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083琥珀心（二） 時間線交匯的地方……
離開場館後, 依舊先是和路邊的粉絲們揮手打招呼。
直到車子開到看不到應援街旗的路上之後，葉凜在保姆車裡才深吸了一口氣，陷進座椅裡。
“葉老師, 請問是送您回公寓嗎？”司機剛剛一直沒打擾他, 此刻見到藝人終於有空閒了，輕聲發問。
葉凜搖搖頭，想了片刻，報了一家火鍋店的地址：“把我送到那個地方就好。”
司機專業素養相當高, 一句話也沒有多問，車子平穩地在車流中轉彎，駛向葉凜指定的地方。
江裡撈火鍋店不管甚麼時候都是人聲鼎沸的樣子。
葉凜把漁夫帽的帽簷壓到最低, 口罩也戴的非常嚴實, 熟練地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然後跟著領路的服務員一路走進包廂。
即使是有顧客在用餐間隙抬頭，覺得眼前這個人的氣場不像是素人，也因為對方包裹的嚴嚴實實所以分辨不出來是誰。
走進包廂的時候, 紀希還沒有到, 葉凜用最快的速度隨意點了鍋底和一些配菜, 坐在那裡就開始仔細覆盤剛剛聽到的東西。
沒錯……如果紀希真的保留過迴圈的記憶, 那麼之前她說的話就合理了。
這個也是葉凜之前意識到的疑點。
葉凜之前推斷過系統的運作邏輯。
每次回溯的記憶, 只有他自己記得。而其他人都不會意識到自己的人生被重置過。所以, 系統給他的要麼是真正的時間回溯，要麼就是把自己不斷切換到平行世界的一個又一個時間線裡去。
也就是說, 每一個選擇觸發一個新的平行世界。
那麼紀希或許是因為某些特殊的原因，在時間回溯或者平行世界裡，都保留了自己的記憶。所以她可以意識到這個是迴圈。
啊，怪不得。葉凜這個時候才想到了更多的細節。之前紀希做站子的時候總能找到最好的機位, 或者能準確地猜到錄製日期。
應該就是這樣的吧。
但即使有了模模糊糊的推斷，葉凜還是很想親身問問她。
就好像自己一直默默獨行的時候，突然出現一個人，說她也知道你之前做過甚麼事情，實在是太讓人好奇了。
門開了。
紀希走進來，依舊揹著她的相機包。
佳能R52，鏡頭帶的是50定。
很熟悉的追線下的相機和鏡頭配置，這套搭配最適配的場景是機場和接下班。
一瞬間葉凜有點恍惚，就好像自己回到了最初的時間線裡，自己還是那個追星的在校生，和自己的追星搭子剛接完V團下班。現在兩個人正約在火鍋店吃飯聊天，順便一起回憶剛剛演唱會看到的東西。
但不是的。
如果算上之前的練習生生活，葉凜成為偶像的時間已經不止十年。
和曾經自己的本科和讀研生活加起來，也差不多一樣的時間。
兩邊的人生對比下來，會有些時間裡覺得恍惚，不知道那一邊才是自己真實的生活，或者說，只要度過的就是真實的生活？
剛才在演唱會現場，接受萬人歡呼的那個人。和曾經揹著帆布包走在大學校園的那個人，到底是否是同一個人。
“凜哥……算了，我還是叫你全名葉凜好了，這樣比較習慣。”
紀希走進來，坐到他對面的位置。
那個稱呼語氣，和紀希之前叫他名字的時候已經有些微妙的不同了。
紀希之前喊他，最開始是帶著客氣和友好的那種態度，是粉絲在拍偶像那種感覺。之後進入EARS，再在工作場合碰面的時候，就非常專業了。
是拍攝者和被拍攝藝人的語氣，開始是稱呼某某老師，熟了之後會喊葉哥或者凜子哥。
但叫葉凜。
還是這個時間線裡第一次。
“好啊，叫我甚麼都可以的。”真正可以面對面交流的時候，葉凜卻一時間不知道說甚麼，只是乾巴巴地招呼了一句。
紀希點點頭。
火鍋店服務員進來加酸梅湯，於是他們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看著飲料從壺裡傾倒進玻璃杯，在桌面上折射出一點深褐紅的影子。
門響了，服務員出去，包廂裡又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還有鍋底加熱時候冒出的白色蒸汽。
葉凜的聲音先打破場面的寂靜。
“所以希姐x，你之前是不是說過迴圈？”
“沒錯。”
