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破王子
“甚麼？”吳楚清看向李青斐。
“兩年前，從中層往高層升的時候。屬於女人的名額只有一位。我當時和另外一個女性同事競爭，滿腦子都是怎麼爭過她，”李青斐說，“後來我贏了，不過是因為她懷孕了。這場競爭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當時我的第一反應是，太好了。”
“你知道嗎？我的反應是太好了，因為懷孕我失去了一個競爭對手。”李青斐撫住額頭。
“青斐。”吳楚清坐到了李青斐的身邊。
“後來當我走到高層的位置，坐在那個大會議桌前的時候，才突然反應過來，我們公司高層20個人，裡面只有2名女性，還是坐在下首的位置，”李青斐一口乾掉剩餘的啤酒，“為甚麼我和她只能選一個，而不是我們和男人一起競爭，如果我們兩個都贏了，那我們兩個一起升職。”
“很奇怪，大家為甚麼不覺得有問題？為甚麼我之前也沒覺得有問題？”李青斐的聲音變得沙啞。
“每次開會做決策的時候，大會議室的前方坐了18個男人，我和一個女高管面對面坐著，”李青斐自嘲一笑，“說實在的，沒我們說話的份。”
吳楚清突然想起去年李青斐躺在公園的草坪上，說自己的工作沒意思。
“所以去年你覺得工作沒意思？”吳楚清問。
“是啊，就是沒意思，當然我是賺了很多錢啦。比很多人都要好了，”李青斐又開啟一罐啤酒，喝了一口，“可是就是很沒意思。”
“所以，老實說，”李青斐看向吳楚清，“我很嫉妒你。”
“嫉妒我？”
“嗯，你們公司有袁玫，你又是跟袁玫從創業就在一起的夥伴，這意味著你的自由度大一點。不過你也確實很努力工作能力也很強，但是平臺也很重要。”
吳楚清沉默了片刻，說：“的確如此，個人能力強是一回事，平臺也很重要。如果學姐不給我機會，那我可能也沒辦法做自己想做的專案。”
“所以好好珍惜吧。”李青斐拍了怕吳楚清的肩膀。
“那你要不要來我們公司？我認真地說的。”吳楚清看向李青斐。
李青斐笑了一下，拍了拍吳楚清的頭：“我才不去你們公司，你是你們公司元老欸，我的心靈很脆弱的。如果我跟你意見相左但是又難分上下，袁玫肯定站在你那一邊。沒辦法，人心就是偏的。”
“我不想因為那些堆積的片刻，影響我們的友情。我選擇不賭。”李青斐的眼神很認真。
“我明白了。”吳楚清重重地點了點頭。
“你明白甚麼了？你不覺得我嫉妒心很重嗎？”
“我明白我在你心裡很重要，”吳楚清說，“人就是會嫉妒啊，我也嫉妒你。”
“啊？你嫉妒我甚麼？”
“你很瀟灑，很通透，很自信。遇到不如意的事會很快走出來，很迅速地就可以讓自己開心。不會一直沉浸在情緒裡。這些我都做不到。”
李青斐點點頭：“好像確實如此，你嫉妒的方向很對。”
吳楚清無語地看向李青斐。
“那要不你來我們公司？”李青斐說，“我們姐妹大殺四方？把我們公司那些臭老頭拽下來？”
“我不會背叛學姐的。”
李青斐翻了個白眼：“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所以我也不會背叛你。”
李青斐朝天嘆了一口氣，轉向吳楚清：“那你說，我和袁玫同時掉進河裡，你先救誰？”
吳楚清再次無語，從李青斐身邊走開，坐回原本的位置。
“為甚麼回答不出來？”
“因為我不會游泳。”
“……”李青斐豎起大拇指，“你贏了。”
“過獎。”吳楚清點點頭。
“我們現在這樣就很好，你呢在你們公司繼續做遊戲，”李青斐指了指自己，“我呢，使勁往上爬，怎麼也得讓高層男女比例1比1吧。現在我也算是多了一個目標。幹勁滿滿！”
吳楚清舉起啤酒，說：“那敬我們擁有目標。”
李青斐舉起啤酒，和吳楚清碰了一下：“祝我們實現目標。”
兩人又一邊喝一邊吃，聊了很多亂七八糟的閒事，從餐廳聊到客廳。
“啊，對了，你等我下。”吳楚清說完，就從書房拿來了ipad。
“最近你上樹洞與甜品屋了嗎？”吳楚清問。
“這兩天沒有，手頭事多，今天才閒一點。怎麼？”
“昨晚我和一個女孩聊了一晚上，”吳楚清把ipad遞給李青斐，“你看看吧。”
李青斐接過ipad，還沒看兩眼就驚呼：“媽呀，22歲，年紀好小，00後欸！”
“你趕緊看吧。”
“知道了知道了。”李青斐開始劃拉頁面。
吳楚清趁李青斐看聊天記錄的時間，看了一眼公司訊息，發現沒甚麼事，整個人才放鬆下來。
“看完了，”李青斐嘆了一口氣，“真是個單純的小姑娘。”
“我現在比較擔心她，我不看好她的感情。但是看她這個樣子，完全就是不肯放棄。”
“楚清，你還的初衷嗎？”
“有一個能讓受害者沒有顧及，隨意傾訴的地方，同時讓更多受害者看到更多的選擇？”
