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080西西弗斯（三） 演唱會後臺/應……
系統：“……沒錯。你們作為偶像團體, 已經做到同期裡頂尖的位置了。所以每一條路都沒有錯，真的。”
“那為甚麼——”葉凜真的不明白為甚麼這次系統會提示自己失敗。
現在他們即將開十週年演唱會。
所有人都盼望著能順利開好，而且也都已經選好了曲目, 都在練習室練習過很久。
這次又是為甚麼。
他聽到命運的風聲, 蝶群撲簌翅膀的聲音，還有系統的回答。
系統的聲音很輕，而且葉凜沒有感覺錯的話，好像正在越來越輕。
“你已經要到最後的舞臺了。”系統說, 語速越來越快：“接下來我沒有辦法再陪你，但我還來得及最後給你一個提示。”
“你要記得你最開始出發的想法。”
“就是最開始，一切的一切開始的時候, 你還記得那首歌麼？”
聲音突兀地斷掉了。
遠處的蝶群一直在撲閃著翅膀, 這個時候也紛紛停息了下來。
一群蝴蝶直直墜落的意向確實有點不太妙，但葉凜顧不上這些了。
他正在視野裡反覆逡巡著。
看不到了。
之前好像已經習慣了的，視野裡右上角那個圖示。是系統存在的證明。
但現在，眼前空蕩而清亮。
沒有系統的世界是這樣的嗎。像近視了很多年的人猛然戴上眼鏡一樣, 反而會對眼前的一切覺得陌生。
原來真的不在了。
之前那個會猛然跳出來和自己鬥嘴, 但冷不丁會給自己發一點劇透, 還會摳摳搜搜現場拿word打字的系統。
這個時候回想起來, 反而覺得很親切。
但為甚麼系統離開的這麼突然呢？沉浸在這樣的思緒裡沒過多久, 葉凜意識到有甚麼東西再次改變了。
耳邊傳來一個聲音。
機械的, 冷硬的聲音，沒有甚麼感情。
“宿主：提示您已經進入最終環節。”
“請竭盡全力, 完成最終任務，重塑VoidVeil十週年榮光。”
葉凜：？
他不是一直在推進這個任務嗎，系統這是甚麼意思。
而且之前那個會和他親切鬥嘴的系統也下線了，現在的系統只會機械的提示, 再也沒有其他額外的資訊。
所以，這個世界到底想讓自己做甚麼呢。
之前每一次的嘗試，葉凜都已經去做過了。而且也已經成功拯救了隊友。
溫正南，賀矜原，池雋，沈霽清。
他用自己的眼睛陪他們重新走了一遍這十年的故事，從出道綜藝，到第一次錄製的《偶像運動會》。
之後是露營室外綜藝，影帝擔綱的餐廳綜藝，新專輯，新MV。一路不斷拿獎，不斷創下新的記錄，那是屬於VoidVeil的奇蹟。
最後就是十週年演唱會。
會在最頂尖的場館演出，會開世界巡演，所有人都會很滿意。
為甚麼？
到底哪一步出了問題？
就好像思路里始終有模糊的部分，一直沒有辦法被去除掉。他隱隱感覺到有一點點疑點，但始終抓不住。
時間由不得他思考太久。剛剛那個機械的聲音響起來之後沒多久，他發現自己好像要被強制彈出系統空間了。
此刻眼前的一切逐漸分解成雪花一樣的碎片，從他的視線裡融化。
等等，離開系統空間的話，他現在身處的地方，又是哪裡？
意識回到身體裡的時候，最先聽到的一直都是聲音。
嘈雜的人聲擁進他的耳朵。他有些茫然地轉頭望，看到身旁金屬管子搭成的框架，還有遠處場館座位區不斷搖晃的銀藍色手燈。
自己的耳朵上稍微有些重量，好像掛著甚麼東西。他下意識地伸手去觸碰，意識到那是自己的舞臺耳返。那是VoidVeil的團站聯合定製的，用碎鑽貼出每個成員名字的首字母，他觸控到的是Y。
所以，自己在演唱會現場對吧。粉絲們正在歡呼著安可，但即使在舞臺退場區，也已經能透過縫隙裡的光知道外面的燈光已經大亮。
