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085時間的玫瑰（一） 致所有的你。
活下來吧, 葉凜。
這次你會像無數粉絲期待的一樣，走上另一條路。
依然是校園的風雲人物，一路讀書, 順利畢業, 有自己的生活和朋友圈，過著非常充實的生活。
你可能也會有自己的偶像，但你不會再從事這個行業。
就這樣幸福地在世界的某個角落活著，即使不會再看到你的訊息也沒關係。
紀希：“當時知道你沒事之後, 我真的鬆了一口氣。系統的承諾我也沒太當真，我只是想著，你能活著就好了。”
“但是我在V團線下看到你的時候我真的, 真的很驚訝。我沒有想到你即使沒有成為偶像, 但還是會和成員們有交集。”
葉凜點點頭，表示他能想明白。
“這個應該也是系統的特性之一，我之前的幾個周目迴圈的時候也有觀察到——有些事情，系統會以另一種形式想辦法帶進時間線裡, 就像V團的出道曲在我加入之後仍然是《SAS》。”
“對, 它會在時間線的基礎上有部分變動, 但整體大方向不變。”
紀希贊同, 但之後的神情有些凝重, “但你不會想聽到我經歷的那一輪的結局的。”
“V團四個人, 池雋主動退隊，剩下三個人離開機場。十週年演唱會失敗。”
甚麼？！
葉凜回來的時間點, 他只知道池雋退隊。
當時他就被系統叫回來了，完全不知道後續的事情。
“演唱會也失敗了嗎。”
“是啊。而且奇怪的是，知道訊息之後，系統給了我一個結局, 然後我就又被髮送回起點了。我當時想著肯定是因為十週年榮光的標準沒有達到，畢竟有成員去世的話，已經不是最開始那個團隊了。所以系統判定失效。”
“等等，這個場景，怎麼和我上一週目那麼相似？”
葉凜徹底反應過來了。
上一週目他躊躇滿志，覺得V團一定能順利完成十週年，已經萬事俱備，結果遭遇劇情殺。同樣被不由分說傳送回起點。
兩個人對視一眼。
“這也是我想找你對資訊的理由。”紀希深吸一口氣。
“我之前悄悄地觀察你很多次，那次我重新回來之後，就發現你再次成為了偶像。但你又和我最開始認識的時候，有些地方不一樣了。你好像對於做偶像這件事，更加遊刃有餘了一點。”
“直到今天的演唱會，我看到你在臺上的表情。其實你掩飾的已經很好了，真的近乎完美，但在某一兩個瞬間裡，我會感覺到一種熟悉感。”
“所以我猜你可能也經歷了我之前一樣的事情，所以這次我決定過來找你攤牌。”
葉凜點點頭，仍然難以掩飾自己起伏的心緒：“我其實……猜到你應該是有曾經的記憶的。但我沒想到，原來之前的人生是那樣的。”
幾乎是顛覆了自己一直以來的想法。
但紀希的解釋，好像又的確說的通。之前所有的，在舞臺前面的某種意外的熟悉感，還有有些時候唱歌的技巧，舞臺上找攝像機的技巧，下意識的綜藝反應。
自己之前一直認為是追星十年之後，耳濡目染學會的。
但現在想來，綜藝反應這些或許真的是臨場，但舞臺表演，颱風這些，不是能速成的。
所以原來從最開始，自己就已經在迴圈裡了。
然後兩個人同時沉默了。
彼此對話之後，他們好像看到了一副讓人難免絕望的圖景。
在所有通向未來的路上，劇情殺都像那座沉默的山，橫亙在那裡。
劇情殺無解。
即使想避開那個時間節點，也會以另一種方式出現，甚至可能會更加嚴重。
就像紀希的時間線裡，她拯救了去世的葉凜，然後V團十週年演唱會取消了。
而葉凜那邊試圖繞開拍攝，於是溫正南沈霽清依舊在路上遭遇車禍，依舊是取消的結局。
還可以怎麼辦呢？
他們對視，在彼此的眼睛裡看到那種熟悉的疲倦感，是在命運的網裡不斷徒勞奔跑很多很多次之後，才會有的眼神。
“總會有辦法，一定會有辦法。”葉凜下意識地說：“系統的存在一定是想讓我們去解決這個任務，才會出現的。”
“沒錯。但最終任務真的太籠統了。”紀希點頭。
“系統有沒有給你一些其他的提示？”葉凜問。
紀希：“進最終任務的時候它和我說了，問我還記得最開始出發的想法嗎。”
“也問我了。”葉凜點頭：“差不多的話。”
然後他們繼續沉默。
直到鍋底快要乾了，葉凜招呼服務員過來加火鍋湯。
“先吃點東西？”
紀希應下了。
“我最開始出發的想法就是救人，其實就是要救你。”她夾了一筷子蝦滑，聲音有點無奈：“我真的搞不明白，明明救下你，也召開十週年演唱會，為甚麼還是判定失敗。你那邊有沒有別的資訊。”
