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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016 真的像一隻鶴鳥。

2026-05-27 作者:葉裁冰

第16章 016 真的像一隻鶴鳥。

葉凜在前面快步走。

這個時候已經是黃昏,夕陽的影子遙遙地打過來,在地上落下淺橙色的光影。公司走廊這個時候看起x來竟然有種溫暖的感覺,平時是黑灰色系為主的色調,在這種光線下甚至也被襯得很柔和。

明明是很好的氛圍啊。

他一邊向宿舍方向走,一邊在心裡默默覆盤著今天溫正南的表現。

溫正南前期沒有任何奇怪的地方,直到他接到那通電話。

然後系統就提示自己,溫正南想退出AND的出道企劃。

如果換成別人,甚至換成沒有拿到系統給的情報的,幾分鐘前的自己,都可能不會察覺到甚麼。

但現在他有過去十年對於整個V團的瞭解,還有剛剛最新獲取的,第一手的資訊。

所以——

沈霽清在後面跟著葉凜。

“雖然我不知道你為甚麼這麼確定。”快走到宿舍位置的時候,背後有人開口了。

沈霽清聲音有點倦,但語氣非常認真:“如果你是想幫溫正南,我會幫你。”

“你也感覺到不對勁了?”

葉凜轉頭。

“這麼說吧,”沈霽清輕輕一笑,像是在嘲笑某個傢伙,但之後他放緩了語氣,難得認真的開口,“明明拿到貝斯的時候眼睛都在放著光。之後非得要說自己不喜歡做樂隊,在學校裡和我碰面都假裝不不認識。”

“他其實是那種嘴硬心軟的人,也是真正很喜歡舞臺的人。”

“這個我有同感。”葉凜點頭,贊同沈霽清的觀點:“不管怎麼掩飾,真正喜歡舞臺的人,只要站在上面就能看出來了。”

現在葉凜在做一個基礎的推斷,就像推理小說那樣,排除一切可能,留到最後的就是答案。

溫正南接到電話後消失了。

因為他們在錄製公司的出道綜藝,所以首先排除是公司在勸退他的可能。

也不會是溫正南自己主動想退出,因為如果他想退出的話,在最開始選拔那36個人的時候,直接不參加就好了。

那麼就只剩下……

家人。

他們未來最重要的小隊長,此刻想退隊的理由,只可能是因為家人的牽絆。

宿舍門口站著兩個人。

清瘦的少年面前,是同樣纖瘦高挑的女人,甚至過於相似的身型讓他們一看就知道是無法割捨的血緣關係。

猜對了,是溫正南的家人打完電話之後,來找他。

至於那位女士的身份?

V團出道很多年後,溫正南曾經上過一檔親子關係觀察類綜藝。當時是溫正南的親戚和溫正南一起參加的,但節目給了家裡的全家福好幾次特寫。

也給過溫媽媽的正臉鏡頭。

所以眼前的女人就是溫正南的媽媽,藺秋女士沒有錯。

溫正南是離異家庭,很小的時候父母就離婚了。

“媽媽已經很累了。”

藺秋站在那裡,平視著眼前的少年。芭蕾舞演員多年的功底讓她即使站在那裡,也能從人群中第一個看見她。

真的像一隻鶴鳥,蒼白修長,氣質優雅。只消一眼就能看出來,溫正南身上那種溫柔易碎感遺傳於誰。

只不過溫正南還是會下意識地唇角帶笑,但藺秋女士這個時候抿著唇,眉心緊繃,沒有甚麼笑意。

“媽媽之前沒有明確告訴過你嗎?我不希望你去唱歌跳舞。為甚麼偏要來這裡?”她的聲音壓著,只有顫抖的尾音暴露出她的狀態,“為甚麼不能聽媽媽一次?你看看這個圈子……這裡面的人,能有幾個是真心待你的?”

葉凜和沈霽清對視一眼。

藺秋女士的話有點讓人費解。

但溫正南顯然聽得懂自己母親的潛臺詞,他試圖揚起唇角,伸手拍拍自己。

“我只是想試一試而已,不一定能夠選上呢,而且也不只是唱歌跳舞,會有很多別的事情做。”

藺秋顯然已經氣極。

她伸手撐住額頭,但再次抬眼的時候眼神裡還是沒有掩住失望。

“我早該知道。你和你爸爸,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都向往這些虛幻的東西,他追聚光燈追到可以拋棄家庭,你呢?”

藺秋視線落在溫正南身上,“媽媽早就告訴過你,和舞臺,和表演沾邊的這一切,都不要碰,是不是?”

