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洛江的意識像一葉被捲入深淵的扁舟，在混沌中沉浮。他沒有身體，沒有觸覺，只有思維在無休止地墜落。
“這是……哪裡？”
他試圖睜開眼，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耳邊迴盪著吞噬者爆炸的轟鳴，還有那顆暗紅色心臟裂開時，露出的那隻冰冷機械眼球。
【叮！檢測到宿主意識遊離。】
【狀態：靈魂體。】
【所處空間：現實與虛空的夾層。】
系統的提示音像是從水底傳來，模糊而遙遠。
“系統？”洛江在意識中呼喚，“我死了嗎？”
【否定。宿主身體在現實世界處於深度昏迷狀態。】
【警告：您的靈魂正被某種高維意志牽引。】
【來源：那顆‘心臟’。】
心臟？
洛江猛地“看”到了畫面。
他正懸浮在一個灰白色的虛無空間裡。腳下不是地面，而是一片流動的灰色霧氣。
在霧氣的正中央，漂浮著一顆還在微微搏動的暗紅色心臟。
而在心臟的上方，零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不是那個銀髮紅眼不可一世的完美體零。
是洛江在化工廠地下二層照片上見過的那個少年模樣的零——穿著白色的實驗服，眼神清澈，帶著一絲少年的羞澀和茫然。
“零？”洛江的意識波動著，“你還活著？”
零轉過身，臉上露出了久違的、溫暖的笑容。他看起來很虛弱，半透明的身體像隨時會消散的煙霧。
“洛江，”零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嘆息，“你終於還是走到這一步了。”
“這是哪裡？”洛江環顧四周，“那個吞噬者是甚麼東西？”
零低頭看向那顆搏動的心臟，眼中閃過一絲痛苦：“那是‘01’留下的後手。那不是吞噬者，那是‘子宮’。”
“子宮？”
“對。”零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顆心臟，“‘完美體計劃’失敗的產物，被遺棄在源石礦脈裡，吸收了無數死去的實驗體，最終變成了那個怪物。它一直在尋找源石，因為它想……重塑自己。”
零抬起頭，目光穿透虛空，直視著洛江的靈魂：“它吞了機械主教的意識，吞了吞噬者的□□，現在，它想吞了你。因為你是唯一一個沒有被‘01’完全控制的實驗體。”
“所以它才那麼執著地追殺我？”洛江冷笑，“真榮幸。”
“不，不僅僅是執著。”零搖了搖頭，手指指向心臟內部。
在那顆暗紅色的心臟深處，洛江看到了一個模糊的機械輪廓——那是一隻巨大的、佈滿血絲的眼球，正死死地盯著他。
“那是……”洛江心中一寒。
“那是‘01’的眼睛。”零的聲音顫抖起來，“他沒有死。或者說，他從來就沒有真正活過。他把自己做成了程序，寄生在這些怪物身上。洛江，你必須毀掉那隻眼睛，否則‘完美體計劃’永遠不會結束。”
“我該怎麼做？”洛江急切地問，“我現在連身體都沒有。”
零笑了笑，身體開始變得更加透明。
“我的時間到了。洛江，這是我最後能為你做的事。”
零突然伸出手，按在了洛江的靈魂體上。
“我把‘零’這個名字給你。從今以後，你不再是誰的替代品，也不再是誰的實驗品。”
一股暖流，一股完全不同於源石力量的、純淨而溫和的能量，瞬間注入了洛江的靈魂。
【叮！檢測到高維靈魂注入！】
【靈魂修復中……】
【獲得新特性：‘零’的意志。】
“去吧，洛江。”零的身影越來越淡，“回到你的身體裡去。殺了他。為了……所有死去的……”
話音未落，零徹底消散在灰色的霧氣中。
“零——！”
洛江猛地睜開眼。
現實世界的陽光刺得他眼球生疼。他發現自己正躺在廢墟中，胸口那枚源石黯淡無光，而那隻巨大的機械眼球正懸浮在他面前，眼瞳裡倒映著他蒼白的臉。
“實……驗……體……X-7……”
機械眼球發出了斷續的電子音，聲音沙啞而扭曲。
洛江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發現全身的骨頭都像被碾碎了一樣劇痛。
他現在的身體虛弱到了極點，別說戰鬥，連站起來都困難。
“系統，兌換……”
【叮！宿主積分餘額點。】
【由於宿主處於虛弱狀態，高階兌換功能已鎖定。】
“該死！”洛江暗罵一聲。
機械眼球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無力，那隻巨大的瞳孔開始旋轉，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周圍的廢墟開始震動，那些被吞噬者吞下去又吐出來的廢鐵、水泥塊，此刻像被磁鐵吸引一樣，迅速在眼球周圍匯聚，重組。
幾秒鐘後，一個由廢鐵和腐肉拼湊而成的、全新的機械怪物站立在了洛江面前。