葉凜：“我直接從當時x成為站哥的時間線說吧，那次是我發現自己追的團解散了，系統那次沒有問我想法，直接強制繫結了系統，讓我重塑V團十週年榮光。”
紀希：“等等，所以我們現在的任務目標，至少是一致的對吧。”
“沒錯……”葉凜若有所思。
好像有一個念頭，隱隱約約地在腦海裡出現了。
這種情況，之前有沒有類似的例子可以參考呢？系統的判定邏輯，究竟是甚麼呢？
對於這一模擬較寬泛的任務，應該是有判定標準的。
就像之前的任務。
應該不會是那麼寬泛的，那麼籠統的。會有一個標準，類似於當某個預兆，或者某句話出現之後，系統就會判定任務透過。
他開始在腦海裡下意識地覆盤，系統最後出現的時候，給他的提示。
最開始出發的想法？
好像不止那一句，還有甚麼來著。
今天受到的各種資訊的衝擊實在是太大了，除了不斷遭遇劇情殺，還發現紀希也是迴圈來的，甚至還知道了原來自己在迴圈開始之前曾經就是偶像。
太多東西了。
葉凜竭力回憶著，終於，那句話在腦海裡被他撥開干擾的迷霧，單獨拎了出來。
“系統還給過我一個提示，我沒記錯的話，它問我——”葉凜深呼吸，“問我還記得那首歌嗎？”
紀希眼神微微一動，顯然是思考的神色。
“V團確實有很多歌，畢竟你們出道已經十年了啊。”過了一會她說。
“如果我印象比較深的，先是《SAS》，肯定的。然後你們第三張專輯不是大爆了嘛，落櫻島那張專輯也有很多經典的歌。另外還有池雋給偶像劇唱的ost，《花園雨》，那首也很好聽。”
紀希幾乎一口氣說出了十幾首歌。
“等等，這些歌我也都有印象，所以是在我們的迴圈裡，應該是都同時出現過的歌。”
葉凜仔細聽著，腦子裡快速地匹配著歌名和旋律。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紀希很快反應過來：“那麼這些歌其實都是不符合你說的那個標準的。”
“對，一定要是我不記得的，換句話說，這個時間線沒有發生過的歌。”
葉凜若有所思：“如果系統的提示和我們想的一樣，應該會有一首歌，是解決這次劇情殺的關鍵，或者說像一把鑰匙，能帶我們走到最後的結局。”
紀希抿唇。
“我倒是記得V團所有的歌，當然會記得。但先從哪裡開始核對好呢。”
葉凜：“有沒有比較有紀念意義的？或者熱度比較高的？”
紀希：“除了《SAS》，《花園雨》，還有《玻璃天》，《蝴蝶天氣》，《smile like you》，《MINT》。”
葉凜仔細回憶：“……都聽過，我都記得。”
紀希躊躇了一會。
“我這裡還有一首，但我只聽過幾句，而且也不太確定是不是。”
“你說。”
“我最開始迴圈的時候，你出車禍去世的時候。當時新聞裡放過一段demo，說是V團本來想在十週年放出來的單曲。是一首鼓舞人心的歌。但因為你的去世，那首歌的釋出被永遠的擱置了。”
“那首歌的名字叫《航跡雲》。”
葉凜的眼睛亮了。
“這首歌我沒有印象——”
紀希開始輕輕哼唱。
葉凜越聽，感覺到心情越來越激動。
旋律抓耳，bridge非常漂亮，很有力量的一首歌。而且只是聽旋律而已，就已經開始讓人情不自禁地跟著打起節拍了。
好像真的一瞬間有人給他指明瞭方向，迷霧正在逐漸散開，有一條路在他面前越來越清晰。
“如果是這首歌的話……真的有可能。”
葉凜坐在那裡，難掩聲音裡的情緒起伏。
真的很好聽。
“但更多的我也實在是記不下來了，真的，過了太多年了。”紀希的聲音裡有些歉意。
“沒關係。”葉凜的腦子裡已經開始快速地拆解這首歌。
“你說之前是我寫的對嗎？”
“沒錯。”
葉凜感覺思路越來越清晰，好像有人拉著他的手，正在一步步為他掀開蓋在眼前的帷幕。
所以可能真的是這樣的。系統定義的V團，是包括了五個成員的V團，而且是完成了過去時間線裡沒有完成事情的V團。
是這個原因吧。
但，單單唱出這首歌就可以了嗎？況且現在他們兩個掌握的，也只是那一段旋律，還有歌曲的名字。那首歌本身仍然不是完整的。
紀希的眼睛也亮了。
“凜子哥，我真的覺得很有可能。”她說：“其實我一直隱隱有一種預感。這個時間線的V團雖然已經登頂，已經在慶祝十週年了，沒錯。”
“但我總覺得，你們是可以走到更高的地方去的。歌曲和舞臺，本來就是最能牽動情感打動人心的形式。”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聲音也變得越來越堅定。
