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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淵渟

2026-05-27 作者:雲骸Cloud

淵渟

六月末的深夜,焰州城東一間廢棄倉庫裡,七個人圍坐在臨時拼湊的桌子旁。

桌上攤著地圖、照片、銀行流水列印件,還有幾臺膝上型電腦。螢幕的冷光照在每個人臉上,勾勒出深淺不一的輪廓。

倉庫很破,牆角結著蛛網,窗戶用木板封死,只有一扇鐵門進出。但這裡很安全——蘇烈選的,狙擊手的習慣,選點第一要素就是視野和退路。

陸夜明站在桌前,狼尾長髮鬆散地束著,紅色挑染從鬢邊垂落。他手裡拿著一支筆,在地圖上畫了幾個圈。

“司徒彌觀的資金鍊,技術組查到了三條。”他說,筆尖點在其中一個圈上,“明達貿易,法人是吳耐溫,但實際控制人,是他。”

筆尖移到另一個圈:“利昌隆進出口公司,註冊在香港,表面業務是紡織品,實際上是洗錢通道。司徒彌觀透過這家公司,把金色花的貨款轉出去。”

最後一個圈:“焰州本地的接收方有四家。其中三家我們已經查過,都是空殼。剩下一家……”

他頓了頓,筆尖點在地圖上。

“叫‘瑞豐實業’。法人是劉世昌的一個遠房親戚。但實際控制人,還在查。”

秦嚴湊過來看了一眼:“這家公司做甚麼的?”

“表面上是物流。”陸夜明說,“但他們的倉庫,在城北貨運站旁邊。那個位置……”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城北貨運站。那附近有大片的倉庫區,每天進出的貨車成千上萬。藏點甚麼東西進去,根本查不出來。

“我去摸一下。”蘇烈開口。

陸夜明搖頭:“不急。先盯著。”

他看向墨簡:“瑞豐實業的資料,能挖多少挖多少。股東背景、資金往來、關聯公司,能查的都查。”

墨簡點頭,短髮因為熬夜有點蓬亂,但眼睛很亮:“已經在挖了。這家公司的股權結構很複雜,套了四五層,需要時間穿透。”

陸夜明點頭,又看向紀綏:“金色花的成分分析,有進展嗎?”

紀綏推了推眼鏡,劉海滑下一縷,他隨手撥回去:“有。和青石村那批貨完全一致。可以確定是同一源頭。”

“源頭在哪兒?”

“緬甸。撣邦那邊的一個加工點。但具體位置……”紀綏搖頭,“太深了,進不去。”

陸夜明沉默了幾秒。

緬甸撣邦,那是齊燼城的老地盤。

他在那邊待了三年,知道那裡的地形,知道那裡的勢力分佈,知道那裡的每一個人。

如果司徒彌觀和齊燼城聯手了,那邊就是他們的大本營。

“江敘,”他開口,“你那邊有甚麼訊息?”

江敘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個筆記本。他抬起頭,四六分的碎髮遮住半邊眉眼,眼神有些疲憊,但很穩。

“經偵那邊,有人開始打聽了。”他說,“問劉世昌的案子查得怎麼樣,問有沒有牽扯到其他人。”

陸夜明的眼神動了動:“誰在打聽?”

“姓塗,叫塗敬恆。經偵支隊的副隊長。”江敘說,“他是劉世昌案的主辦之一,平時很低調,最近突然活躍起來。”

塗敬恆。

這個名字,陸夜明聽過。經偵的老警察,幹了二十年,一直不溫不火,沒甚麼存在感。

但越是這種人,越可能有問題。

“盯著他。”陸夜明說,“如果他真有問題,總會露馬腳。”

江敘點頭。

許裴一直沒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他坐在陸夜明旁邊,咖啡色劉海垂下來,遮住半邊臉,看不清表情。

陸夜明知道他在想甚麼。

這種私下行動,不合規。一旦出事,所有人都得跟著擔責任。

但他也知道,許裴不會攔他。

因為許裴比誰都清楚,有些事,只能用這種方式查。

“裴裴。”陸夜明叫他。

許裴抬起頭。

“你那邊,”陸夜明說,“繼續用明面的方式查。該報的報,該走的程序走。”

許裴點頭:“明白。”

陸夜明又看向秦嚴:“特警隊那邊,需要你穩住。該訓練訓練,該執勤執勤,別讓人看出異常。”

秦嚴咧嘴笑:“放心,我最會裝沒事了。”

蘇烈在旁邊面無表情地補充:“他裝得確實像,平時就很像沒事人。”

秦嚴瞪他:“烈烈!”

