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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冷雲

2026-05-27 作者:雲骸Cloud

冷雲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焰州的街頭巷尾掛滿了彩燈,商場門口立著巨大的聖誕樹,廣播裡迴圈播放著歡快的音樂。積雪還沒化,被踩實了,在路燈下泛著冷光。

陸夜明站在情報科的窗前,看著樓下那條街。

人來人往。情侶挽著手走過,父母牽著孩子,年輕人舉著手機拍照。沒有人抬頭看這扇窗,沒有人知道窗後站著的人是誰。

“陸哥,”程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資料出來了。”

陸夜明轉身。

程野坐在電腦前,螢幕上是一張複雜的關係圖。紅紅綠綠的線交錯,像一團亂麻。

“那個號碼,”程野指著螢幕上的一個紅點,“我們追了三天,終於找到它和誰的關聯了。”

陸夜明走過去,站在他身後。

程野放大其中一條線:“你看。這個號碼出現過的地方,和這輛麵包車的軌跡高度重合。麵包車是套牌的,但我們比對過車型,和司徒彌觀之前用的那批車完全一樣。”

陸夜明的眼神動了動。

司徒彌觀被抓了,但他的手下還在活動。

“能查到麵包車現在的位置嗎?”

程野搖頭:“查不到。三天前它消失在城北,之後就沒了訊號。”

“這些資料,”陸夜明說,“能給我一份嗎?”

程野看著他,猶豫了一下。

“陸哥,這是內部資料,不能外傳。”

陸夜明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程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視線。

“那個……我給你拷一份,你別告訴別人。”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隨身碟,插進電腦,開始複製。

陸夜明靠在桌邊,等著。

窗外,平安夜的燈光照進來,在牆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隨身碟複製完成。程野拔下來,遞給陸夜明。

“陸哥,”他說,“你到底在查甚麼?”

陸夜明接過隨身碟,放進口袋。

“沒甚麼。”他說。

程野看著他,眼神裡有一點複雜。

他說:“不管你原來怎樣,但現在你在這兒了。有些事,不該管的就別管了。”

陸夜明看著他。

程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轉回頭,繼續盯著螢幕。

陸夜明沒說話。他轉身,走向自己的工位。

坐下,開啟電腦,插上隨身碟。

螢幕上跳出一行行資料。

他一條一條看,一個一個比對。

時間,地點,車牌號,監控截圖……

他看到晚上八點。

窗外的燈光越來越亮,聖誕音樂從遠處飄來,隱隱約約。

手機響了。

是許裴的訊息:“幾點回來?”

他看著那行字,手指在螢幕上頓了一下。

“還在看資料。你們先吃。”

許裴秒回:“缺人不動筷。”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手機,繼續看資料。

晚上九點半,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章述白。

那個名字出現在一份監控記錄裡。三天前,城北某處,一輛麵包車停在章述白名下的倉庫門口。

陸夜明的瞳孔微微收縮。

章述白。

司徒彌觀的合作伙伴。聞礪行的上線。金色花的幕後推手之一。

他還在活動。

那些貨,那些錢,那些人,都還沒斷。

陸夜明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想起那天晚上,工廠裡的血,江敘的臉,紀綏的手指。

那些人死了。但事情還沒完。

他睜開眼,拔下隨身碟,放進口袋。

站起身,關掉電腦,往外走。

“陸哥?”程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下班了?”

陸夜明沒回頭。

“嗯。”

他走進電梯,按下一樓。

電梯慢慢往下走,數字一格一格跳動。

他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

暗紅色的眼睛,眼角的淚痣。

那是董棄往的臉,也是陸夜明的臉。

電梯門開啟。他走出去,穿過大廳,推開玻璃門。

冷風撲面而來,帶著雪的味道。

街上還是很多人,笑著,鬧著,舉著手機拍照。

他穿過人群,往停車場走。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電話。

許裴打來的,他接起來。

“到哪兒了?”許裴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點關切。

“停車場。”他說,“馬上回去。”

“好。路上小心。”