“我的推斷是——系統認為的重塑十週年輝煌，應該不是簡單地讓所有人都存活到十週年而已。”
葉凜若有所思地點頭。
這麼多年和系統相處下來，他已經明白很多工都不僅僅是表面看起來的那樣。就像陸逢夏的任務最後拯救了賀矜原和池雋，此刻重塑十週年輝煌的任務，可能也會有一些隱藏的背景節點。
“所以——”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是更好的團隊，更加輝煌的未來。讓足夠多的人聽到那首歌，讓他們感受到音樂帶來的力量。是這樣的十週年，對嗎？”
他這樣開口。
但意料之外地，紀希還沒有回應他，腦海裡的機械音先響起來了。
兩個人同時聽到一個機械音。
【嘀嗒——檢測到宿主探索進度達到90%，現在將揭曉最終任務——】
任務描述：
bingo！
能一路走到這裡，你們真的是遊戲素質很高的玩家！
那麼，現在進入提問環節：
有沒有那麼一首歌曲，讓你聽到就會浮現出那段歲月？有沒有一首歌能真真正正鼓舞人心，讓所有人聽到就會充滿力量？
當然有的。
你們VoidVeil就曾經有過這樣的歌曲，街頭巷尾都在傳唱，無論長幼都聽過這首歌。
但是很遺憾，曾經的VoidVeil，在推出這首劃時代的代表作之前就解散了。
那首本該改變你們命運，也治癒了無數聽眾的歌，從未問世。
【任務要求：】
這次，在真正的十週年演唱會上，唱出那首歌吧。
不論偶像和粉絲，臺上和臺下，請所有繫結系統的玩家，一齊攜手，讓時間線回到正軌。
準備好了嗎？
重塑十週年榮光，倒計時開始。
眼前的倒計時面板開始不由分說地跳動，從一晃跳到9:59。
【距離任務回溯還有十分鐘時間，之後將會將相關人員傳送回各自的時間線。】
葉凜和紀希對視一眼。
在彼此的眼神裡都看到同樣的一種情緒，驚訝，但又好像如釋重負。
倒計時面板又回來了，最終任務也釋出了。現在真的有了方向。
兩個人都是做過任務的老玩家，這個時候心下已經明瞭。
紀希：“這個任務才是系統最終的使命吧？”
葉凜：“沒錯了。看樣子重塑十週年榮光的真正要求是這個。需要找到那首曾經讓VoidVeil大爆的歌曲，讓我們在十週年演唱會上演唱。”
非常嚴密的邏輯。
所以事情走到這裡，終於很多謎團可以在新的視角下完成梳理。
一切迷霧終於徹底散去。他們快速地互相核對著資訊。
最初的時間線裡，是葉凜因為私生追車意外去世，紀希作為粉絲繫結了系統。她許願把葉凜帶回來，她成功了。
葉凜的一週目是紀希的二週目，葉凜作為站哥存活，但發現VoidVeil沒等走到十週年就分崩離析。
葉凜的二週目裡，他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重新回到偶像身份，中間存在著一些小範圍回溯，也拯救了隊友，召開了週年演唱會。但這次還是沒有成功走到系統判定的十週年。
因為系統判定的標準是全員存活，並且時間線回到正軌。
要回到那個最輝煌的時候，要讓成員們在十週年演唱會的現場唱出未來的代表作。
讓他們繼續憑藉作品紅到下一個十年，成為跨時代的真正偉大的藝人。
每次重啟，都是為了那個光輝的未來。
你們的輝煌不應該止於此，一定要堂堂正正走到最好的結局。
原來是這樣啊。
曾經那些偶爾讓他會覺得有些突兀的小小細節，一些難以理解的事情，以及隧道前方的無盡迴圈。
一切碎片聚攏在眼前，所有時間線收束於此地，終於，浮現x出了最終的答案。
有種抽絲剝繭到最後，終於知曉一切的滿足感，好像雙腳終於踏實地落到了地面上。
“突然覺得系統還挺好心的，反覆的劇情殺，其實是想讓我們完成那場最完美的十週年演唱會吧。”
葉凜想到了這個點。
那是屬於VoidVeil，屬於臺上五個人和臺下一直守護著的粉絲們的慶典。
關於愛，關於無數時間線裡的萬千真心。
真正盛大輝煌的十週年慶典。
請降臨在這裡吧，不，請讓我們一起把它帶回來。
在不斷減少的倒計時裡，兩個人一次又一次地核對著資訊，然後倒計時歸零。
紀希：“我再把那首歌唱一遍，還有其他有關的元素，你一定要記住。”
葉凜：“好。”
葉凜閉上眼，感覺到熟悉的眩暈感。
——傳送開始。
作者有話說：標題引自北島《時間的玫瑰》：
鏡中永遠是此刻/此刻通向重生之門/那門開向大海/時間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