蘇烈嘴角微微揚起,是一個很淡的笑。

陸夜明看著他們,心裡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這些人,本來和他毫無關係。許裴是刑偵的,秦嚴是特警的,蘇烈是狙擊手,墨簡和紀綏是技術,江敘是刑偵副隊。

他們有不同的出身,不同的經歷,不同的性格。

但現在,他們坐在一起,守著同一張破桌子,查同一件事。

因為某種說不清的執念。

他想起很久以前聽過的一句話:有些人,註定會走到一起。不是緣分,是方向一致。

現在他信了。

“今天就到這兒吧。”他說,“都回去休息。明天再碰。”

眾人起身,陸續離開。

許裴最後一個走。他站在門口,回頭看著陸夜明。

“你今晚不回?”他問。

陸夜明搖頭:“我再待會兒。”

許裴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別太晚了。”

他轉身離開,倉庫裡只剩下陸夜明一個人。

陸夜明站在桌前,看著那些攤開的資料,看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標記。

外面傳來夜風的聲音,從木板的縫隙裡鑽進來,帶著一點涼意。

他忽然想起齊燼城說過的話。

“阿棄,你知道嗎?有些人天生就該活在黑暗裡。你就是這種人。”

那時候他不信。

現在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他是哪種人,他都會查清楚,直到正義真正滲透每一寸土地。

七月初,焰州入了夏。

氣溫一天比一天高,街上的人越來越少,都躲進空調房裡。市局門口的梧桐樹蔫頭耷腦地站著,葉子捲成細條,像在抗議這鬼天氣。

陸夜明還是停職狀態,但他每天比上班還忙。

白天待在家裡,整理資料,分析線索。晚上去倉庫,和大家碰頭,討論下一步。

許裴照常上班,照常處理那些瑣碎的案子。但他下班後也會去倉庫,待上一兩個小時,然後和陸夜明一起回家。

三隻貓已經習慣了這種作息。白天沒人理它們,就自己玩。晚上兩個人回來,就圍著他們轉,要吃的,要摸,要抱。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表面平靜,暗流湧動。

六月十六號是許裴的生日,幾個人在倉庫裡吃了個小蛋糕,墨簡用手機放了首生日歌,秦嚴嚷嚷著讓許裴許願。許裴閉著眼睛想了三秒,然後睜開,吹了蠟燭。

沒人問他許的甚麼願,但陸夜明看見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停了一下。

那天晚上回去,陸夜明問他許了甚麼願。

許裴說:“告訴你就不靈了,我還想這個願望成真呢!”

陸夜明沒再問。

但歲歲跳上床的時候,許裴抱著貓小聲嘟囔了一句:“希望明年這時候,還能在一起。”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陸夜明聽見了。他甚麼都沒說,只是伸手,握住了許裴的手。

七月七號,蘇烈帶來一個訊息。

“塗敬恆動了。”他說。

陸夜明的眼神一凜。

“去哪兒了?”

“城西的一家茶室。”蘇烈調出手機裡的照片,“約的人,是孫一鳴。”

照片上,兩個人坐在茶室的角落。塗敬恆穿著便裝,戴著口罩,但蘇烈拍到了正臉。孫一鳴坐在他對面,表情很緊繃。

“他們談了四十分鐘。”蘇烈說,“出來的時候,孫一鳴的臉色很難看。”

陸夜明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孫一鳴,塗敬恆。

禁毒隊和經偵隊,兩個看似不相干的人,湊到一起。

這意味著甚麼?

“繼續盯著。”他說,“看他下一步會幹甚麼。”

蘇烈點頭。

第二天,孫一鳴又動了。

這次是去見另一個人。

蘇烈拍到的照片裡,那個人五十多歲,穿著考究,手腕上戴著塊價值不菲的表。他坐在一輛黑色轎車裡,只露出半張臉。

但那張臉,陸夜明認識。

姓聞,叫聞礪行。市裡某部門的實權人物。他曾經在一次會議上見過他,高高在上,說話滴水不漏。

聞礪行這個名字曾出現在劉世昌的賬冊裡。那筆五萬的“諮詢費”,收款方就是他。

陸夜明盯著那張照片,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

“孫一鳴的層級不夠。”他說,“他見不到聞礪行。”

秦嚴在旁邊接話:“所以是塗敬恆牽的線?”

陸夜明點頭。

塗敬恆是經偵的副隊長,有機會接觸各種人。他把孫一鳴介紹給聞礪行,不是難事。

但為甚麼?

