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081西西弗斯（四） 回溯/西西弗斯……
“沒問題。”司機二話不說答應下來。這是藝人的安排, 他們無權置喙，只要無條件服從就好。
“只是走隧道會節約一點時間，換路的話可能會多耽擱半個小時。”司機稍微補充了一句。
前排傳來車門關閉的聲音, 是自家隊長坐上車了。溫正南轉頭笑著看過來：“怎麼突然不走隧道了？凜子你突然開始怕黑了？”
葉凜：“當然不是。”
他稍微頓了頓：“也沒甚麼理由, 就是想走……南哥你會同意的吧？”
溫正南一向對隊友們相當好。現在雖然有點摸不著頭腦，依舊無條件同意。
“可以啊，反正不會遲到就行。”
於是司機師傅更改了導航路線。車子上路，平穩地匯入車流。
天海市出城的車一直都不少, 周圍一直都有各色的車圍著他們。有些車開得比他們快，也有些司機可能是新手，很快被甩在後面。
“凜子, 你今天怎麼這麼緊張？”沈霽清也在這輛車上。畢竟十年的隊友了, 他們現在一搭眼就能看出來自己的同伴現在是甚麼狀態。
葉凜這個時候狀態明顯不對，一直是提著一口氣的樣子。好像在留意甚麼，視線有意無意地看向窗外。
“凜子？問你呢。”
“啊？”
葉凜剛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完全沒有注意到。
這個時候猛然回神, 聲音有點遲鈍：“也沒甚麼事……就是擔心下雨。”
他下意識地把上次記憶裡那輛詭異的黑色車子的存在隱去了, 隨便找了個藉口。
“下雨我們就換到室內拍。”沈霽清聲音很隨意：“合作的拍攝團隊肯定有備用方案, 沒問題的。這點小事怎麼會難住你。”
“沒問題嗎。”
葉凜下意識地複述。
或者應該真的沒甚麼事情了？但就在這個時候, 心終於在隊友的話語裡稍稍放下一點的這個時候, 旁邊掠過一輛車。
葉凜有些懷疑自己的眼睛。純黑色的車窗, 幽靈一樣的駕駛速度，這輛車就那樣繞過他們, 徑直行駛到了前面。
其實撞車的時候，乘客們最開始是意識不到的。在巨量的腎上腺素面前，大家只會覺得茫然。會想著發生了甚麼，但不會意識到自己已經x發生了車禍。
就像這個時候的葉凜, 他意識到自己又被切到了第三視角。
這次的車禍不是在那條隧道前面發生的，但和他記憶裡上次的一樣。還是車子被撞，黑色的車靜悄悄地消失，像沒有出現過一樣。
劇情殺。
絕對是劇情殺。
就像努力之後也不會有任何結果一樣，劇情殺的出現就是這樣不講道理。
應該是之前被髮送回去，而且沒有做任何改變所以導致的劇情殺麼？
如果從控制變數的角度來說，自己這次回溯，確實沒有做甚麼改變。但這場回溯是在十週年演唱會之後，好像也沒有甚麼自己可以參與操作的時間節點了啊。
葉凜想問系統要更多的資訊，發現這次頭腦裡不管怎麼呼喚，也沒有了那個熟悉的聲音回應。
……
所以如果自己甚麼都不做的話，會遭遇劇情殺。葉凜微微閉上眼，仰頭回憶自己剛剛經歷過的事情。
兩次都是在去攝影基地拍攝宣傳片的時候，路上遭遇車禍。車禍是由那輛幽靈一樣的車子造成的。
除此之外，還有甚麼資訊？如果嘗試剝離掉所有重複的，干擾的那些元素，還有沒有一些話是可以給自己指明方向的。
十週年了，V團已經走到這裡了。
是系統還不滿意嗎？還沒有達成想要的效果？
劇情殺一定是有原因的。但他現在仔細回憶，甚至把最開始的時間線的事情都從腦海深處翻出來。
……想不到。
真的想不到。
這個瞬間好像已經到了系統給的最大休息時間。葉凜再次睜眼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再次身處場館後臺。
這是演唱會結束的時間點。他們會各自回家，之後聚集到一起去錄十週年宣傳的影片。然後在路上遭遇那場幽靈一樣的車禍。
“凜子？走了啊！”是沈霽清和他的焦糖拿鐵。
事情開始按照之前的時間線繼續發展著，沈霽清和葉凜打過招呼，帶著團隊先走了。
“凜子哥我們也先走了啊，明天見！”下一個是賀矜原，依舊是一樣的語氣和聲音，葉凜也依舊打招呼回應。
“凜哥這次舞臺做的真的不錯啊！”EARS工作室的老闆陳耳。
“謝啦陳哥。”葉凜按時間線挨個打過去招呼，臉上依舊維持著慣常的溫和笑容。
是藝人應該做好的表情管理才對，但不知道為甚麼，這幾個人可能都對自己太過熟悉。
葉凜從不止一個人的臉上看到了擔心的神色。