是藝人們演唱會約定俗成的事情，通常情況下燈暗著，意味著安可環節還沒有結束，還有機會喊出來人。燈光大亮就是徹底結束了。
所以自己現在被系統不由分說傳送來的地方，已經是十週年演唱會結束的時間節點了嗎。
十週年演唱會結束了？
“凜子？走了啊！”沈霽清拎著杯焦糖拿鐵，在後臺向他打招呼。
焦糖拿鐵是沈霽清經紀人提前買好的，現在演出結束之後就遞給沈霽清了。
這個習慣從葉凜認識他的時候就沒有變。
葉凜笑著打了聲招呼，看著沈霽清和他自己的團隊們離開。
十週年了，大家已經各自有自己的個人事業，除了團活的時候會一起準備，其他時候都會在各自的領域發光。
甚至有些年紀比較小的粉絲會不知道團的存在，而是先認識團裡的某個人，比如做綜藝的葉凜，或者電影演員溫正南。
然後才會發現，哦原來他們兩個居然認識，他們居然是一個團的。
現在的V團已經發展到這種程度了，在偶像團體裡是毫無疑問的頭部。和很多活動幾年就解散的團比，他們做的相當好。
而且十週年演唱會，明明也很成功。
系統到底要的是甚麼……他現在又可以做些甚麼。
在路過的賀矜原眼裡，凜子哥這個時候的表情就很奇怪。
“凜子哥我們也先走了啊，明天見！”賀矜原身後跟著他自己的團隊，這個時候也在打招呼。
演唱會散場大家都蠻累的，所以基本上互相快速打個招呼就先走了。
這個時候賀矜原眼睛亮晶晶的，頭髮還是安可時候的髮型，髮絲上落著亮片。
十年了，還是和葉凜記憶裡的那個人一樣。
變得沉穩了些，更加矜貴漂亮，但底色依然是那個初見的時候彈出純淨音調的少年。
葉x凜送別賀矜原。
溫正南和沈霽清已經早於他們兩個人走了，現在舞臺後臺也就只剩下葉凜的團隊。
“這次鏡頭錄的真好啊，不愧是李哥。”最開始跟著他們的攝像師現在已經是攝像導演了，很多人也會尊稱他一句李導。
後臺的各組工作人員也都在收拾東西，準備散場。
李導身後走過來兩個人。
是EARS工作室的攝像。
EARS這次是V團十週年的官方合作團隊。耳哆啦從當初的大up主一路發展過來，現在已經不再侷限於點評音樂領域，而是開始組建自己的音樂和攝影團隊。
葉凜在裡面看到了熟悉的臉。
紀希一身黑衣，脖子上掛著演唱會的工作證，正跟在陳耳後面低聲說著甚麼。
兩邊人交錯的時候，陳耳率先停下來了，和葉凜還有紀希笑著打招呼。
“凜哥這次舞臺做的真的不錯啊！”陳耳現在早就不掩飾自己是V團團粉的事實了，遇到V團的哥幾個也都會大大方方打招呼。
葉凜也知道陳耳在工作狀態相當專業，這個時候也笑著閒談兩句。
“之後要去哪兒？十週年這麼成功，可以休息兩天了吧？”陳耳說。
葉凜：“還休息不了，我們明天就要去錄宣傳vcr了，還在之前城郊的拍攝基地，銀河。”
紀希剛剛本來在回工作訊息，這個時候猛地抬起頭。
她看了一眼眼前兩個還在聊天的人們，好像想說甚麼，但目光轉了一圈，還是沒有開口。
葉凜目送陳耳和紀希他們兩個離開，轉頭看到自己的經紀人已經在休息室門口等待了。
“走吧凜哥？粉絲們可能還在接下班，現在就你沒出去了。”
“好。”
葉凜點頭，對著休息室的鏡子確認了一下整個人的狀態。
果然，上了保姆車後他們一路向前開，在停車場出口看到了接下班的粉絲。
粉絲們也是從演唱會現場出來就來接下班的，大家手裡都基本拿著V團銀藍色的應援手燈，這個時候在路邊匯成一條藍色的燈帶。
司機師傅不用囑咐就已經默契地稍微放慢了車速。
V團一向是會在下班的時候和粉絲打招呼的。
葉凜把車窗降下來，和路邊看到的每一個粉絲們招手感謝。
“啊啊啊啊啊啊葉凜！”
“拜拜葉凜！下次見！”
“葉凜看這邊——”
“十週年快樂啊凜子哥！”