孫一鳴只是個小角色,能做甚麼?

除非……

他的眼神動了動。

“孫一鳴手裡有東西。”他說。

所有人都看著他。

“甚麼東西能讓聞礪行親自出面?”陸夜明繼續說,“只能是證據。能扳倒他的證據。”

許裴皺眉:“孫一鳴哪來的證據?”

陸夜明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給他的。”

眾人愣住了。

陸夜明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們。

“我去見過他。”他說,“跟他說了幾句話。”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說,我知道他是誰的人。我說,不管他想幹甚麼,我都會查到底。我還說……”

他的嘴角微微揚起,是一個很淡很冷的弧度:“他女兒很可愛。”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秦嚴第一個反應過來:“哥,你威脅他?”

陸夜明沒說話。

許裴看著他,眼神裡有一點複雜的東西。

“你是故意的。”他說,“故意讓他去報信。”

陸夜明點頭。

“讓他怕,讓他去找靠山。”他說,“讓他把後面的人引出來。”

江敘在旁邊開口:“那他見的聞礪行……”

“是其中一條魚。”陸夜明說,“但不止這一條。”

他看著桌上的照片,眼神很平靜。

“孫一鳴現在慌了。他會拼命證明自己的價值,讓那些人保他。他會把他知道的東西都抖出來。”

他抬起頭,看著所有人:“我們等著就行。”

七月十號,孫一鳴失蹤了。

不是那種徹底的失蹤——他還在,正常上班,正常回家。但他突然變得很沉默,不再和任何人說話,也不再有任何動作。

蘇烈盯了他三天,甚麼都沒發現。

“他被人警告了。”陸夜明說,“讓他閉嘴。”

許裴皺眉:“那線索斷了?”

陸夜明搖頭:“沒斷。只是藏得更深了。”

他看向蘇烈:“繼續盯著。他總會動的。”

蘇烈點頭。

七月十二號,另一件事發生了。

墨簡查瑞豐實業的資料,終於有了突破。

“這家公司的股權結構,我穿透了七層,最後找到了一個名字。”她把電腦螢幕轉過來,指著上面的一個名字。

“章述白。”

陸夜明的眼神動了動。

章述白。這個名字,他聽過。

陸振山的合作伙伴之一。經營著一家投資公司,手眼通天,和很多高官都有往來。

“他?”秦嚴湊過來,“他怎麼和金色花扯上關係了?”

陸夜明沒說話。

他看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如果章述白也摻和進來了,那這件事的規模,比他想象的更大。

“能查到他和司徒彌觀的關聯嗎?”他問。

墨簡搖頭:“目前查不到。但他在緬甸有投資專案,和明達貿易有過交集。”

緬甸,又在緬甸。

陸夜明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緬甸,司徒彌觀,齊燼城,金色花。

還有那些藏在背後的高官。

這是一張巨大的網,他現在摸到的,只是網的一角。

但沒關係,他會把整張網都扯出來。

七月十五號,陸夜明做了一個決定。

他要親自去一趟緬甸。

不是去抓人,是去看看。

看看那些線索的源頭,看看司徒彌觀的據點,看看齊燼城的老地盤。

許裴第一個反對:“太危險了。”

陸夜明看著他,眼神很平靜。

“我知道。”他說,“但必須去。”

許裴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我陪你去。”

陸夜明搖頭:“你不能去。你是現職,出境會被查。”

許裴想說甚麼,被他按住了。

“你留在這裡。”陸夜明說,“我走了,這邊的線索需要有人盯著。”

許裴看著他,看著他那雙暗紅色的眼睛,看著裡面那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最後他點了點頭:“好。”

秦嚴在旁邊開口:“哥,那我——”

“你也留下。”陸夜明打斷他,“特警隊需要你。而且……”

他頓了頓,看向蘇烈:“烈烈跟我去。”

蘇烈點頭。

秦嚴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蘇烈是狙擊手,偵察能力強,最適合幹這種事。

“行吧。”他說,“那你們小心。”

陸夜明點頭。

三天後,陸夜明和蘇烈踏上了去緬甸的飛機。

他們用的假身份,走的普通訊道。沒有人知道,這兩個看起來像普通遊客的人,要去的是甚麼地方。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陸夜明看著窗外的雲層,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時候他第一次去緬甸,也是坐的這趟航班。那時候他還叫董棄往,還沒有遇見齊燼城,還不知道自己會經歷甚麼。