“凜子哥心情好點啊。”陳耳走之前特意叮囑了一句：“別對自己要求太苛刻了，今天的舞臺真的特別特別棒。”
紀希跟在他後面點頭看向葉凜，視線投過去。
葉凜這個時候像是沉浸在某種心煩意亂的情緒裡，臉色確實有點不對勁，有點心不在焉的樣子。
直到和所有人按時間線寒暄過去，他上車，按部就班地回到自己的公寓。
洗完澡，吹乾頭髮，葉凜任由自己的身體砸向臥室的床。
身體接觸床褥時那種柔軟的反彈感還是真實的。
但是，為甚麼會有這麼無解的題目。
曾經所有的任務，至少都有那麼一條線，可以作為引子。最後抽絲剝繭得出最後的結論。
但這次好像真的甚麼都沒有？
不對，還有系統給的兩句話。
一句是最開始的想法，一句是你還記得那首歌嗎。
葉凜在被子裡滾了一圈，覺得這是系統歷史以來頂級的謎語。
最開始的想法不就是活下來然後拯救V團，對吧？
那首歌？
V團出道十年發了八張專輯，主打歌和其他的歌他都已經爛熟於心了。
還有甚麼歌。
思路真的，不斷地思考，又不斷的被推翻。
葉凜在床上躺著，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快要到思考的極限了，但還是想不出來。
思路像在迷宮裡亂轉的，不斷碰壁找不到頭緒。
還是太累了。
演唱會結束後的那種疲憊感還是襲上來。
葉凜強撐著眼皮，試圖讓自己打起精神。
在即將進入睡眠和清醒之間的那道最後的分界線的時候，葉凜的腦海裡乾脆浮上來最後一個念頭。
既然路上會出車禍的話……
乾脆讓大家都不要出門好了。
·
“凜子說要改拍攝時間？他怎麼了？”
沈霽清的公寓裡，沈霽清已經換好了要出門的衣服，這個時候剛把漁夫帽戴到頭上，準備換上外出的鞋子。
他接起經紀人的電話，聽到聽筒那邊傳來自己經紀人的聲音。
“是方哥和我們說的，應該是葉凜老師身體不太舒服，需要臨時改拍攝日程。”經紀人說。
“好，我知道了。”
沈霽清點頭。
經紀人那邊的聲音剛剛還很忐忑來著。
沈霽清出道這麼多年，依然是那種說一不二的性子，非常果決的處事風格。如果是誰敢在這麼極限的時間裡臨時改他的行程……已經可以想到要面臨怎樣的暴風雨。
這次臨近拍攝改期，經紀人其實有點緊張，完全是硬著頭皮上的。
但沒想到沈霽清二話不說就答應了。因為提出改期的是他的隊友嗎。
同一時間，V團的其他人也在接電話。
因為是自家隊友臨時出狀況，沒有人表現出抱怨的情緒。反而好幾個人都已經開始抄起手機，準備給葉凜打電話，還有發訊息。
畢竟臨時更改拍攝計劃的話，應該身體狀況嚴重影響拍攝了才會那樣。
一般小病小痛的話，藝人們還是會盡量扛著完成拍攝的，因為幾乎所有安排都是一環扣一環，很多工作人員都在為了拍攝進行各自環節的準備。
而葉凜換好衣服坐在公寓裡，看著手機上一個一個打過來的電話，正襟危坐。
他沒有接。
感覺手心正在變得比他想象中潮溼，而且還有些冰涼。
會怎麼樣呢？
如果這次大家都不出門的話，應該會沒事吧。
……
直到時間走到中午十二點，葉凜如釋重負地從沙發上彈起來。
之前兩次的劇情殺，絕對都是在上午發生的。
現在整個上午大家都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
耳邊好像隱隱傳來一聲嘆息，但並不大，彷彿是他自己的錯覺。
手機鈴聲再次響了。
於此同時門口傳來敲門聲。
是誰？
葉凜從貓眼向外看，心裡陡然升起一種不詳的預感。
還好，是熟人。門外是經紀人焦急的臉。
葉凜稍微放鬆了一點，伸手按壓門把手，向外推開門。
經紀人的聲音比動作更先把資訊傳到他耳朵裡。
“葉哥，我接下來要說的訊息，你千萬別激動，千萬做好心理準備。”
葉凜感覺自己的心直直墜下去。
不對勁，不對勁。
經紀人跟著他一起共事也快十年了，從他開始有個人行程的時候公司就給他額外指派了這個經紀人來。
他從來沒有見過經紀人露出這樣的表情。
“……你說。”
“是沈哥和溫哥，他們兩個人出車禍了。”經紀人睨了一眼葉凜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
“車禍？沒事吧，需要送到醫院去嗎？”葉凜的大腦先於身體反應，這個時候脫口而出的就是先關心成員們的狀態。
“已經送到醫院了，但是……”經紀人的聲音越來越低：“應該已經沒有生命體徵——”