溫正南最怕母親露出那種眼神,稍微向前走了一步。

“不是的……但是媽媽,你明明也是喜歡舞臺的人啊。我在家裡見到過你當時的劇照,《胡桃夾子》裡你跳的可是糖梅仙子。”

《胡桃夾子》,柴可夫斯基的經典芭蕾舞劇,女主角是克拉拉。但糖梅仙子也是《胡桃夾子》第二幕的經典角色,以獨舞著稱,難度很高。母親能跳這個角色,說明她曾是團裡的重要舞者。

但一切都改變了。

那年溫正南目睹了父母離婚,家裡鬧得雞飛狗跳。據說是父親在拍攝時對一名新人模特動了心,但更多的理由,家裡人為了保護他也沒有和他提起。

總之,最後父親是帶著他所有的相機走的,離開的也很決絕。

母親生下他之後本來就很少再上舞臺,和父親離婚之後更是再也沒有踏進過劇院一步。

芭蕾舞劇照連同相簿被扔了一地。

曾經輕盈的糖梅仙子落在地上,隔著相紙和塵灰,連帶著笑容也模糊了起來。

“喜歡舞臺又有甚麼用呢?”藺秋輕輕地搖頭:“沒有用的。你要仰仗著別人的目光過活,吃這樣一碗飯比你想像的更辛苦。你以為媽媽不想回到舞臺嗎?生你之前糖梅仙子那段變奏一直是我來跳,但回舞團之後我試過了。就是不行。”

“我知道有人做得到,生育之後照樣能重返舞臺。可偏偏我就是那個做不到的。幕布拉開,劇院這個地方看起來最漂亮,其實對人也最苛刻。”

她抬起頭,目光懇切地看著溫正南。

“阿南,算媽媽求你。不要進娛樂圈,不要想著出道了,好嗎?今天就跟著媽媽回去,好不好?”

回應她的,是溫正南的眼神。

對自己的孩子她再熟悉不過。

是那種稍微有些迴避,有些動搖的感覺,視線虛虛地找不到焦點。

她決定再加一把火。

“你不想媽媽嗎?”

藺秋的眼神裡是真誠的情緒,她也的確是這樣想的。

“媽媽下個月的飛機,加拿大那邊自僱移民的簽證下來了,過去試試做點舞蹈教學。如果你想和媽媽一起走——”

“阿姨好!”

藺秋眼皮一抬。

視線不遠處,兩個和她兒子年紀相仿的少年站在那裡看著她,其中一個人正不明就裡的樣子,笑嘻嘻地和自己揮手打招呼。

在更多的人的面前,藺秋不會允許自己說更多的話。

她微微站直了些,讓自己的重心更好地落在腳踝,整個人看起來更加筆直優雅。

“你們好。是阿南的同學吧?”

她甚至沒有改稱呼,明明站在這裡的練習生們,說是同學,是同事甚至更適合。

藺秋心裡一直不接受溫正南進娛樂圈,哪怕唱歌跳舞這種,都不想見到。更不用說練習生。

從這個稱呼其實也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這種時候她已經不是剛才苦口婆心努力勸說溫正南的樣子了。

見到陌生人,她又毫不遲疑地躲回了自己淡漠矜持的殼子裡。

“阿南,如果想好了,隨時和媽媽說。”

女人最後這樣說,然後優雅地把自己手裡拎著的包袋挎到了肩膀上。已經是初秋,她穿著得體的風衣,轉身離開AND公司的走廊。

她沒有再回頭。

眼看著溫正南的媽媽離開,葉凜和沈霽清對視一眼。

眼見著沈霽清已經忍不住了,正要說甚麼的樣子,葉凜先動了,不動聲色地把手壓在沈霽清後背上,輕輕地把他的衣服往後扯了一下。

——不要開口,你開口是不是又要和溫正南吵架。

此時沈霽清身體已經前傾,顯然是要過去說話。葉凜眼見情況要不妙,率先開口截住沈霽清的話。

葉凜深吸一口氣。

怎麼說呢,現在在場的這兩個人裡,沈霽清也好,溫正南也好,最瞭解他們的人可能都不是他們自己。

而是十年糰粉葉凜。

當你做粉絲做的足夠久,當你仔細地看著他們曾經所有的物料,所有的演唱會舞臺,臺前幕後,遊戲花絮。

一個人再怎麼樣在鏡頭前表演,也能透過那些表演痕跡看出些許他們真實的性格。

那是全方位的觀察。

當時間跨度橫跨十年,沒有人會表演一個人設到那麼久。葉凜能夠看出來一些更加微妙的東西,比如人設下大家的真心。

假設綜藝裡有一個抖搞笑包袱的橋段,甚麼情況下是V團這幾個人在專門做綜藝效果而誇張大笑,而甚麼情況下是真的覺得有趣才笑,他都能看出來。

所以面對現在的情況,他當然也能合理的推演出來,如果自己這個時候不阻止,會發生甚麼。

現在大家還沒有出道。

早期的沈霽清是容不得一點謊話的性格。如果有人設的話,他會像是那種武俠小說裡的標準的少年劍客,提酒踏月,飲風藏花。瀟灑肆意的一個人,但也決然容不下任何沙子。

他都能想到一會沈霽清要說甚麼。x

“這麼重要的事情為甚麼不和我說?有甚麼好藏著掩著的?”