現在他又來了。

以另一個身份,帶著另一個目的。

飛機穿過雲層,陽光照進舷窗。

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蘇烈在旁邊,安靜地看著窗外。他們都知道,這一趟不會太平,但他們也知道,這一趟必須去。

緬甸,撣邦。

邊境小城,破舊,混亂,到處都是摩托車和叫賣的小販。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香料的味道,還有一點說不清的腐爛氣息。

陸夜明走在街上,穿著一件灰撲撲的T恤,戴著草帽,看起來和當地那些流浪漢沒甚麼區別。

蘇烈跟在他後面,保持著距離,像是兩個互不相識的人。

他們住進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館,用現金付了房費,沒留任何資訊。

晚上,陸夜明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街道。

霓虹燈閃爍,摩托車呼嘯而過,幾個穿著暴露的女人站在街角招攬客人。遠處傳來音樂聲,混雜著叫罵聲和笑聲。

這個地方,和幾年前一模一樣。

“陸隊。”蘇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陸夜明沒回頭。

蘇烈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也看著窗外。

“明天去哪兒?”他問。

陸夜明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明達貿易的註冊地。”

蘇烈點頭。

兩個人就這樣站著,看著窗外的夜色。

這座城市,是罪惡的溫床。

但也是真相的源頭。

第二天,他們找到了明達貿易。

一家很小的公司,藏在一條巷子裡,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招牌。門半開著,裡面傳來說話聲。

陸夜明走進去。

一個緬甸人坐在櫃檯後面,正在打電話。看見他進來,那人抬起頭,用緬甸語問了一句甚麼。

陸夜明用緬語回答:“找人。”

那人愣了一下,打量著他。一個外國人,說一口流利的緬甸語,看起來不像是普通遊客。

“找誰?”他用中文問。

陸夜明沒回答,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放在櫃檯上。

照片上的人是司徒彌觀。

那人的臉色變了一下。

陸夜明看著他的表情,心裡有了數。

“認識?”他問。

那人搖頭:“不認識。”

但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陸夜明收起照片,轉身離開。

走出巷子,蘇烈從拐角處現身,跟上來。

“他明明認識。”蘇烈說。

陸夜明點頭。

“繼續盯著。”他說,“看他跟誰聯絡。”

他們在這座小城裡待了五天。

五天後,那個緬甸人終於動了。

他去了一間茶室,和一箇中國人見了面。

蘇烈拍下了那個中國人的臉。

照片傳回焰州,墨簡連夜比對。

第二天早上,結果出來了。

那個人叫周益民。是司徒彌觀的助手之一,常年在緬甸活動。

線索,終於連上了。

七月二十五號,陸夜明和蘇烈回到焰州。

半個月的暗中調查,帶回來的是一整箱資料——照片、錄影、銀行流水、聯絡人名單。

七個人又在倉庫裡聚齊了。

陸夜明站在桌前,把那些資料一頁一頁攤開。

“司徒彌觀的據點在緬甸撣邦,靠近邊境。”他說,“明達貿易是他的洗錢通道之一。金色花的加工點也在那邊,具體位置還沒查到,但大致範圍確定了。”

他指著一張地圖,上面標著幾個紅點。

“周益民,司徒彌觀的助手,常年在那邊活動。他的聯絡方式,墨簡已經查到了。”

墨簡點頭:“正在監控。他最近聯絡過幾個號碼,其中一個在焰州本地。”

陸夜明的眼神動了動。

“誰的號碼?”

墨簡調出資料:“機主叫聞鐸,是聞礪行的侄子。”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聞礪行。

那條大魚,終於浮出水面了。

“還有,”墨簡繼續說,“那個號碼和孫一鳴聯絡過。時間點,正好是孫一鳴失蹤那幾天。”

陸夜明靠在椅背上,看著那些資料。

所有的線索,終於匯到了一點。

聞礪行。

他才是這一切的幕後之人。

劉世昌的靠山,章述白的合作伙伴,司徒彌觀在焰州的接頭人。

“江敘,”他開口,“聞礪行那邊,能查到甚麼?”

江敘翻了翻筆記本:“他的背景很乾淨。明面上的職務不高,但實權很大。和很多高官都有往來,關係網很密。”

“能查到他和司徒彌觀的直接聯絡嗎?”