它像一隻巨大的螳螂，前肢是兩把鋸齒狀的鏈鋸，軀幹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像牙齒一樣的金屬刺。
【目標：機械眼球·寄生體】
【等級：】
【狀態：狂暴。】
【特性：物理免疫90%，能量吞噬，靈魂穿刺。】
“洛……江……”
怪物發出了重疊的聲音，那是零的聲音，機械主教的聲音，還有胖子的聲音。
“成為……我的一部分……”
鋸齒鏈鋸咆哮著，帶著毀滅的氣息，朝著洛江的腦袋狠狠斬下！
洛江瞳孔驟縮。
躲不開。
他的身體還沒恢復，動作遲緩得像慢鏡頭。
“鐺——！”
一聲巨響。
預想中的切割並沒有發生。
一隻巨大覆蓋著暗色合金裝甲的機械臂，橫空出世，硬生生擋住了鋸齒鏈鋸的攻擊。
洛江猛地轉頭。
只見那輛破舊的六輪卡車——不，現在應該叫它“虛空重卡”——正靜靜地停在他身旁。車頂的相位切割炮口，正閃爍著幽藍的光芒。
駕駛室的車窗搖下，露出一張老煙槍那張慘白但堅毅的臉。
“洛……洛爺！”老煙槍的聲音都在發抖，手裡死死攥著方向盤，“俺……俺把車開過來了！快上來！”
洛江咬著牙，單手撐地，猛地翻身上了副駕駛。
“走！”洛江吼道。
“轟——！”
虛空重卡咆哮著向後急退，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機械怪物的一次次重擊。
“去哪？”老煙槍一邊瘋狂打方向盤，一邊顫聲問。
洛江看著車窗外那個步步緊逼的怪物，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黯淡的源石。
虛弱的身體，匱乏的能量。
硬拼，必死無疑。
“去地下。”洛江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去礦坑。那是它的老巢，也是唯一的死xue。”
“還去礦坑？！”老煙槍嚇得差點把方向盤扔了，“那裡已經被堵死了！”
“堵死了，就把它炸開！”
洛江轉過頭，看向那個越來越近的怪物。
他抬起手，將最後的一點意識注入系統。
“系統，兌換【高爆□□】x10，【應急修理包】x5。”
【消耗積分點。】
【兌換成功。】
洛江看著窗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你想吞了我……”
“那就讓你吞個夠。”
洛江癱坐在副駕駛，臉色蒼白如紙。源石融合的中斷讓他處於極度的虛弱狀態，每一次顛簸都像是在撕扯他破碎的靈魂。
他勉強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後方。
【叮！目標狀態更新：機械眼球·寄生體】
【進化形態：獵殺者·改】
【新增能力：相位跳躍、能量歸零】
【警告：宿主處於‘虛弱’狀態，生存率低於1%。】
“比剛才更強了……”洛江咳出一口黑血，牙齒都在打顫。
身後的怪物已經不再是螳螂形態。它的軀體像融化的蠟一樣扭曲著，無數張熟悉的面孔在體表浮現。
它揮舞著那對鋸齒鏈鋸，每一次揮舞都在虛空中留下一道道漆黑的裂痕。
“砰！”
一顆源石能量彈從車尾炸開，虛空重卡的護盾劇烈閃爍，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媽的！護盾要碎了！”老煙槍瘋狂地猛打方向盤，卡車在礦坑邊緣甩出一個巨大的漂移，“洛爺！咋辦啊！”
洛江死死盯著前方那道被胖子炸燬的礦坑入口。那裡已經被巨石堵死，只留下幾道狹窄的縫隙。
“衝進去。”洛江的聲音嘶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啥？衝進去那是死路一條！”老煙槍嚇得大叫。
“死在外面，或者被它吞掉，你選一個。”洛江冷冷地說道，同時用顫抖的手按在胸口的源石上。
源石黯淡的光芒微微亮起，一股微弱卻精純的能量注入卡車的引擎。
“轟——！”
虛空重卡發出一聲悲鳴般的咆哮，速度瞬間暴增三倍，像一顆出膛的炮彈，直直地撞向那堆封死路口的巨石！
“轟隆！”
碎石飛濺。卡車硬生生擠進了一條僅容車身透過的縫隙，鋒利的岩石像手術刀一樣劃開裝甲，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就在卡車擠進礦坑的瞬間，那隻機械怪物也到了入口。
它並沒有直接擠進來，而是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整個身體開始虛化，準備進行相位跳躍，直接出現在卡車內部！
“想進來？”洛江眼中寒光一閃，用盡最後力氣，將源石能量狠狠拍在儀表盤上。
“系統指令：封閉空間！”
“嗡——！”
礦坑入口處的空間像一道水幕般波動，那道狹窄的縫隙瞬間被一股無形的重力場封死！機械怪物虛化的半個身子被硬生生“擠”回了現實，發出一聲痛苦的撕裂聲。
“成功了？”老煙槍看著後視鏡，驚喜地喊道。