掛了電話,他拉開車門,坐進去。

發動引擎,駛出停車場。

後視鏡裡,那座大樓越來越遠。

他收回目光,看著前方的路。

路燈一盞一盞掠過,在擋風玻璃上投下昏黃的光。

他不知道章述白這條線會通向哪裡。

但他知道,他必須查下去。

為了江敘。為了紀綏。為了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

晚上十點,陸夜明回到別墅。

推開門,熱氣撲面而來。客廳裡亮著燈,電視開著,秦嚴躺在沙發上,腿上蓋著毯子,正在打盹。蘇烈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本書,但眼睛看著電視。

許裴從廚房探出頭:“回來了?吃飯吧。”

陸夜明換下外套,走過去,在餐桌旁坐下。

桌上擺著幾道菜,還冒著熱氣。紅燒肉,炒青菜,西紅柿雞蛋湯。

許裴給他盛了一碗飯,放在他面前。

“先吃飯。”他說,“吃完再說。”

陸夜明拿起筷子,慢慢吃。

秦嚴聞著香味醒了,從沙發上挪過來,也在餐桌旁坐下。

“哥,”他一邊吃一邊問,“今天查到甚麼了?”

陸夜明看了他一眼。

“章述白。”

秦嚴愣了一下。

“誰?”

“章述白。”陸夜明說,“聞礪行的合作伙伴。金色花的幕後推手之一。”

秦嚴放下筷子。

“他還在活動?”

陸夜明點頭。

秦嚴的臉色變了。

“媽的,”他罵了一句,“司徒彌觀都抓了,他還在?”

蘇烈在旁邊開口:“司徒彌觀只是執行者。章述白是出錢的那個。”

秦嚴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

蘇烈說:“猜的。”

秦嚴:“……”

許裴問:“能查到他現在在做甚麼嗎?”

陸夜明搖頭:“只能查到一點。他和之前那批人有聯絡。但更深的東西,情報科許可權不夠。”

許裴沉默了幾秒。

“需要更高的許可權。”

陸夜明點頭。

秦嚴皺眉:“那怎麼辦?”

陸夜明沒說話。

他也不知道怎麼辦。

但他知道,他必須想辦法。

吃完晚飯,四個人坐在客廳裡。

電視開著,放著一個老電影,但沒人看。

秦嚴靠在沙發上,腿翹在茶几上,眼睛盯著天花板。蘇烈坐在他旁邊,手裡還拿著那本書,但很久沒翻頁。許裴靠在陸夜明肩上,閉著眼睛。

歲歲趴在陸夜明腿上,年年蹲在窗臺上,來福縮在角落裡。

很安靜。

過了很久,秦嚴開口:“哥。”

“嗯。”

“你說,咱們甚麼時候能報仇?”

陸夜明沒說話。

秦嚴繼續說:“江敘他們死了,那些人也該死,該碎屍萬段。”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陸夜明聽出了底下的東西。

那是壓抑了很久的恨。

“會有的。”他說。

秦嚴轉頭看他。

陸夜明也看著他。

“那一天會來的。”

秦嚴看著他哥,看著那雙暗紅色的眼睛,看著那張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削瘦的臉。

他點了點頭。

“好。”

十二月二十五日,聖誕節。

陸夜明照常去情報科上班。

程野已經在了,正在吃泡麵。看見他進來,程野招了招手。

“陸哥,早。”

陸夜明點了點頭,走到自己工位坐下。

開啟電腦,插上隨身碟,繼續看那些資料。

他看了一上午,沒甚麼新發現。

中午,程野叫他一起去食堂吃飯。

他本來不想去,但程野說“你都來一週了,食堂都沒去過”,硬拉著他去了。

食堂在二樓,很大,人很多。

陸夜明端著餐盤,跟著程野找位置坐下。

周圍都是人,說話聲,笑聲,餐具碰撞的聲音,混成一片。

他低頭吃飯,沒說話。

程野在旁邊絮絮叨叨,說著情報科的八卦,誰誰誰升職了,誰誰誰被罵了,誰誰誰又加班了。

陸夜明聽著,偶爾點個頭。

吃到一半,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陸隊?”

陸夜明轉頭。

旁邊站著一個人,穿著警服,年輕的面孔,手裡端著餐盤。

沈赫。

禁毒支隊的那個。

陸夜明點了點頭。

沈赫看著他,眼神裡有一點複雜。

“您……”他頓了頓,“您在這兒吃飯?”