葉凜抬手，勉強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他好像已經知道會發生甚麼了。
於是經紀人也不敢再說，而是帶著擔心的神色看向自己的藝人。
葉凜深呼吸，感覺好像聽到了甚麼聲音，但仔細聽的時候聲音又消失掉了。
他竭力定住心神，讓思維重新回到現在這一刻。
系統的劇情殺。
這個時候像是在嘲笑他一樣，在他以為可以規避掉的這個時間點，再次幽靈一樣的出現。
“我自己開車，你不用管我了，我開車去醫院看看他們。”葉凜沒有管自己的衣服，就那樣穿著睡衣出門。
“葉哥還是我開車吧，你現在的狀態真的不太對。”經紀人亦步亦趨地跟在葉凜後面，語氣非常擔憂。
“我總不能再連累你。”
“甚麼？”
經紀人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但葉凜走在前面，沒有再回頭。
身影在車庫燈光裡顯得有點單薄。
葉凜坐上車，發動車子，徑直向地庫外面開出去。
車裡的語音系統提示他可以開始選擇終點，將為他規劃行車路線。
葉凜揚起嘴角笑了笑，沒有管。
他隨便選了一條路，匯進了車流裡。
果然，沒過多久，他輕輕瞟了一眼左後視鏡……看到了那輛車。
純黑色，甚至連前車窗也是極深色的貼膜，看不到駕駛員長相，也沒有x車牌。
幽靈一樣的車，輕盈地掠過他，開到了車流前面。
葉凜微微眨了一下眼，聽到了刺耳的剎車聲。
輪到自己了。
·
聲音是先於視覺傳達進他的大腦裡的。
葉凜先聽到嘈雜的人聲，聽到開關門的聲音，還有噠噠的腳步聲，對講機開始對話前提示音短促的嘀聲。
……演唱會後臺嗎。
他睜開眼，看到自己周圍的環境。
帶著補光燈的鏡子，或站或坐的工作人員。
葉凜伸手觸控耳朵，知道粉絲們定製的耳返還掛在耳邊。
又一次時間回溯。此刻是十週年演唱會的後臺，自己還是回來了。
他有些無奈地扶住額頭。
感到一種無力感。
久違的感覺。
所以換路沒有用。按照之前和系統打交道的經驗，只有他做出一些和曾經時間線裡不同的事情，或者觸發一些全新的條件，才可能改變結局。
“快點，最後的安可曲了，要趕緊站到升降臺上啊！”
葉凜自己的經紀人過來催，眼神裡顯然完全沒有之前的記憶，只有擔心錯過舞臺的熱情。
葉凜：“好。”
這次為甚麼回溯的時間更早了一點？
他還以為自己和上次一樣回到演唱會剛結束的後臺了。
既然要上舞臺，葉凜迅速地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臉，確保現在臉上的表情沒有破綻。
每個時間線裡，對於其他的人，他們都是沒有之前的記憶的。
所以粉絲們的視角里，她們還在等最後的安可曲，充滿期待。
為了V團的粉絲們這個舞臺也還是要做好啊。
葉凜站到升降臺上，其他的隊友們也已經站到那裡等待。
他們彼此交換眼神，溫正南轉身對跟著的工作人員比出OK的手勢。
工作人員會意，低頭對著對講機說了一句。
很快場上的燈光暗下去，而粉絲們的吶喊聲更加熱烈。燈光的變化就是一個很明顯的訊號，V團要出來安可了。
在巨大的幾乎要掀翻場館的吶喊聲裡，V團的五個人出現了。
升降機從舞臺中心升起，不斷上升，而上升到場館空間中心的那一刻。
音樂驟停，於此同時巨大的金色煙火驟然升起、在場館上方墨色的天空中綻開。
之後是噴泉一樣的金色煙火，像是星星組成的泉水，沿著舞臺邊緣閃耀。
非常漂亮的視覺效果，粉絲們的歡呼聲變成讚歎，之後喊得更加熱烈。
音樂響起來了，是出道曲《SAS》。
開場曲用《SAS》是很好的創意，因為站在十週年的時間節點往回看，是這首歌把V團的所有成員帶到觀眾們面前。
也是五個少年出道的紀念曲，意義非凡。
葉凜握住話筒，等待著輪到自己唱歌的那一部分。
站在這裡向下望，能看到被無數的應援棒點亮的場館。看臺上看不清觀眾們的臉，但可以看到銀藍色的應援棒。無數的面孔模糊成光點，每一個光點的背後都是粉絲們的真心。
……大家都在為了他們而吶喊呢。
而葉凜一瞬間有點恍惚。
站在高處的時候就會有這樣的錯覺，他感覺自己好像並不是站在舞臺的升降臺上，而是站在某處山巔。
就像西西弗斯推著的那塊巨石一樣，他們一同茫然地停在山巔。
周圍四面八方都有路。
任何一個方向都可以下山。
但他自己……不知道選擇哪個方向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