“只是暫時的。”洛江虛弱地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息，“它很快就能找到辦法進來。我們得在它進來之前，找到那個東西的老巢。”
卡車在漆黑的礦坑隧道內疾馳。周圍的巖壁上開始浮現出詭異的藍色苔蘚，那是被源石輻射變異後的產物。
越往深處，空氣越稀薄，那股令人作嘔的甜腥味也越發濃郁。
【叮！檢測到高濃度源石反應。】
【位置：礦坑最底層，座標（0，0，-3000。】
【警告：核心區域存在極強的精神干擾場。】
“去最底層。”洛江指向前方無盡的黑暗。
老煙槍咬著牙，猛地踩死油門。卡車咆哮著衝向深淵。
十分鐘後，礦坑底部到了。
這裡沒有礦石，只有一片望不到邊際的肉毯。那是無數代吞噬者遺留下來、融合在一起的生物質。
肉毯之上，聳立著一座由骨骼、機械殘骸和晶體粘合而成的扭曲高塔。
而在高塔的頂端，懸浮著那隻巨大的機械眼球。
“那是……核心？”老煙槍看著那令人作嘔的景象，胃裡一陣翻湧。
“不，那是誘餌。”洛江死死盯著高塔下方。
在肉毯的中心，有一個巨大還在搏動的囊泡。那就是母巢的退化形態，也是整個吞噬者體系的心臟。
“它在引誘我們過去。”洛江冷笑。
機械眼球似乎察覺到了洛江的到來，那隻巨大的瞳孔猛地收縮，一道精神衝擊波橫掃而出！
“啊！”老煙槍捂著頭慘叫一聲，鼻血狂流，直接從駕駛座上滑了下去，昏迷不醒。
洛江雖然沒有昏迷，但大腦像被無數根鋼針穿刺。他咬破舌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沒用的。”機械眼球發出了重疊的聲音，“零的聲音、主教的聲音、還有你那些死去的夥伴……他們的恐懼，都在我的肚子裡。你也想進去嗎？”
洛江沒有回答。他推開車門，踉蹌著走下車。
重力在這裡變得極其詭異。洛江每走一步，都要對抗數倍於常人的重力。他身上的【泰坦護腿】亮起微光，死死支撐著他不跪下去。
“既然你想玩重力……”洛江抬起頭，那雙幽藍的眼睛裡燃燒著瘋狂的火焰，“那就玩到底。”
他猛地將胸口的源石摳了下來！
“系統，強制透支！兌換【重力炸彈】x10！”洛江在心中咆哮。
【警告！宿主生命值低於10%，強行透支將導致猝死風險！】
【是否確認兌換？】
“確認！”
【叮！透支積分5000點。兌換成功。物品已發放。】
洛江手中瞬間多出了十顆漆黑的不斷旋轉的球體。這不是普通的炸彈，這是能撕裂空間結構的引力奇點。
“送給你。”
洛江用盡最後的力氣，將十顆重力炸彈狠狠地砸向肉毯中心的囊泡！
“愚蠢！”機械眼球發出不屑的嘶吼，它指揮著周圍的肉毯卷向炸彈，試圖將其吞噬。
然而，重力炸彈並沒有爆炸。
它們在接觸到肉毯的瞬間，瞬間消失了。
下一秒，在機械眼球懸浮的高塔正下方，十顆重力炸彈同時出現！
“嗡——！”
十股恐怖的引力源瞬間疊加。
整個礦坑底部，重力場徹底崩壞了。
原本向下的重力，此刻變成了向心的撕扯力！
“不！這是我的領域！”機械眼球驚恐地發現，它引以為傲的重力操控，此刻變成了絞殺它的刑具。
肉毯被撕碎，高塔被扭曲。
機械眼球發出淒厲的慘叫，它那巨大的身軀開始崩解，無數根資料線和神經纖維被強行扯斷。
“洛江……你敢……”它的聲音開始失真。
洛江站在風暴的中心，任由狂暴的重力波撕扯著身體。
他看著那個崩解的眼球，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這還沒完。”
他伸出手，對著那團崩解的能量，猛地一握。
“給我——碎！”
“轟隆！！！！！！”
彷彿世界末日降臨。
巨大的爆炸吞噬了整個礦坑底部。衝擊波順著隧道向上席捲，將虛空重卡掀飛了幾十米高。
洛江只覺得眼前一黑，最後看到的，是老煙槍在駕駛室裡驚恐地抓著方向盤。
……
不知過了多久。
洛江在一陣劇痛中醒來。
他發現自己正躺在虛空重卡的廢墟旁。礦坑底部已經變成了一片琉璃狀的結晶平原，那個噁心的肉毯和高塔徹底消失了。
他顫抖著手摸向胸口。
源石不見了。
【叮！宿主狀態更新。】
【源石融合度：100%。】
【身體重構完成。】
【新等級：。】
【積分餘額：-3240。】
洛江虛弱地笑了笑。雖然積分欠了一大筆，但他活下來了。
他轉過頭，看到老煙槍正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手裡拿著那個從胖子那裡搶來的儲物袋。
“洛……洛爺，”老煙槍看著這片煉獄般的景象，聲音顫抖，“咱……咱是不是把天捅破了？”
洛江沒有回答。他看向儲物袋裡那幾枚亮晶晶的金幣，那是舊時代的遺物。
“老煙槍。”
“哎！洛爺您吩咐！”
“去把車修好。”洛江指了指那堆廢鐵，“然後，我們離開這裡。”
“去哪？”
“去找更多的人。”
“既然這世界爛透了，那就把它砸爛，再重建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