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017 “——所以呢？”
但顯然，他還是被葉凜的話打斷了剛剛的思緒。現在雖然疑惑，但也有些猶豫地開始接下了葉凜的話題。
“我都行……但是樂隊是不是人數不夠？阿卡貝拉的話應該容易點，但我們三個裡應該沒有主唱，你是主唱還是——”
“我嗎？可能是副主唱吧，主唱感覺擔不起來。”葉凜等的就是溫正南的這個狀態。
溫正南是那種很有責任心的人，這也是為甚麼他其實比沈霽清晚來公司，但最後公司還是選溫正南當隊長的原因。
即使他的練習資歷比沈霽清淺，但溫正南是那種溫溫柔柔地會扛起一個隊伍的人。
沈霽清有些時候會忍無可忍地衝出去，但溫正南會在後面兜底。
就像現在，只要引導溫正南迴到之前的思路里，他就會下意識地去思考自己要承擔的責任，那麼溫正南的退隊動搖就會稍微消失一些。
而沈霽清那邊。
葉凜再次警告性地瞥了沈霽清一眼，示意這個傢伙不要亂說話。
要是想讓溫正南繼續在公司當練習生，就不要突然再點火。
沈霽清：……
忍了。
這麼一出下來，三個人回去的時候已經是晚上。
第二天需要小組展演，所以最後他們還是按溫正南的思路來，三個人準備排阿卡貝拉版舞臺。
在阿卡貝拉的排練上，溫正南其實也沒有很專業。最後他們還是求助了公司的聲樂老師。
“我的建議是，你們用阿卡貝拉開場，之後再加入唱跳，這樣最穩妥。但對你們的要求會比較高，因為開頭的阿卡貝拉就一定要抓人眼球。”
老師這樣說。
“你們覺得呢？”
溫正南轉頭看自己的兩個小組隊友。
不知道為甚麼，自己新認識的那個叫葉凜的傢伙，從剛剛開始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不過那個人感覺會很好相處，是很聰明的人，知道甚麼時候說甚麼話。
“我可以。”沈霽清雖然有點猶豫，但這個時候沒有開口。
他稍微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管理。
其實沈霽清覺得阿卡貝拉不一定是好的選擇，至少那個調性不適合自己。但既然溫正南想做，那他這個時候寧願不發表反話。
而葉凜還在神遊。
為甚麼系統任務還沒有消失？
右上角那條【危機任務釋出：檢測到關鍵人物[貝斯-溫正南]正在考慮退出】，依舊一片紅色，掛在那裡。
“你覺得要換嗎？可以嗎？”溫正南還是溫聲開口問了，轉身面對著葉凜。
“啊？可以的！”葉凜回過神表示贊同。
“那麻煩老師了，我們隊準備選阿卡貝拉。”溫正南這個時候對聲樂老師這樣說。
這說明溫正南已經再次拾起了隊長的職責。
於此同時，葉凜看到，視線右上角本來一片紅色的字跡，居然開始變化了。
顏色，好像正在變淺？不是自己的錯覺吧。
不過很快葉凜就發現真的不是錯覺，眼前重新整理出了一條系統訊息，他點選確定，進入檢視介面。
【系統通知：監測到角色[貝斯-溫正南]退隊意願降低，危機程度已為您調整，請再接再厲】
葉凜終於感覺剛剛懸著的那口氣，現在可以從從容容吐出來了。
還好，自己這次也選對了。
其實溫正南在那個時候是真的想退出的吧，在系統給他預警的時候。尤其是如果那個時候他們沒有突然出現打岔，以藺女士的性格，應該還會繼續勸溫正南，讓他跟她走。
只不過在葉凜他們兩個出現後，她的分寸感還是佔了上風，最終放棄了在兩個陌生人面前繼續勸自己兒子離開的事。其實葉凜他們也算是溫正南的朋友，但在藺女士眼裡就只是陌生人而已。