我們不是朋友嗎?我難道不會去幫你嗎。

曾經和我說不願意繼續做樂隊,你說會耽誤學業,說不喜歡站在舞臺上,其實都不是你說的那些原因。

你所謂疏遠我的原因其實都是藉口,真實的原因在這裡,而你不想透露給我。

這種所謂的掩藏,反而會更傷人。

而如果沈霽清這樣說的話,溫正南呢?

絕對會直接冷淡地看過去。

溫正南會說你為甚麼要替我擅自做決定,我自己做的決定又為甚麼要你來干預。

這個時刻兩個人身上都是滿滿的鋒芒,還沒有真正意義上踏入娛樂圈,也沒有學會收斂少年心氣。一旦放任他們對撞,整個事情絕對會完蛋。

所以葉凜在事情即將走向不對的時候,像那種校園劇裡標準的人脈哥一樣笑嘻嘻地出現了,除了一隻手背在身後揪住沈霽清的衣角之外,另一隻手也已經不動聲色地抬起來,搭住了溫正南的肩膀。

人在迷茫的時候,往往會更加渴望人群。

溫正南感覺到肩膀上的觸碰,抬起頭看,看到了葉凜的臉。

出乎他意料的,葉凜的臉上是一副理所當然的神情。

明明已經被撞見了有些難堪的一幕,對方知道自己家是離異家庭,也知道自己家裡的這種難堪,但這個傢伙卻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一樣。

沒錯,這個時候的溫正南最怕看到憐憫,而葉凜臉上完全沒有這種神情。

他的手搭在溫正南的肩膀,語氣自然從容的就像甚麼都沒看見,就像在問溫正南晚上要喝點甚麼一樣。

“走啊,回去練習?到底還用樂隊版嗎?”

“我……”

“樂隊版,還是阿卡貝拉?二選一。”葉凜不由分說。

這種時候就是要甩出新的資訊,而且要直接讓對方做選擇。

這個方法葉凜之前就知道,但現在這樣用,他心裡也沒底。

溫正南徹底愣住。

他剛剛已經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架勢,真的很想隨便找個人吵一架然後直接退出公司算了。

對方到底聽到了多少,又會怎麼看自己?

溫正南心裡真的沒底。

其實想來AND的練習生有很多,這些練習生也並不是家裡全都支援的。很多不知情的家長也會阻撓,但基本公司搬出那幾個演藝圈如雷貫耳的明星,再證明他們真的是正規企業,家長最後還是會鬆口。

讓自己的孩子做練習生試一試,也是一個很好的出路,沒有道理一直拒絕。

但溫正南從沒有見過像自己家的這種情況。

他的家人從一而終,一直在堅定的阻撓。

莫名其妙地會回想起那個細節。

那天自己下課之後去公司。

天氣本來就已經有點陰沉了,他一遍走一邊祈禱著不要下雨。

“走嗎溫哥?我爸捎你一起走!”有同學問他。

“不了,我要去補課。”溫正南知道自己要去公司練習,所以信口找了一個補課的理由來禮貌地拒絕。現在還是練習生階段,不能透露練習的事情。

“好吧,小心下雨啊!”同學走掉了。

溫正南加快腳步,要走一個坡才能見到公司大樓,但不巧,還是下雨了。

天海市不應該下那樣的雨才對,真的是幾乎一瞬間雨聲就從輕微變得好像要炸開一樣。

只有一條路。

只能儘快走。

他在雨里加快速度,說不上是走還是跑。

但就是那麼巧,走到公司門口的時候一輛黑色的車路過,極低的車身和特殊的排氣管,再瞎的人也知道那輛車一定價值不菲。

車路過他,在公司門口停下。

有人從車裡下來,車窗降下來,車裡的人開口。是陌生女人的聲音,正在慈愛地向對方關照一些事情。

溫正南痛恨自己當時走的不夠快,所以即使他竭力掠過那些人,但仍然聽到了熟悉的名字,是自己同期的練習生。

大意還是說有甚麼事和爸爸媽媽說,我們都在呢。

所以那個幸福的傢伙也是練習生對吧,太像戲劇了,那麼自己就是那個對照組。

溫正南像一縷遊魂一樣沉默地走進公司。

家裡是不會有人支援他的。更不會在雨天送他來公司排練。

甚至自己能繼續來公司練習已經是奢望了。

時間走到現在,媽媽還是過來阻止自己了。或許自己的練習生生活也就這樣結束掉就好了。

真的那麼喜歡舞臺嗎,溫正南?即使沒有人,沒有任何人在祝福你。

還要堅持嗎?

溫正南正這麼想著,感覺自己的人生越來越悲傷越來越苦澀。

結果啪地一下思路暫停,他一下就被那個新認識的傢伙葉凜徹底拉入了迷茫中。

葉凜又問了一遍:“樂隊版,還是阿卡貝拉?二選一快點啊哥。”

溫正南:。

之前悲傷的氣氛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就這樣消散殆盡,或許比秀人塌房的速度還快。

眼前的傢伙到底怎麼回事?為甚麼像沒事人一樣在問自己問題?

他是剛剛沒有聽到嗎。

溫正南相當疑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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