江敘閉了閉眼:“目前不能。他做事很乾淨,不留痕跡。”

陸夜明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輕,但有點冷。

“乾淨的人,”他說,“總有第一次不乾淨的時候。”

他看著所有人:“從現在開始,盯死聞礪行。他的一舉一動,都要掌握。”

眾人點頭。

七月三十號,孫一鳴死了。

不是被殺,是自殺。

他從自家陽臺跳下去,當場身亡。

訊息傳來的時候,七個人正在倉庫裡開會。陸夜明放下手機,沉默了很久。

“他怎麼死的?”秦嚴問。

“跳樓。”陸夜明說。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許裴開口:“他是被逼死的。”

陸夜明點頭。

他知道。孫一鳴手裡有東西,那些人怕他說出來,所以逼他死。

死人不會開口。

“有遺書嗎?”江敘問。

陸夜明搖頭:“沒有,但……”

他頓了頓,從手機裡調出一張照片。

那是蘇烈發來的。孫一鳴死前一個小時,他拍到的。

照片裡,孫一鳴站在窗前,看著外面。他的表情很平靜,不像是一個要自殺的人。

但他手裡拿著一樣東西。

一張紙。

紙上寫著一行字,太模糊看不清。

“這張紙,”陸夜明說,“是他死前寫的。但警方勘查現場的時候,這張紙不見了。”

許裴皺眉:“被人拿走了?”

陸夜明點頭。

那些人,比他想象的更快。

“他留下了甚麼?”秦嚴問。

陸夜明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一個名字。”

他看著所有人:“聞礪行。”

孫一鳴臨死前,把那個名字寫在紙上。但那張紙被人拿走了,所以沒有證據。

但他留下了另一個東西。

他的女兒。

孫一鳴的女兒今年八歲,小學二年級。他死前,給她寄了一封信。

那封信裡,有一個名字。

聞礪行。

還有一句話:“爸爸做錯了事,但爸爸想讓你知道,爸爸最後做對了一件事——把那個人的名字留了下來。”

信是寄到學校的,學校的老師收到了信,然後把信交給了警方。

但警方那邊,有人壓下來了。

江敘透過自己的渠道,拿到了信的影印件。

陸夜明看著那封信,看了很久。

孫一鳴的字跡很潦草,像是匆忙寫的。但那個名字,寫得很清楚。

聞礪行。

“人死了,證據有了。”秦嚴說,“現在可以動了吧?”

陸夜明搖頭。

“還不到時候。”他說,“聞礪行只是其中一條魚。後面還有更大的。”

他看著所有人:“繼續等。”

八月三號,聞礪行動了。

他約見了章述白。

兩個人見面的地方,是聞礪行的一處私人會所。蘇烈提前踩了點,找到了一個隱蔽的狙擊位,用望遠鏡拍下了整個過程。

照片裡,聞礪行和章述白坐在茶室裡,表情都很凝重。他們談了很久,最後章述白拿出一份文件,遞給聞礪行。

聞礪行看了,臉色變了。

他把文件收起來,起身離開。

“那份文件是甚麼?”陸夜明問。

蘇烈搖頭:“看不清。但能讓聞礪行變臉的東西,肯定不簡單。”

陸夜明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紀綏,”他說,“查章述白的公司。我要知道他那天的所有行程,見過甚麼人,打過甚麼電話。”

紀綏點頭。

三天後,結果出來了。

章述白那天見過的人裡,有一個名字引起了陸夜明的注意。

姓韓,叫韓佑珅。是某個部門的副職,級別不高,但分管的事情很關鍵——進出口審批。

“韓佑珅。”陸夜明念著這個名字,“他負責審批,和金色花有甚麼關係?”

墨簡調出資料:“金色花的一些原料,需要進口。進口的批文,就是韓佑珅那邊籤的。”

陸夜明的眼神動了動。

所以章述白見聞礪行,是為了韓佑珅的事。

那條線,越來越長了。

八月末,陸夜明又做了一個關於齊燼城的夢。

夢裡他還在邊境,他跟齊燼城坐在樓頂上,看著下面的城市燈火。齊燼城忽然轉過頭,看著他,問:“阿棄,你到底是誰?”

他沒有回答。

齊燼城笑了,笑得很淒涼:“我早就知道了。但我一直假裝不知道。”

他醒了。

窗外天色微明,歲歲蜷在他枕頭邊,年年趴在床尾,來福窩在角落裡。三隻貓睡得很香。

許裴還在睡,呼吸均勻,側臉在晨光裡很安靜。

陸夜明看著他們,然後他輕輕起身,走到窗邊。

天邊泛起魚肚白,太陽快出來了。

他想起齊燼城的話:“阿棄,你到底是誰?”

他是陸夜明,也是董棄往。

這兩個名字,從來不是兩個人。

是一個人,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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