“對啊，這是我們的目標，”李青斐說，“提供一個平臺，提供各種各樣的聲音。但是最終做選擇的是她們自己，我們只要讓她們聽到各種聲音就好了。如果她們衡量之後，選擇了一種我們認為的風險更大的路，那也是她們的選擇，我們要做的、能做的已經做到了。”
“而且，”李青斐說，“萬一人家姑娘就賭贏了呢對不對？說不定這個沒擔當的男人浪子回頭幡然醒悟呢？我們不可能完全控制別人的命運，每個人的命運最終都是要靠自己控制和爭取的。”
吳楚清嘆了長長一口氣：“你說得對。”
“你說她才22歲，人生才過去了不到1/4欸。怎麼就覺得自己會一事無成，只能在家庭裡找到價值呢？她完全可以在各方面找到價值啊。”吳楚清坐在地毯上，頭陷進沙發墊子裡。
“正因為她才22歲，所以會這麼想啊。我22歲的時候也迷茫。”
“好吧，我也是，我甚至比她更誇張。墮胎捅人坐牢，我都幹了。”
半天沒等到李青斐的回應，吳楚清坐起身看向李青斐：“你咋不說話了？”
“喂，你有沒有發現，”李青斐睜大眼睛，“你說那些事的時候，情緒很平淡？”
“啊？”吳楚清也睜大眼睛，“好像真的是。”
“神奇，發生了甚麼？”
“我也不知道，好像突然就沒那麼難受了。”吳楚清有些驚喜。
“不管了，反正是好事。”
李青斐從廚房端了兩杯熱水出來：“拿熱水碰杯吧，今天可不能喝多，明天下午我有個會。”
“行。”吳楚清接過杯子，和李青斐碰了一下杯。
李青斐喝了一口熱水：“我覺得或許是人越長大，經歷的事就越多，那很多事就不會覺得是事。就像小時候一次考試沒考好就覺得天塌了，但是現在想起來根本就是小事。或者把媽媽讓買醬油的錢丟了，又感覺天塌了，但是完全就是小事。”
“雖然謝謝你拿丟醬油錢和考試沒考好，和我的墮胎坐牢模擬，但還是差很多吧。”
“那換一個，就說這個小姑娘，處女不處女這事。拿我來說，”李青斐指了指自己，“我大學的時候交往的第一個男友，交往兩個月後他說我不跟他做就是我不愛他，現在不是封建年代；後來交了第二個男友，他又說，女生婚前性行為是不自愛，他沒想到我這麼輕而易舉的把第一次交出去了；再後來交了第三個男友，他又說他不在乎我是不是處女。”
“反正甚麼話都讓他們說了，”李青斐聳了聳肩，“其實關他們屁事啊！但當時年紀小。真的他們說啥我都會去思考衡量反思，完全落入他們的價值體系。後來我就想去他爹的，處不處女完全就是小事嘛。我應該擁有自己的價值體系，畢竟每個人的價值體系都是不一樣的，能合一起就處，不能合就分。成年人，有感情，不像男人一樣出去亂搞，安全沒病做好措施，就是沒問題。”
李青斐越說越激動，她站起身來：“要是男人用他們對待女人的要求，對待自己，大多數的男人都得投井去吧。”
吳楚清“啪啪“地鼓了兩下掌：“說得對。我們得擁有自己的價值體系。想想之前李迪說我控制慾強的時候，我也完全掉到他的價值框架裡了，我甚至都沒問別人。”
“但是，“吳楚清說，”這樣會不會變得很自大，你知道，大家年紀越來越大，就會越來越頑固。感覺也不好。”
李青斐想了一下，說：“那就看自己要求別人的，如果別人反過來對自己，自己是否能接受，如果可以，那自己就是沒問題。怎麼了我偏愛一下自己有甚麼問題嗎？”
“完全沒問題！”吳楚清說。
“對了，最近發現一首歌，很爽，”李青斐開啟手機，接上藍芽音響，“《Cinderelled》。”
節奏響起來，李青斐跟著扭動起來。
吳楚清也坐在地毯上，小幅度地跺起腳來，仔細聽著歌詞。
當歌詞唱到“I’m goddamn”的時候，李青斐一邊跟唱，一邊把吳楚清拉起來。
“CEO don’t call me baby eual pay me！”
副歌迴圈第二遍的時候，吳楚清和李青斐面對面地唱起來。
I don’t need no prince to save me
I’m a goddamn
CEO don’t call me baby eual pay me
Snow white said you tried to kiss her
So I’ll just buy a new glass slipper and
Burn your castle down
And kids, that’s how Cinderelled
……
第二天，吳楚清專門去了人事部一趟，最近吳楚清她們部門剛好在招人。
吳楚清快速翻完了所有簡歷，包括已經被篩掉的簡歷。
“這個簡歷不錯，完全符合我們的要求，為甚麼直接篩掉了？”吳楚清挑出一位年紀31歲的已婚女性求職簡歷。
“啊，”人事頓了幾秒，“估計是簡歷太多放錯了，現在就放回來。”
吳楚清又看了遍初篩過的簡歷，竟然看到了自以為是男的簡歷。
“這個簡歷，無論是畢業學校還是專案經驗，都完全比不上剛才篩出去的簡歷，為甚麼這個透過了？”
“額……應該是放錯了。”
“那直接扔出去吧。”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