總之，溫正南顯然在迷茫之後，再次意識到自己身處出道綜藝x。直到剛剛，他在心裡徹底決定擔起隊長責任的那一刻，葉凜眼前的系統通知才有了變化。
至少說明自己真的成功影響到了他。
太好了。
葉凜這下真的神經放鬆了下來。
一週目當時的BE結局他現在還記在心裡。那次其實他隱隱窺見了名為“命運”的錯綜複雜。
只是一個選擇，或者一個微小的改變而已，真的會讓最後的結果大相徑庭。
就像那次只是因為他加入了AND當練習生。
而選拔的過程就因為這個變數，產生了完全難以想象的走向。還好最後扭轉了結局，所以他現在走到了這裡。
其實已經很好了。
目前他已經在沈霽清面前混了個眼熟，而且因為剛剛安慰的緣故，自己和溫正南的關係更是親密了一點。
這已經是之前的葉凜不敢想象的了。
現在如果按時間線，只要他完成和清南兩人的合作舞臺，再完成人氣排名的錄製。
正好也是倒計時歸零的時候。
“我已經定了一個大概的版本。”老師對他們說：“之後的配合還是由你們即興發揮。我會和你們講一下基本的練習思路。”
“好的老師。”
阿卡貝拉的排練對他們來說是有點難度的，因為隊裡沒有大主唱。
但說特別困難，倒也並不是。因為能被選進AND做練習生，現在又優中選優進入出道綜藝企劃的，也不會有短板。
所以就是處在一個有點難度，但能勝任的狀態。
“這裡沈霽清慢了。”
老師走之後，三個人繼續排練。
溫正南自然地代入了監督者的角色，這個時候這樣說。
“哦？好的。”
葉凜眼瞅著沈霽清先是一愣，然後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揚。之後馬上從善如流地改掉自己那一句的發聲時間。
回去的路上，三個人明顯彼此之間的距離更近了一點。
“要去樓下便利店買點東西吃嗎？”
回宿舍之前，溫正南這樣問。
實在是有點累了，他很想在晚上喝一杯冰涼的蘇打水。
三個人其實都又累又渴，但都沒說。
溫正南問出口的瞬間，另外兩人立刻對視一眼，然後同時做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誇張的“得救了”的表情。
“我也想去，就是沒錢了。”
葉凜苦兮兮地伸出手，他是真的沒錢了，這兩個周目他仔細觀察過，自己現在的身份完全就是身無分文的窮苦練習生。系統好像打定主意只讓他在公司食堂花錢，所以錢都在自己的公司卡里，其他零用錢是沒有的。
“我替你出啊。”溫正南想也沒想，理所當然地說。
“這樣吧……”沈霽清眉梢微微一挑，忽然想起來了甚麼：“老規矩，誰最後一個到便利店，誰給大家買單，怎麼樣？”
“這不是之前我們樂隊經常——”溫正南下意識接話，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了甚麼。
一抬頭，和沈霽清的眼睛對視上了，後者笑得難免有些狡黠，但在公司樓下的夜風裡那樣站著看過來。
就好像和十六歲那年穿著校服，眉眼飛揚的鼓手重合。
“你承認了？”
承認大家早就相識，不再裝成陌生人，承認你我曾經一起組過樂隊，站在同一個舞臺上。
那年在校園裡兩個人笨拙地一起排練樂隊舞臺的記憶好像就這樣無可避免地在此刻浮現。
當年他們天海實驗的幾個同學一拍腦袋組了個校園樂隊，說真的就是很臨時的事情。好幾個人的樂器都是現學的，完全趕鴨子上架，甚至還硬是給一個想上臺但完全沒有音樂基礎的同學安排了一個搖沙錘的位置，主打一個都不白來。雖然很簡陋，但很快樂。
而大家排練結束後最大的樂趣就是比拼誰能先跑到學校超市，跑到最後的人要結賬。
只是後面一腔熱血終究抵不過現實。
