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084琥珀心（終） 命運蝴蝶與偶像真……
“我？我去世可不止一次啊, 每個周目觸發BE結局我都得死一下然後再復活——”葉凜這十年裡做藝人做久了，已經習慣了不讓話掉在空中，稍微愣了片刻就接話。
但說著說著, 他的話越來越小聲。因為紀希的表情顯然不是在開玩笑的, 她的神情非常認真。
紀希深吸一口氣。
“葉凜，接下來我要說的話，你可能會覺得有點荒謬，也可能會難以置信。”
她看了一眼葉凜的方向。
他背後是一扇窗, 透出天海市的繁華夜景。可以留意到遠處的樓宇燈光正在次第熄滅。時間越來越晚，周圍的環境靜謐下來。
在這樣的氛圍裡，紀希開了口。
“你不是在這個迴圈裡成為偶像的。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 你就是偶像。”
葉凜徹底愣住。紀希這句話的資訊量大到有些不可思議。
“不對吧, 但我們第一次互相見到對方……是在V團線下吧？V團出道之後，第一次商場路演的時候？”
葉凜有些遲疑地開口問。他還記得和紀希的第一次見面，確實是在天海市某個商場裡。
因為商場燈光不夠好，他租的相機引數幾乎完全不適應這個場合, 拍的廢片很多。當時紀希善意地過來幫忙調引數, 從ISO的定義開始手把手告訴他最好的效果應該怎麼調出來。
就是那個時候, 他們兩個認識了。
“那個時候我剛開站子, 還是純新手。”葉凜低聲說。
“沒錯, 所以那是對於你來說的。”紀希點頭：“你也迴圈過不止一次, 你知道除了我們這些迴圈的人以外，其他人是不會有迴圈的記憶的對吧。”
“換句話說, 只有你開始迴圈，你才會有迴圈的記憶。”她深吸一口氣：“但你怎麼能確定——你開始迴圈之前，別人有沒有迴圈過呢？”
葉凜沉默了片刻。
紀希那句話，換成別人可能反應不過來了。但葉凜是親自經歷過好幾次迴圈的人。
這個時候雖然有些覺得難以理解, 但依舊能保持住思維的清醒，大腦飛速地運轉著。
每次觸發BE結局之後，系統會怎麼樣呢？
把宿主重新投放回那個時間點，然後重新進行任務，直到透過檢定為止。但那個時間點的其他人，完全沒有原來BE結局的記憶。
等等，所以按照這條思路去想的話……自己是不是，真的忽略了那樣的可能性？
有一種設想，這個時候就這樣出現在腦海裡。而且邏輯，確實也說得通。
葉凜小心翼翼地開口，看向紀希。他的聲音有點抖。
“——你的意思是，我之前，在曾經的時間線裡，真的去世過？”
一瞬間好像有另外一個細節出現在腦海裡了。
曾經三週目觸發銀蓮花路結局的時候，系統說過，說只要活著就很好。
他當時問系統是不是見過更糟糕的結局，系統說是的。所以，他曾經以為那是別人的結局，和自己毫無關係。但其實，自己也經歷過嗎？
葉凜稍微整理著思緒，努力消化著紀希給的資訊。
“我現在仍然不知道系統究竟是甚麼東西。但按之前的經驗來看，只要觸發BE結局時間回溯的話，所有的一切都會回到那個節點。”
“所有的人際關係，所有人的狀態，都會回去。”
“那麼如果有人在某一天去世——系統回溯到他去世之前的那一天，那個人會怎麼樣呢？”
葉凜自己發問。他抬手揉了揉鼻樑，稍微停頓了一下，又自己徑直給出了答案。
“在那個時間點他當然會活著，並且不知道自己將來會發生甚麼事。”葉凜說。
紀希的眼神從最開始的狀態再次變了，這次是毫不掩飾的讚歎，“果然我真的可以相信你。”
那一瞬間她表現出來的狀態，好像已經和葉凜認識很久很久了。
“你猜的都沒錯。”
她看著葉凜。
“你會想聽自己之前的故事嗎？”
即使紀希已經決定好在這一週目和葉凜結盟，但她還是有點擔心葉凜能不能接受這個訊息。
系統的迴圈歷史實在太龐大，她在裡面跌跌撞撞觸發許多次BE結局，才一路勉強走到現在。
她不確定葉凜能不能接受。
葉凜抿了抿唇，抬起頭看她。
“你說。”
紀希輕輕撥出一口氣，在天海市的冬夜裡，在星星沉默的光輝下。她開始講述她的故事。講述另一個視角里，葉凜的人生。
“沒錯……你最開始真的就是AND男團出身。我第一次見到愛豆身份的你的時候，是在綜藝裡。你在舞臺上站在一邊，講完冷笑話之後自己會不好意思地先笑，眼睛眯起來，笑得特別好看。”她說，“所以我開始好奇你的名字。”
追星入坑其實都是這樣的。
只是以為那是一個平常的午後，我開始搜尋你的名字。從那之後一切改變。
紀希：“我看了你們出道的紀錄片，知道了你的故事。你出道的原因很特別，是被公司星探發掘的沒錯，但發掘的地方不是學校或者商圈，反而是在AND公司正門口。”
“據說你是在公司門口路過的時候被叫住的，後面試訓之後理事長直接拍板要的你。當時粉絲們都開玩笑說果然是生來就屬於AND的藝人啊。我當時也這麼想。”
紀希點點頭，“你很會唱歌，綜藝效果也無師自通。你私下裡總是安安靜靜，但一旦上臺總會有一些很亮眼的表現，所有人都會看向你。”
“之後我透過你瞭解了你們整個團。剛巧當時也有空，學校又剛好在天海，特別方便。所以我追了幾次線下，為了看你。後來覺得只看你不夠，你和你的隊友們相處也很有趣，所以我就和幾個朋友一起開了站子，叫，給整個團應援。”