“所以你是有之前的記憶對嗎？那你記不記得——”葉凜在腦海裡搜尋著，試探似的問：“有一個藝人，我們公司的，之前因為一些原因去世了？”
“陸逢夏。曾經公司發通告說他自殺了。但這次時間線裡他活著，link的所有人都在。”紀希幾乎沒有猶豫，從聽到葉凜那個問句的時候，就明白了他問的人是誰。
葉凜深吸一口氣。
她說的沒錯。
但實際上，陸逢夏在葉凜完成任務之後，就已經避開了曾經的命運。所以這個時間線的人不會知道陸逢夏曾經的事情。
但紀希知道，所以她真的有曾經的記憶！
眼看著葉凜的眼神裡，警惕的神色在逐漸減少，紀希也稍微放鬆了一下緊繃的身體。
他們兩個人這個時候其實就像隱藏在夜色裡的兩隻小獸，都在彼此試探，彼此丟擲一點點資訊。然後賭對方能從這些資訊裡猜到一些東西。
還好。
他們現在可以彼此確認了。
“希姐你記得多少？”葉凜還是有一點點緊張。
他的這段人生已經過了十年。
對於自己而言，成為偶像之前和之後的時間點，幾乎算是兩段人生。
他不太確定紀希是從哪個迴圈開始，能夠保留記憶的。
紀希搖搖頭，伸手拿了一顆桌子上的糖，在手裡轉了一圈又放下了，沒有撕開包裝。
“我記得很多。”
要怎麼說呢。
“其實任務迴圈不止一次。”紀希看著他，說出了一句不太像這個世界觀下，粉絲應該說的話。
但葉凜愣住了。
“任務？”
紀希看著他，默默地點頭。那一瞬間她的眼神變得很複雜，好像經歷過更多更多的事情。
但葉凜看著她的眼睛，一瞬間腦中像有一道驚雷閃過。
那不像是普通人應該有的眼神。
就是那個眼神！
和有的時候在鏡子裡看到的自己的眼神，一模一樣。是那種好像經歷過無數次重演，無數次穿梭在命運線裡，徒勞伸手的眼神。
葉凜頓了一下。
幾乎在他看到這個眼神的同時，一些之前看似毫無關聯的蛛絲馬跡，在腦子裡正在逐漸變得清晰。
紀希為甚麼在有些時候表現的非常篤定。成員們還沒法確定的綜藝錄製地點，她已經能提前搞到拍攝場地。有的時候她發的微博完全和公司的營銷思路一致，但公司沒有提前聯絡過她。
如果紀希和他一樣，是在V團分崩離析後再次重啟的人生，那麼事情就說的通了。
她也知道曾經V團的發展軌跡。畢竟是曾經和自己一起搭檔追線下的站子啊！
所以……
葉凜腦海裡冒出了一個念頭。
所以紀希可能並不是像他最開始一直以為的那樣，是保留著迴圈記憶的人。
沒有這麼簡單。
反覆失敗，反覆重複，反覆和命運搏鬥的人。
是那樣的存在嗎？
但這個想法太驚人，他一瞬間竟然不知道如何開口，過了一會小心翼翼地問。
像一個迷失在異世界的人小心翼翼地向可能的同伴伸出手。
“你……也有系統？”
紀希一瞬間眼神放鬆下去，她深深地撥出一口氣，嘴角揚起了一個微笑。
彷彿無言的認同。
葉凜真的一瞬間眼淚都要出來了，像是找到了親人。
太好了！
這個世界真的有人還記得過去的時間線！記得自己當時和紀希一起當站子的時間線！
不只是保留記憶，而是同樣擁有系統，那個可以不斷重新回溯的系統。
有那個系統的話，其實經歷的時間已經不止是看上去的十年了。因為回溯的緣故，擁有的記憶會比實際上走過的時間還要多，甚至可能多幾倍。就像葉凜記得曾經追星的十年，和自己現在成為偶像的十年一樣。
那麼。
紀希有系統的話，她一定記得之前和自己相處的事情！
要知道自己當站哥那個時候，站子經營的特別好來著，各種應援投放質量都超級高，修圖出圖自己也超滿意的。那個時候自己就是一個快樂的在校生，然後一路一邊讀書一邊追星，學習和追星都有還算不錯的成果。
“希姐我終於又可以和你認親了！”葉凜這次終於敞開了話匣子，“我還想和你一起跟完現場錄製再一起約火鍋啊、還有KTV通宵唱完V團的歌再一起講講對家的八卦！我那個時候開的站子叫蘇打你還記得吧！”
“沒錯沒錯。我那個時候真的非常討厭OY出的團，完全就是對家好吧！不過那個時候我也沒少罵AND。”紀希終於笑起來。
這個時候她終於看起來不像是已經工作了好幾年的打工人了，班味消失之後，更像是一瞬間回到了那段追星的年月。追星的時候少不了會找自家公司維權，偶爾也會喊兩句AND今天倒閉了沒，所以自家公司也在他們吐槽的名單上面。
真是很有趣的歲月啊。