陸夜明說:“情報科在這兒。”

沈赫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陸隊,禁毒支隊那邊……大家都挺想您的。”

陸夜明沒說話。

沈赫繼續說:“昨天開會,劉副隊還提到您。說您要是還在,這個案子肯定早破了。”

陸夜明放下筷子,看著他。

“甚麼案子?”

沈赫愣了一下,然後說:“就是……新來的那個案子。有人舉報城北那邊又有動靜,懷疑是金色花的殘留。但線索太亂,查不下去。”

陸夜明的眼神動了動。

城北,金色花。

又是那裡。

“劉副隊怎麼說?”他問。

沈赫搖頭:“劉副隊也沒辦法。上面壓著,不讓深查。”

陸夜明沉默了幾秒。

上面壓著。

誰?

“知道了。”他說,“你去吃飯吧。”

沈赫點了點頭,端著餐盤走了。

程野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等沈赫走遠,湊過來小聲問:“陸哥,我只聽說你以前是一線的,合著是禁毒支隊啊?”

陸夜明點頭。

程野的眼神變了變。

“怪不得。”他說,“你來情報科,他們都說……”

他沒說完。

陸夜明看著他。

“說甚麼?”

程野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都說你是被貶下來的。”

陸夜明沒說話。

程野說完就後悔了,連忙擺手:“陸哥,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陸夜明打斷他。

他站起來,端起餐盤。

“吃完了,走吧。”

程野愣了一下,然後趕緊站起來,跟上去。

下午三點,陸夜明接到一個電話。

是廖雲濤。

“陸夜明,”廖雲濤的聲音很沉,“孔昭明的調查有進展了。”

陸夜明握著手機,站在走廊的窗邊。

“甚麼進展?”

廖雲濤沉默了一秒,然後說:“有人提供了新證據。證明他在‘殘花行動’中確實存在瀆職行為——故意延遲出警時間。”

陸夜明的瞳孔微微收縮。

故意延遲。

他想起那天晚上,凌晨五點十九分,警笛響起的那一刻。

戰鬥從三點十五分開始,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

如果孔昭明早到一個小時……

江敘會不會還活著?紀綏會不會還活著?那四個特警會不會還活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兩個小時,足夠改變一切。

“證據確鑿嗎?”他問。

廖雲濤說:“目前看來是的。有通訊記錄,有監控錄影,有證人證言。”

陸夜明沉默了幾秒。

“他會判刑吧?”

廖雲濤說:“如果查實,瀆職罪,夠判幾年。”

陸夜明沒說話。

他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

我盡力了。但有些事,不是我一個人能改變的。

也許他說的是真的。

也許他真的盡力了。

但盡力不代表無辜。

“謝謝廖組長。”他說,“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他站在窗邊,很久沒動。

身後傳來腳步聲。

程野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

“陸哥?”他問,“沒事吧?”

陸夜明轉頭看他。

程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往後退了一步。

“沒事。”陸夜明說,“回去吧。”

他轉身,走回工位。

坐下,繼續看那些資料。

但眼睛盯著螢幕,卻甚麼都看不進去。

他在想孔昭明。

在想那兩個小時。

在想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

晚上回到家,他把這件事告訴了其他三個人。

秦嚴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所以,他真的是故意的?”

陸夜明點頭,秦嚴的手握緊了。

蘇烈在旁邊,輕輕按住他的肩。

許裴問:“他會判多久?”

陸夜明搖頭:“不知道。要看調查結果。”

秦嚴咬著牙,一字一句:“兩年,三年,五年,有甚麼區別?江敘能回來嗎?紀綏能回來嗎?”

沒人回答他。

客廳裡安靜了很久。

歲歲從角落裡走過來,蹭了蹭秦嚴的腿。

秦嚴低頭看著它,看著那雙圓溜溜的眼睛。

他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

“沒事。”他輕聲說,“我不是衝你。”

歲歲喵了一聲,繼續蹭他。

許裴靠在陸夜明肩上,輕輕嘆了口氣。

蘇烈看著窗外,甚麼都沒說。

窗外夜色漸深,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在積雪上,泛著冷光。

十二月二十七日,情報科接到一個新任務。

分析一批從境外截獲的通訊資料。據說是國際刑警那邊傳來的,涉及多個國家,包括中國。

常徵把任務分配給程野和陸夜明。

“你們兩個,”他說,“三天之內,把這些資料過一遍。有異常的報告給我。”

程野看著螢幕上那一堆亂碼,頭都大了。

“常科,這……這怎麼過?”

