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闖天家
第一天的挑戰賽在網路上掀起了一陣水花。
當晚，林溯深的直播間彈幕厚得能織毛衣：
“主播今天那波裂地斬帥炸了！”
“逗貓那兩句也太曖昧了！”
“前面CP腦收收，明顯是王隊在扶貧”
“彈幕幫主播夢了波大的。”
“王傑希今天看你的眼神不對勁”
“前面的一看就是萌新，王傑希看誰都那眼神”
“但今天真的有點好嗑……”
林溯深看著最後一個彈幕，故意做了個誇張的嘔吐的表情：“吃點好的吧。”
全明星表演，她被分到王傑希那隊。
A隊：王傑希、黃少天、張新傑、楚雲秀、林溯深
B隊：周澤楷、孫翔、方銳、李軒、徐景熙
不是巧合。明眼人都看得出這份名單裡微妙的平衡與話題性。新科最佳新人林溯深與她剛剛公開挑戰過的“偶像”王傑希同隊。
“林妹妹驚不驚喜意不意外？跟老王一隊感覺怎麼樣？緊不緊張？別緊張別緊張，跟著本劍聖混，保證讓你體驗飛一般的感覺！不對，輪不到我，那我就專心砍對面那個木頭臉和那個猥瑣大師……”黃少天勾著嘴角，明明說著輕鬆的話，但那股屬於頂尖大神、屬於食物鏈上游的壓迫感卻無遮無掩地撲面而來。站在他旁邊，你會不由自主地繃緊神經，彷彿稍一鬆懈，就會被那連珠炮般的話語和潛藏在話語下的犀利操作撕成碎片。
比賽開始。地圖是一張全透明平臺，底下是萬丈高空，掉下去即死。觀眾席立刻就是一陣騷動。這種地圖在全明星賽上出現，效果一向不錯，夠華麗，也夠刺激。
黃少天：“我靠這地圖！掉下去就死？主辦方會玩啊！怎麼打怎麼打？先說好我要切對面那個方銳，上次他那個偷襲我能記三年……”
楚雲秀：“少天，安靜點，聽安排。”
張新傑：“地圖限制大，落腳點少，團戰陣型容易散。治療環境惡劣。”
王傑希：“林溯深打主攻，我策應。其他人隨意。”
很簡單。黃少天吹了聲口哨沒再嚷嚷，楚雲秀輕笑了一聲，張新傑平靜地回了句“明白”。
對方是周澤楷領銜的隊伍，一上來就集火林溯深。子彈從不可思議的角度交織成網，籠罩了她所有向前的路徑。這就是站在榮耀頂端的那些怪物們施予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她被迫急停，側滾，重劍格開射向要害的子彈。
“嘖，來得挺快啊。”黃少天說，“林妹妹左邊別走，對面封死了，右邊也不太對勁，先別一頭扎進去——”
一瓶酸雨乾冰砸下，正落在她要變向的位置上。熔岩燒瓶接著滾過來。法術一鋪，右邊的道路一下安全了。
黃少天一邊切入一邊還不忘點評：“老王你這今天可以啊，策應打得挺勤快。行，我也到了我也到了，後排誰看我一眼，哎喲李軒你還真看，別看我看前面那個狂劍士行不行，她比較嚇人——”
夜雨聲煩劍光一閃，斜刺裡就插進了對方後排。
黃少天這種人，最大的麻煩從來不只是快，而是煩。你不理他，他能一直在你旁邊找機會；你一理他，節奏就已經被他帶歪了。
“少說兩句吧你。”楚雲秀說著，把方銳逼得只好往中路收。
中路一收，林溯深衝得更兇了。重劍翻起，狂劍士硬吃了一記擦邊傷害，崩山擊起手後直接接強攻，壓著對方的站位往前頂。她打得一向就是這個路數，越進攻擊線越狠，越在高壓局裡越不退。
一槍穿雲也不是吃素的，林溯深剛剛轟開的那點空間，轉眼就又被火力線重新釘死。
“周隊盯得夠死啊。”楚雲秀說。
“廢話，不盯她盯誰？”黃少天道，“這邊主攻點都寫臉上了，他又不瞎。”
“繼續壓。”張新傑開口，他的治療到得很穩，既沒讓林溯深血線舒服到可以隨便浪，也沒讓她危險到必須後撤。那點分寸卡得極準，就像在明明白白告訴她：還能打。
王不留行再一次從側上方掠過。
王傑希的補位就像踩著她的操作節奏長出來的一樣。她動，他就已經先一步把她下一步可能撞上的火力點拆掉。林溯深不由得多看了那道身影一眼。
下一秒，一葉之秋已經撲了上來，逼得她不得不重新把注意力拉回正面。
“看前面。”王傑希說。
“知道。”林溯深回。
霧鎖重樓閃轉騰挪，揮劍搏殺。一葉知秋給到的壓力極大，技能交換之間，她的血線飛速下降，好在她打出幾次險之又險的閃避和反擊，才沒敗下陣來。孫翔被這份“幸運”激起了火氣，伏龍翔天直搗黃龍。
王不留行立馬從上空切了進來，拆開這下攻擊。
好機會！
林溯深轟然砸下裂地斬的大範圍攻擊，地面特效在透明平臺上震開一圈醒目的裂紋。實際地圖當然不會真裂，但這一瞬間的視覺和站位壓迫足夠了。對方原本穩著的陣型被這一擊生生震出了半拍空隙。
魔道學者幾乎是擦著裂地斬揚起的衝擊波砸進人堆。技能光效炸開，連續吞掉對面三個角色的走位空間，原本只裂開一道縫的陣型，硬是被這一手扯出了個像樣的缺口。
“你們兩個這甚麼時候練出來的？”黃少天都愣了一下，緊跟著又補了一句，“不對不對，現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先打先打，方銳別走——”
十五分鐘後，A隊勝利。
比賽結束，林溯深摘下耳機。隊內語音裡，黃少天在嘰嘰喳喳地叫嚷，楚雲秀在笑，張新傑在冷靜地分析。王傑希沒說話，但在她起身時，很輕地說了句：“打得好。”
林溯深回頭看他。王傑希已經起身往臺下走，隊服外套鬆垮地搭在肩上，側臉在舞臺光下顯得平靜無波。
她跟上去在通道里追到他：“王隊。”
王傑希停步轉身。
“剛才那波策應是算好的，還是臨場反應？”
王傑希看著她，大小眼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沉靜。
“有區別嗎？”他反問。
“有。”林溯深說，“如果是算好的，說明你研究過我的打法。如果是臨場反應，說明你反應速度真的很快。”
王傑希沉默了兩秒。
“都有。”他最終說，語氣沒甚麼起伏。
“謝謝啦。”林溯深向他伸手，王傑希握上去。他注意到她握過手後，手指劇烈蜷縮了一下，那是高強度操作後肌肉的痙攣。
林溯深像觸電一樣把手收回來，“走啦走啦，下次見。”
她在緊張？還僅僅是疲憊？
王傑希發現自己越來越難把她和直播間裡那個妙語連珠、現實無比的女孩完全重疊。這種反差感竟讓他產生了更多的探究欲。他想起她在全明星賽上和自己配合時那種豁出一切的狠勁，以及此刻強裝鎮定的模樣，心裡某個地方輕輕動了一下。
“像來微草基地蹭飯的野貓，明明很想靠近，卻總要先亮出爪子。”這個念頭讓他覺得有點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