臺班子。
廖雲濤說要查齊燼城背後的人,尤副局長說要追齊燼城的資金鍊,殷斂說許可權只能開到省廳內部。每一層都在說“我們在查”,但每一層都在畫圈。陳克己是圈裡的人,還是圈外的人?他不知道。
“都有可能。”他說。
秦嚴沒再問。他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晚上,秦嚴和蘇烈在客廳裡看電視。許裴在廚房洗碗。陸夜明站在二樓窗邊,看著外面。路燈亮著,照著空蕩蕩的街道。
遠處有幾棟樓還亮著燈,一扇一扇的窗戶,像棋盤上散落的棋子。他想起了陳克己。那個人的名字——“克己”,剋制自己,有意思。幹這行的人,不是剋制自己,是剋制別人。他克的是誰?
手機震了一下。是墨簡的訊息。
“陸哥,你讓我查的那個柬埔寨號碼,我挖到了一點東西。明天給你看。”
他回了一個字:“好。”
放下手機,繼續看著窗外。歲歲從樓梯口上來,走到他腳邊,蹭了蹭他的褲腿。他彎腰,把貓撈起來,放在窗臺上。歲歲蹲在那裡,也看著窗外,不知道在看甚麼。
“你看到了甚麼?”他問。
歲歲喵了一聲。
“我也是。”
第二天,墨簡又來了。
她進門的時候帶著一陣冷風,手裡抱著那個平板,表情比平時嚴肅。秦嚴從沙發上彈起來。“查到甚麼了?”
墨簡沒理他,徑直走到茶几前,把平板放下。螢幕上是一張圖,密密麻麻的線,中心是一個紅色的點。
“那個柬埔寨號碼,”她指著紅點,“我查了它三個月內的所有關聯訊號。它和國內三個號碼有交集。一個是季聞崢。另外兩個,一個是空號,已經登出了。另一個——”她頓了頓,“另一個是焰州本地的座機。號碼歸屬是城北區的一個街道辦事處。”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秦嚴皺眉:“街道辦事處?街道辦事處和柬埔寨有聯絡?”
墨簡搖頭:“不知道。但那個座機號被呼叫的時間,都在凌晨。凌晨兩三點,街道辦事處沒人上班。”
蘇烈在旁邊開口:“有人在那裡設了轉接。”
所有人都看向他。
“座機號不是手機,不能隨身帶。”蘇烈說,“但可以設定呼叫轉移。把打進來的電話轉到另一個號碼上。那個號碼,才是真正接聽的人。”
秦嚴瞪大眼睛:“你怎麼知道?”
蘇烈看著他:“因為我會。”
秦嚴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陸夜明盯著那個座機號。城北區,街道辦事處,凌晨。有人在那裡設了一個轉接點,把境外打來的電話轉到國內。轉給誰?季聞崢。季聞崢在看守所裡,接不了電話。所以那個號碼不是打給他的,是打給和他相關的人的。那個人在焰州,在城北,在凌晨接電話。
“不能查到轉接的目標號碼嗎?”他問。
墨簡搖頭:“查不到的。那個座機號的通話記錄被覆蓋了,只能看到被呼叫的時間,看不到轉接去了哪裡。”
陸夜明靠在沙發上。歲歲跳上來,趴在他腿上。他低頭看著貓,手指順著它的背毛慢慢摸。
秦嚴在旁邊急得不行。“哥,你別裝啞巴啊!”
“等那個號碼再打過來。”
秦嚴愣了一下:“萬一它不打呢?”
陸夜明說:“季聞崢的案子還沒判,他的人還在外面。他們會聯絡。”
秦嚴沒再問。
墨簡收起平板,站起來。“那我先回去了。有訊息我再過來。”
她走到門口,穿上外套,推開門。冷風灌進來,歲歲從陸夜明腿上跳下來,顛顛地跑上樓了。
門關上。客廳裡安靜下來。
蘇烈看著陸夜明:“你懷疑誰?”
陸夜明沒回答。他在想一個人。陳克己。那個剛來的外勤組長,站在他工位旁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說“你的情報分析,二大隊會直接對接”。他來得太巧了。孟學義的貨櫃剛靠岸,柬埔寨的號碼剛被挖出來,他就來了。是省廳的安排,還是他自己的動作?不知道。但他知道,這個人不能隨便信。
“先看看。”他說。
蘇烈沒再問。
月底,省廳聯合調查組開了一次碰頭會。尤副局長沒來,廖雲濤也沒來。主持會議的是殷斂,參會的是晏如、兩個外勤、陳克己,和陸夜明。
會議室不大,七個人坐了半圈。殷斂先通報了最近的進展——孟學義仍在柬埔寨,齊燼城的行蹤不明,金色花的貨源已被切斷,但零星交易還在繼續。
“現在的問題是,”殷斂說,“齊燼城在柬埔寨的據點,我們沒有確切位置。需要有人去摸。”
陳克己開口:“我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
殷斂看著他:“你有渠道?”