常徵說:“自己想辦法。”

他轉身走了。

程野看著他的背影,欲哭無淚。

陸夜明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一起看。”他說。

程野看著他,愣了一下。

“陸哥,你會看這個?”

陸夜明沒說話,只是盯著螢幕。

程野將信將疑,開始調資料。

兩個人看了整整一天。

晚上八點,程野已經快瞎了。他靠在椅背上,揉著眼睛。

“陸哥,”他有氣無力地說,“我看不動了。”

陸夜明沒理他,繼續盯著螢幕。

程野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有點可怕。

一整天,幾乎沒動過。水都沒喝幾口。眼睛一直盯著螢幕,像一臺機器。

“陸哥,”他忍不住問,“你不累嗎?”

陸夜明說:“累。”

程野:“……”

那你倒是休息一下啊!

陸夜明沒理他。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螢幕,一行一行過。

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程野湊過去:“怎麼了?”

陸夜明指著螢幕上的一行資料:“這個。”

程野看了一眼,沒看出甚麼。

“這個怎麼了?”

陸夜明說:“你看時間。”

程野仔細看了看。

12月24日。

“平安夜?”他問。

陸夜明點頭。

然後他往下指:“再看這個。”

程野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傳送地址:緬甸,撣邦

接收地址:焰州,城北區

內容:加密

程野的臉色變了。

“緬甸……撣邦?”

陸夜明點頭。

那是齊燼城的老地盤。

“能破解內容嗎?”他問。

程野搖頭:“不能。加密等級太高,我們的裝置不夠。”

陸夜明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能查到接收地址的具體位置嗎?”

程野說:“可以。城北區,大概範圍能鎖定。”

陸夜明盯著那條資料,看了很久。

齊燼城在和人聯絡。

和誰?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事沒那麼簡單。

“把這條標出來。”他說,“明天報告給常科。”

程野點頭,開始操作。

陸夜明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他深知,禁毒這場戰,永遠不會打完。

十二月二十八日,陸夜明把那條資料包告給了常徵。

常徵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這事,你別管了。”

陸夜明看著他。

“常科……”

“我說別管了。”常徵打斷他,“這是上面的意思。”

陸夜明沒說話。

常徵看著他,嘆了口氣。

“陸夜明,”他說,“我知道你以前是一線的,你習慣甚麼都要爭一爭,用血去爭。但在這兒,你得聽我的。”

陸夜明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

他轉身,走回自己的工位。

坐下,開啟電腦,繼續看那些資料。

但他的腦子裡,一直在轉那條資訊。

緬甸,城北,加密。

齊燼城,他還在。

晚上回到家,陸夜明發現客廳裡多了一個人——墨簡。

她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正在和秦嚴說話。看見陸夜明進來,她站起來。

“陸隊。”

陸夜明看著她。

“你怎麼來了?”

墨簡說:“外派結束了。提前回來的。”

陸夜明的眼神動了動。

“提前?”

墨簡點頭:“那邊沒甚麼事,就申請提前回來了。正好……有些事想跟你們說。”

她在沙發上坐下,等陸夜明也坐下,才開口。

“暗網上有新動靜。”

陸夜明的眼神一凜。

“甚麼動靜?”

墨簡說:“禿鷲的懸賞單子,被取消了。”

秦嚴愣了一下:“取消了?為甚麼?”

墨簡搖頭:“不知道。暗網論壇上有人說是他放棄了。也有人說是他死了。但都沒證據。”

蘇烈在旁邊,表情沒甚麼變化。

秦嚴看著他:“烈烈,你甚麼反應?”

蘇烈說:“沒反應。”

秦嚴:“……”

陸夜明問:“還有別的嗎?”

墨簡點頭:“有。齊燼城那邊的懸賞,又加價了。”

她從包裡拿出手機,調出一個頁面,遞給陸夜明。

陸夜明接過來,看著螢幕。

他的懸賞,從一億七千萬漲到了一億八千萬。

備註裡多了一行字:“董棄往,平安夜了。”

陸夜明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平安夜禮物。

齊燼城。

他想起那條從緬甸發來的加密資訊。

想起那個日期——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是同一天。

他在看著這邊。

“還有。”墨簡說,“秦亦那邊也有動靜。”

秦嚴愣了一下。

“甚麼?”