“舞臺超棒的真的！！”
所有的臉龐都熱切，所有的手臂都高舉著。
手機鏡頭對著他，能感覺到那種炙熱的熱情。
葉凜知道她們也很累了，很多人看完演唱會要再趕地鐵或者趕車，還有的要連夜趕回自己的城市。
這個時候盡力對著每一個他看到的鏡頭，每一張他看到的臉表示感謝。
直到車子開離。
葉凜等著司機把車窗升起，靠在保姆車的座椅後背上沉思。
助理坐在他旁邊的座位，這個時候像往常一樣，在葉凜活動結束之後給他遞上一瓶冰水。
葉凜接過冰水小口啜了一口，又沒忍住，舉起瓶子喝了一大口。
冰涼的水流過喉管。
所以這還不是完美的結局嗎？
十週年演唱會已經開了，所有的成員們都在，成員們各自有了自己的事業。
自己的個人事業也做的很好。
粉絲們也還在，還有很多粉絲知道是十週年，從四面八方趕過來。
他轉頭看著車窗。
窗外天海市的夜景依舊繁華璀璨，江那邊的建築內透出的燦然燈光被江水再次映照，觸目所及的都是明亮。
視線焦點稍微調整一下的話，會看到窗玻璃裡自己的倒影。
是從演唱會後臺結束後離開的，還有舞臺上的妝發。完全是理想中藝人的樣子，有了自己的團隊，有了人氣和名望，很多人聚在他周圍，很多人愛著他。
耳邊好像又響起系統的提示。
那個時候，系統最後和他說的話是甚麼來著？
最開始出發的想法。
甚麼想法？
他的想法不是活下去嗎？
葉凜想起十年前的自己，被繫結系統之後開始磕磕絆絆地做任務，一路聚集起來隊友們。
好像在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就這樣一路走過來了，走了整整十年。
他深呼吸一口氣。
睏倦是從這個時候湧起的，畢竟已經高強度唱跳了三個半小時了。
這個時候說不累是假的。
保姆車駛進小區地庫，葉凜站在車前面和經紀人打招呼。
“走了，明天見。”
“明天九點凜哥，我在這等你。”經紀人有點擔心地看了一眼自家藝人的臉。
明明是剛剛接受過萬人歡呼的人，應該是完成周年演唱會後很興奮的狀態。或者說，就算不興奮快樂，但至少不應該是這種帶著一點困惑的眼神。
“……凜哥你沒事吧？”猶豫了一下，經紀人還是這麼問了。
“沒事……”
葉凜低聲說，和經紀人道別後立刻轉身進電梯。
太累了。
或許睡一覺吧，睡一覺起來就好了。
誰說任務沒有完成？
他覺得已經完成了。
對吧。
葉凜洗完澡吹乾頭髮，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
就當之前的經歷是一場夢呢？時間還在正常地走著，十週年演唱會已經順利完成了，他們會依舊和往常一樣，各自過著各自的人生。
很好的人生。
帶著這樣的想法，葉凜任由自己沉入黑暗的睡眠，一夜無夢。
直到第二天上午，葉凜坐上公司提供的保姆車。
“葉哥您好。”
上車的時候司機師傅禮貌地打招呼，葉凜忽地一個激靈，感覺手臂寒毛在不受控地直立。
司機師傅的聲音，和上次出車禍之前……一樣的聲音。
他甚至還記得這個聲線在車子被撞的時候發出的驚呼聲。
是同一個人，同一輛車。而且成員們要去的也是同一個地方。
只不過上次的車禍發生在演唱會還沒有召開之前，大家是去錄vcr的。而這次是十週年演唱會召開後，大家去拍後續的宣傳影片。
所以之後車子會出車禍嗎？
司機看著眼前這個大明星一瞬間變得有些驚恐的眼神，顯然有點摸不著頭腦。
“您……有甚麼安排嗎？”
司機有些不確定地問。
“……沒事。我今天想換一條路走。”葉凜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