“我畢業工作了，站子也還在開著，雖然沒辦法像以前一樣每場線下都跟，但一直有做應援。直到公司宣佈那一年要做出道十週年整的企劃，大家都很期待。但……你在開演唱會前夕去世。”
葉凜感覺心逐漸提起來，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聽到的東西。
去世嗎？他本人嗎？
但紀希的聲音非常篤定，真的是在敘述一段她親身經歷過的事情一樣。
“沒錯，是去世。公司發了說明說你是車禍去世，說是因為躲避私生追車產生的車禍。粉絲們開始的時候真的都沒法接受，我也是。”
“說起來有點不可思議吧，我直到看到公司官宣的新聞的時候都有點不相信呢。當時新聞裡說你車禍去世，VoidVeil的隊長溫正南，沈霽清，池雋，賀矜原均在現場露面。”
“我那個時候只聽到後半句VoidVeil成員們的名字，我還在奇怪，說VoidVeil一直是五個人一起出現的，為甚麼報道的時候只喊了四個名字，卻沒有叫你呢。”紀希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疲倦感，和明顯到不能再明顯的鼻音。
“我當時真的太遲鈍了，愣了好一會，才想明白那件事。新聞報道的那個時候你在的，但不能再喊你的名字了——那是你的葬禮啊。”
“我那個瞬間真的才開始崩潰。”
她說。
她那個時候才意識到，VoidVeil到場了四個人，是為了來參加第五個人的葬禮。
“之前好像都是下意識的應激反應一樣，機械地去做很多事情，去安慰粉絲群裡的其他粉絲，去吃飯去睡覺去工作。但那個時候我才意識到，我追了十年的偶像是真的去世了，是真的不在這個世界x上了。他沒有呼吸也不會再有心跳，不會再透過鏡頭望向我，哪怕一眼。”
“我當時的情緒真的沒法用語言形容，整個人好像都呆愣在那裡了，沒有辦法走出去，只想著為甚麼會這樣。”
“我想這個可能就是系統選中我的原因。”
“你也見過那隻蝴蝶吧？用光編成的蝴蝶，撲閃著翅膀飛到我的面前，和我說它的名字是人生修正系統。”
紀希看著他。
“我當時很警惕地問了系統很多問題，系統最終給我透露的資訊是因為某種原因它選中我，然後它可以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帶著願望回到過去的時間節點，來重新改變你的結局。”
“聽起來有點荒謬吧？但因為這件事關於你，所以我真的同意了。在系統出現進行時間回溯的時候，我自己悄悄許了一個願。”紀希深呼吸，在竭力讓自己的情緒平復，但聲音有些剋制不住的顫抖。
“我想你不要再當偶像了。”
葉凜一愣。
這是甚麼意思？
好像隱隱綽綽地，可以猜到這句話背後的含義。但今天獲取的訊息太多了，他幾乎已經沒有力氣再思考。
紀希向他勉強擠出一個微笑。
“是的。如果系統真的能重置時間，我想和你……成為朋友。就是那種，可以彼此說笑，會因為共同的愛好一起去某個地方，會一起聊聊生活的朋友，有點好笑對吧？”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尾音稍微發澀。
但葉凜一瞬間說不出任何話。
他感覺像是被甚麼擊中。他至今想不起來紀希口中的一週目的自己，那個曾經真的在臺上意氣風發，一開始就跟著V團出道的自己。
但他真的當過十年糰粉，他知道追星是甚麼感覺。一直仰望臺上的時候，真的有那麼一個瞬間，就一個瞬間。
會幻想著如果我們在別的場合認識就好了。會用平等的身份和你打招呼，會和你笑著談天就好了。不是我在臺下你在臺上的關係，不是那種你雖然看著我但我知道你看著的不僅僅是我的關係。
是那種真正的，可以做現實生活裡朋友的關係。即使是幻想，也會想在心裡稍稍停留一分鐘。
“我知道這個願望太不切實際，當時是用開玩笑的語氣和系統說的，沒想到系統只說了兩個字，它說可以。”
紀希整理了一下頭髮，認真地說：“它說可以，所以我真的回去了。在我的一週目，我拼命撞開了公司樓下的你。星探本來就是去樓下買咖啡的，那次他沒有看到你。很不可思議吧？命運好像就是這樣的，一個巧合就可以推動整條軌道的鉅變，翻天覆地。”
“所以……”葉凜喃喃道。
他想起來了。
那天他高考完，跟著同學去AND大樓下面湊熱鬧。同學和他踮腳站在人群最外側。那個時候人群真的很擁擠。
有個人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說了抱歉。就在那個時候，身旁有人說借過。那個人戴著AND工牌。
“沒錯，那就是我提到的，把你籤進公司的星探。”紀希聽著他的回憶，表示肯定。所以紀希的一週目她推開了葉凜，改變了葉凜成為V團成員的人生軌跡。
命運蝴蝶扇動翅膀。
葉凜從那個瞬間與成為偶像的命運錯開，那麼之後他當然不會出道，不會排練十週年的舞臺，更不會在去演唱會的前夕因為私生追車離世。
……
原來是這樣啊。
粉絲們的想法純粹到不可思議。
——只要你還在這世上的角落幸福地活著，我就也會感到幸福。
是這樣的想法，讓命運的蝴蝶出現在了身邊嗎？
拜託了，請活下去吧，葉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