墨簡調出另一條資訊:“有人在暗網上掛了一條訊息,說‘秦亦近期將回國’。來源不明,但被很多人轉發了。”

秦嚴的臉色變了。

秦亦,他的親哥哥。

那個三十八年沒見過的人。

他低下頭,蘇烈在旁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秦嚴沒動,只是低著頭。

陸夜明看著墨簡:“能查到訊息來源嗎?”

墨簡搖頭:“能查到倒好了!暗網上的東西,太深了。”

陸夜明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辛苦了。”

墨簡看著他,猶豫了一下。

“陸隊,”她說,“你是不是……還要查下去?”

陸夜明沒說話。

但他沒否認。

墨簡點了點頭。

“我幫你。”

陸夜明看著她。

墨簡的眼睛很亮,和那天在追悼會上哭成淚人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我不能去一線,”她說,“但技術上的事,我能做。”

陸夜明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點頭。

“好。”

那天晚上,墨簡沒走。

許裴給她收拾了一間客房,讓她住下來。

五個人,擠在一棟房子裡。

歲歲年年來福三隻貓,被這陣勢弄得有點懵,但很快就習慣了。歲歲甚至跳上墨簡的床,蹭著她睡覺。

第二天早上,秦嚴醒來的時候,發現蘇烈已經不在身邊了。

他愣了一下,然後慢慢挪下床,拄著柺杖,往樓下走。

樓下,蘇烈站在窗邊,看著外面。

秦嚴走過去,在他身邊站定。

“看甚麼呢?”

蘇烈沒說話,只是指了指窗外。

秦嚴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院子裡的雪地上,有一串腳印。

新的。

從圍牆那邊一直延伸到門口。

秦嚴的臉色變了。

“有人來過?”

蘇烈點頭。

秦嚴轉身就要去叫陸夜明,被蘇烈一把拉住。

“不用去。”蘇烈說,“人已經走了。”

秦嚴看著他。

蘇烈的表情很平靜,但秦嚴認識他這麼久,知道他在想甚麼。

“烈烈,”他說,“你沒事吧?”

蘇烈搖頭。

“沒事。”

秦嚴看著他,忽然伸手,抱住他。

蘇烈被他抱得愣了一下,然後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真沒事。”他說。

秦嚴沒說話,只是抱著他,抱得很緊。

窗外,雪又開始下了。

細碎的雪花飄落,覆蓋了那串腳印。

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

十二月三十日,跨年夜。

焰州的街頭更加熱鬧了。商場門口立著巨大的倒計時牌,廣場上搭起了舞臺,到處是舉著氣球和熒光棒的人群。

別墅裡,五個人圍坐在餐桌旁。

許裴做了一桌子菜,墨簡幫忙打下手,秦嚴負責指揮,蘇烈負責沉默,陸夜明負責吃。

歲歲年年來福三隻貓蹲在桌邊,等著可能掉下來的食物。

電視開著,放著跨年晚會的直播。歌聲,笑聲,掌聲,從螢幕裡傳出來,混著屋裡的說話聲。

“哥,”秦嚴嘴裡塞著肉,含糊不清地說,“明年有甚麼願望?”

陸夜明看著他。

“願望?“

“對啊,新年願望。”秦嚴說,“我的是把傷養好,然後……”

他沒說完,但大家都知道然後是甚麼。

然後報仇。

蘇烈在旁邊,輕輕握了握他的手。

許裴說:“我的願望是,明年這個時候,還能坐在一起吃飯。”

墨簡點頭:“我也是。”

陸夜明看著他們。

他看著許裴,看著秦嚴,看著蘇烈,看著墨簡。

五個人,擠在這一張桌子上。

外面風雪交加,屋裡暖意融融。

他想起江敘,想起紀綏,想起那四個再也回不來的人。

他們不在了。

但他們在。

“我的願望是,”他說,“那些欠了債的人,都得還上。”

沒人說話。

過了幾秒,秦嚴舉起杯子。

“那,敬願望。”

許裴舉杯。

蘇烈舉杯。

墨簡舉杯。

陸夜明最後一個舉起杯子。

五隻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窗外,煙花升空。

一朵一朵,在夜空中綻放,照亮了整座城市。

新的一年,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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