“沒有。”陳克己說,“但到了那邊,總能找到。”
殷斂沉默了一會兒。
“省廳不會批。境外行動需要報公安部。”
“那就報。”
“報上去要多久?批下來要多久?等批下來,齊燼城早跑了。”
陳克己看著他:“那你說怎麼辦?”
殷斂沒回答,他看向陸夜明:“你怎麼看?”
陸夜明靠在椅背上:“不急。”
陳克己轉頭看他。
“齊燼城在柬埔寨不是待一天兩天。”陸夜明說,“他在那裡建據點,需要時間。貨要進來,人要進來,錢要進來。每條線都要打通,不是一兩個月能完成的。他現在不會跑。”
陳克己盯著他。
“你怎麼知道?”
“我跟他相處了三年。”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陳克己收回目光,沒再問。
晏如開口:“那我們的任務是甚麼?”
殷斂說:“繼續追。把每一條線都摸清楚。等上面的決定。”
散會後,陳克己走到陸夜明旁邊:“你剛才說的,是真的還是猜的?”
陸夜明看著他:“是真的。也是猜的。”
陳克己沒再問,轉身走了。
陸夜明站在原地。窗外那條河還在流,灰綠色的水面上有陽光的反光,碎成一片一片。
他想起齊燼城。那個人做事,從來不會急。他會在一個地方待很久,把每一條路都踩熟了,才會動。
柬埔寨對他來說是許久不見的地方,他需要時間。陸夜明說的“不急”,不是安慰,是事實。但事實不代表可以一直等。等久了,路就通了。路通了,貨就進來了。貨進來了,人就死了。
他轉身,走回工位。
晚上,秦嚴在客廳裡來回走了好幾圈。
他的腿徹底好了,整個人閒不住,像一隻被關了太久的二哈,終於被放出來,滿屋亂竄。蘇烈坐在沙發上看書,頭也不抬,但秦嚴每次從他面前經過,他的眼睛都會跟著移一下。
“哥,”秦嚴停下來,“那個陳克己,他能去柬埔寨嗎?”
陸夜明靠在沙發上:“不能。”
“為甚麼?”
“省廳不會批。”
秦嚴想了想:“那要是他偷偷去呢?”
陸夜明看著他:“他不是那種人。”
秦嚴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他的站姿。他站的時候,兩腳分開與肩同寬,重心前傾。那是隨時可以動的姿勢。但他動之前,會先問。”陸夜明頓了頓,“他問了殷斂,‘那你說怎麼辦’。他會等命令。不是那種自己衝出去的人。”
秦嚴看著他,眨了眨眼:“哥,你觀察得也太細了。”
蘇烈在旁邊翻了一頁書。“職業病。”
秦嚴張著嘴,看看陸夜明,又看看蘇烈。許裴從廚房探出頭。不用說都知道,到飯點了。
蘇烈站起來,跟在秦嚴後面。走了兩步,忽然開口。
“你剛才走了十七圈。”
秦嚴回頭:“你怎麼知道?”
蘇烈從他身邊走過:“數的。”
恐怖的狙擊手,秦嚴想。他站在餐桌旁邊,左手指著蘇烈,右手扶著椅背,整個人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二哈。許裴笑著端菜上桌。陸夜明站起來,走到餐桌旁坐下。
歲歲蹲在桌邊,等著掉下來的肉。年年蹲在窗臺上,眯著眼睛打盹。來福趴在角落裡,對人類的晚飯毫無興趣。
秦嚴一邊吃一邊罵罵咧咧。“十七圈,你數那個幹嘛?你有那功夫不能幫我倒杯水?我走了十七圈,一口水沒喝!”
蘇烈夾了一塊排骨。
“你走的時候我把水倒好了。是你自己沒看見。”
秦嚴愣住了。他轉頭,看見茶几上確實放著一杯水。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許裴在旁邊笑了。陸夜明低頭吃飯,但嘴角微微揚了一下。
秦嚴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大口,放下:“下次你直接說。”
蘇烈看著他。“說了你就不走了嗎?”
“不會。但我會停下來喝口水再走。”
蘇烈沒說話。但他看著秦嚴的眼神,和平時不太一樣。秦嚴沒注意到,埋頭繼續吃飯。陸夜明注意到了。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但只持續了不到一秒,就被蘇烈收回去了。
晚上,秦嚴和蘇烈在客廳裡看電視。許裴在廚房洗碗。陸夜明站在二樓窗邊,看著外面。
手機震了一下。是殷斂的訊息:“陳克己的申請報上去了。等批覆。”
他看著那行字。申請報上去了。陳克己還是報了。他說的“到了那邊總能找到”,不是要偷著去,是在問殷斂——你批不批?殷斂沒批。他把球踢給了上面。上面會批嗎?不會。但陳克己還是會等。因為他是那種人。會等命令的人。
他放下手機。窗外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只有遠處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像河面上的浮標。那條河還在流,灰綠色的水面上甚麼都沒有。
他不會一直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