家裡的情況特殊，父親不管他，母親知道之後只會露出那種失望的眼神。
他沒有辦法。
那種無聲的失望的眼神，比鞭打他一頓還要難受。
溫正南那個時候想自己真的承受不了了，就退出吧，就走一條沒有音樂的路吧。
他還有成績，還可以走絕大多數人走的那條路，對不對？
所以溫正南退出了，他準備退出的時候甚至只敢通知了樂隊裡的指導老師，沒有和任何一個成員提前說。
只是沈霽清那傢伙不知道從哪裡還是得知了訊息，就那樣直愣愣地跑過來質問自己，溫正南發現自己沒辦法開口和他說家裡的事情，最後只好選擇和他大吵一架。
這樣也好，他想。
忍住心裡的那些情緒，之後的日子就很平靜了，他像所有天海市的普通高中生一樣，揹著書包上學放學，等待不到三年之後的那場重要考試。
但當那張名片出現在眼前，當對方告訴他自己是星探，現在代表AND公司向他發出邀請的時候。
那一瞬間彷彿有甚麼東西在身體裡復活。
不對，它從未消失過。
溫正南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甚麼。
他說服了許久不見的父親給自己簽下了合同，打算最後再試一次。
就這樣陰差陽錯地再次走到這裡，這個時候以AND練習生的身份，和那個叫沈霽清的傢伙，還有新認識的朋友葉凜一起站在這裡，站在公司的路燈下。
而自己剛剛，是不是不小心說錯了甚麼話？
溫正南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都想起來了？我還以為你要和我裝一輩子不熟呢？”
沈霽清笑得有些戲謔。
溫正南那個傢伙真的在和自己一直裝不熟，直到到了公司，走廊狹路相逢才不得不承認，而且只會一味地迴避自己。
這個時候終於說漏嘴了好吧。
溫正南忽然笑了。
“——所以呢？”
此刻已經接近凌晨，夜晚的公司樓下，即使是熬夜蹲守的那些家族粉都已經散去了。只有夜風，還有路燈下的少年們。
澄黃的燈光下，溫正南挑眉看過去。
毫無預兆的一個急轉身，他邁開腳步就向遠處風一樣地開始狂奔。
便利店的方向！
沈霽清的反應速度超出了葉凜的想象，幾乎是和溫正南的回應同步進行，一轉眼也已經奔了出去。
這兩個人已經完全投入到那個“誰最後到便利店誰買單”的遊戲裡去了！
“等等，你們兩個不按常理出牌吧？我呢！我還沒說要參加啊！”
葉凜看著這兩個在夜裡狂奔的傻瓜，無奈大喊。
“最重要的是我沒錢啊！”
回應他的是前面狂奔的兩個人爽朗的笑聲。
“那你還不快點跑！”
聲音散在微涼的夜風裡，有些變形，傻氣得要命。
葉凜認命地邁開腳步，在這樣的氛圍裡也沒忍住，微微笑起來。
等等！
與此同時，葉凜發現自己視野裡右上角那條【危機任務釋出：檢測到關鍵人物[貝斯-溫正南]正在考慮退出】的淺紫色的通知條。
在溫正南出聲的那一刻，忽然像不曾存在過一樣，完完全全消失掉了。
這是不是說明——
葉凜心臟狂跳起來。
他們這幾個人，終於開始徹底變得熟悉？
他跟在後面一起奔跑著，看著眼前少年們白色的T恤被風鼓滿。
恍惚間會覺得，像是即將遠航的，向著未知未來前行的白帆。
就這樣向前奔跑吧。
好像拋掉了所有讓人揪心的問題。
家庭，學業，出道。
都拋掉吧。
就在這一刻先活在這樣的瞬間裡，和自己的隊友們在深夜為了誰來結賬笑著鬧著爭一個先。
風總會停，汗水總會幹，公司樓下的路燈也會一盞接一盞地熄滅。
但此刻你和我都在這個瞬間裡……亮閃閃的，發著光的青春的瞬間。
已經很好。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