“那個時候我站子運營的真的特別上心，還自學了影片剪輯來著。”葉凜碎碎念：“站子名字叫蘇打，結果這個周目我還特意看了，V團的站子沒有叫這個名字的，結果被OY的粉絲註冊了，哎。”
“算啦，本來站子名就很容易撞的。”紀希安慰語氣。
“是啊但被對家的粉絲想到了就很氣！對家真的不做人啊！”葉凜猛猛點頭，又想起另一件事。
“還有那次生咖！我早就把線下的咖啡館定好了，結果OY家非得加錢搶過去了，然後我只能臨時重新找場地，我能記一輩子。”
“我覺得他們就是故意的，說甚麼出道紀念日，明知道那個時間點V團也要慶祝的，就是專門過來膈應人。”紀希贊同。
兩個人對話的這個瞬間，葉凜有點恍惚。
這種對話內容和語氣……好像自己現在不是偶像，還是很多年前的少年人，擁有意氣風發的青春，行動力超強，說開站就開站。
他被V團吸引，從家裡翻出相機，開始學著給自家偶像出圖。之後他又發現離得太遠了拍不清楚，開始瞭解不同鏡頭的區別，入了攝影器材坑。後來又開始經營粉絲站子，開始抽出課餘時間追線下。
於是追線下的時候就好像自然而然一樣，一群人就那樣聚在了一起，拉了線下群。
一起聊天一起說笑，互相幫忙看行李，有線下可追的時候發訊息彼此幫忙，偶爾也蛐蛐兩句公司和對家，或者分享一些私下流傳的小道訊息。
真的很快樂。
“哎，我還是懷念當站哥的時候啊。”葉凜感嘆，旋即又想到現在還不是傷春悲秋的時候。
系統把他們再次扔回這個時間點，證明肯定有東西是不對勁的。
“希姐。”葉凜低頭喝了一口飲料，抬頭看向紀希。
“我們對一下最後的任務吧。三二一，同時說，怎麼樣？”
“你還真是綜藝做的多了啊。”紀希點點頭笑。
確實，這個時候還在下意識地做綜藝反應。
一般這種都是有點戲劇性的，攝像頭拍出來的話，會比單純地分別說出來更加有趣。
“三，二，一。”
葉凜熟門熟路地開始倒計時。
“重塑V團十週年榮光。”
“重塑V團十週年榮光。”
兩個人異口同聲。
葉凜：！
這瞬間他火鍋也不吃了，眼神亮晶晶地看過去。
紀希的眼神同樣驚訝，但旋即好像又想到了甚麼，若有所思地補充了一句：“我感覺我這邊的定義，可能和你有點不一樣。”
“希姐你別當謎語人啊。”葉凜沒有管，已經開始仔細思考接下來的方案。
現在自己在的這個時間點是V團十週年演唱會結束的時間點。
按之前的經歷，明天上午V團所有人會在去參加拍攝的時候遭遇劇情殺。
而自己已經嘗試過，用身體不舒服的藉口取消拍攝，但失敗了。
而且系統從說了這個是最終任務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任憑葉凜怎麼呼喚也沒有了回應。
所幸，這一輪迴圈他還是獲得了那個最讓他震驚和欣喜的資訊。
紀希也有系統，也知道迴圈。
所以這次，至少他發現自己會有同伴。
真的很好了。
“我先和你講一下我這邊的時間線。我迴圈過來的時候已經被一輛黑色的車撞過兩次了，這次是第三輪迴圈。那輛車就是純黑色的，也沒有車牌，看不清駕駛員的長相。”
紀希瞭然地點點頭：“劇情殺。”
葉凜狠命點頭：“你和我想的一樣！所以我這一輪在想，在這個時間點還有沒有甚麼辦法能避開明天的車。”
紀希那一瞬間眼神有點晃x動。
好像沒有看葉凜，又好像是在隔著葉凜，去追憶一些更加久遠的事物。
“紀希？希子姐？”
葉凜喊她。
紀希終於從那個狀態裡脫離出來了，這個時候輕輕地搖搖頭。
“劇情殺躲不掉的。”
葉凜：？
“你之前試過嗎？我覺得按系統的邏輯，不應該啊。”他有些苦惱地揉揉頭髮：“希姐你之前也遭遇過劇情殺？甚麼時候？”
紀希輕輕嘆了口氣：“說來話長，我稍微組織一下語言。”
葉凜換了一個問法：“要不先聊別的，那希姐你甚麼時候回來的？”
為了表示交流的誠意，葉凜自己先給出了資訊：”我從V團解散那個時候回來的，回去的時間點是V團還沒有出道的時候。”
紀希看著他，輕輕地搖了搖頭。
“我回來的時間，比你回來的還要早。”
“你知道你曾經去世過一次嗎。”
紀希用相當平淡的語氣問出這句話。
葉凜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