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洞和甜品
可是今年過年的時候，他說他爸媽逼迫他相親了。
我一開始沒有在意，我相信他。可是後來他說他被父母折騰得沒有辦法，母親甚至用死威脅他，他壓力很大，他只能跟那個女生先談上，穩住父母，但是讓我相信他愛我，一定會為我說服他的爸媽。
我當時非常生氣，說這樣對我和那個女生都不公平。他說可是沒有辦法，難道非要讓他在我和他媽媽的生命中選一個嗎？他抱著頭，痛苦地說為甚麼他爸媽就是不喜歡我呢？
我想，如果他爸媽能喜歡上我，那一切都會很圓滿。我願意做任何事，只要他爸媽能喜歡我。
他媽媽生病住院我就去照顧，答辯的時候論文沒過，延畢了。
他知道這件事後，說他爸媽更不喜歡我了。
因為延畢的事，我跟自己的爸媽也吵了一架，心情很差。於是朝他發了脾氣，說我累了，不想再去討好你爸媽了，直接分手吧。
他哭著說他不是不關心我，只是著急希望他爸媽能喜歡我，這樣我們就能在一起了。他只是太想跟我在一起了。
那晚我們一起哭了很久，他從來沒有在我面前掉過眼淚，永遠都是一個信賴的成熟的大人模樣，那天他卻因為我要跟他分手哭了，那麼脆弱，那一刻我覺得很心疼。
於是我們沒有分手。他也祈求我不要告訴那個女孩，因為如果鬧大了，他爸媽會更討厭我，他媽媽或許也會用更加激烈的手段威脅他。
他說既然那個女孩能贏得他爸媽的喜歡，那麼我也可以。
我希望我們5年的戀愛有個結果。所以我同意了，只要再努力一點點，只要他爸媽知道我愛他，只要我對他爸媽好，我們就會有未來。
但我覺得自己彷彿被撕裂成了兩半。
一半很痛苦，不想這樣，覺得他很噁心。
一半在吶喊他真正愛的是我啊。
他為了我改變自己的思想，為了我把財產給他的前妻，他尊重我，愛我，他把我從18歲的陰霾裡拽出來。
他為我做了這麼多，難道我不應該為他做點甚麼嗎？
愛一個人就是需要退步和犧牲的，既然我愛他，那我就要相信他，永遠跟他站在一邊。
只要我再想辦法對他爸媽更好一點，他們就會喜歡我，這樣我們之間就沒有問題了，我們就可以在一起了。
於是我實習的工資都存了下來，給他爸媽買禮物。他爸媽需要照顧的時候，或者家裡人需要幫助我就會去幫忙。
我以為日久見人心，可是沒想到到現在，他爸媽仍然不接受我。
我現在非常痛苦，我不想再這樣了，我不想聽到他爸媽那些指責貶低我的話。
我甚至沒有人可以傾訴。我不可能告訴我爸媽，他們只會覺得我丟人。
我跟朋友說，她們說讓我分手。可是我真的做不到，我總是想起他的眼淚，想起他為我做到那些事，想起18歲的那個傍晚。我漸漸地沒辦法面對我朋友失望的目光了。我甚至不敢和朋友來往了。我知道她們一定對我很失望。
可是我真的不甘心。
5年了，我們談了5年了，既然相愛，是不是我只要再努力一點點，我們就會有結果呢？
相愛的人為甚麼沒辦法在一起呢？
他愛我，他在掙扎，我有甚麼資格放棄愛我的，我愛的人呢。
但是我真的好痛苦啊。我愛他，但是我真的好痛苦，我覺得自己不屬於自己了。我每天都在想，我到底比那個女孩子差在哪裡。我為甚麼不是他爸媽喜歡的那種樣子，為甚麼他的爸媽就是不喜歡我呢？
明明只要他爸媽喜歡我，那一切都會很美好的，我們會結婚，我們5年的感情會有一個結果。
我們相愛啊，相愛的人就是要有結果的。
混亂的貓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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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楚清看完這封“信”，眉頭越擰越緊。晚風變得令人燥熱煩悶，甚至帶了一點黃浦江的腥味。
她開啟對話方塊想對這個女孩說點甚麼，但又無從可說。只能撈起滿是水珠的啤酒罐，一口乾掉了剩餘的所有啤酒。
啤酒沒有剛拿出冰箱時的冰爽，不過仍然驅散了不少躁意。
她直起身子，深吸一口氣，開始在螢幕上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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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的貓咪
你好，我今天偶然看到了你的經歷。我的年紀跟你男朋友差不多，同時我有過跟你比較類似的經歷，所以我想，或許對於你的經歷我能說幾句話。不過沒有任何評判你的意思，僅僅是提供給你一個第三方的視角。
首先，他在你18歲的時候關心你給你提供幫助，我覺得是正確的。但是之後他明明還在離婚期，卻還是選擇誘哄你這樣一個剛剛成年的小姑娘，我認為非常不對。儘管他嘴上說的再好聽，事實就是他還沒離婚就已經在誘哄你了。
為甚麼我把他的行為稱為誘哄呢？
因為第一次偶然的關心後，28歲的他專門找18歲剛剛成年的你，帶你去遊樂場，帶你買衣服，帶你吃好吃的。這已經超出了正常陌生異性的關切範圍，所以你當時覺得他喜歡你，也是無可厚非。
但是我想說，一個負責任的年長的成年人，是不會找剛剛成年或者未成年的孩子談戀愛的。因為你們大多數都很單純，不是說你們愚蠢，而是因為缺少閱歷，這份閱歷必須得經過自我感知和自我經歷才會真正屬於自己，現在的你們還沒有這種閱歷。
所以或許你們會對一些成年人產生崇拜的心理，尤其是對已經擁有一定社會地位的成年男性。
要知道，一個已經經濟獨立的成年人，的確是有能力給你們提供幫助的，甚至不需要耗費太多力氣。
可以感恩，但不要把這種輕而易舉的關心當成你的全世界。等你長大，你就知道有些事根本就是輕而易舉，至於那些聽起來頗具同理心的話，或許是真心的，但裝也很好裝。
還有甚麼處女甚麼的，這種離婚的男人，他有甚麼臉給你提這種話題？當然，就算是處男，也沒資格跟你講這樣的話題。
把女性的第一次當成自己所屬物的男性是沒有成長的男性。你的第一次就是屬於你的第一次，就像你人生第一次爬山，你第一次喝汽水，那是屬於你的，不屬於別人，沒人有資格奪取你的第一次。
如果他真心因為你要改變自己的觀念，也是好事，但萬萬不要把他的改變當成是對你的犧牲，因此產生愧疚的心理。你應該把這當成是他自己的成長，你幫助他成為了更好的男人。
如果他反覆向你提及他為你做出的觀念犧牲，他就是在企圖控制你。因為這件事是既定事實，是兩性關係中的結構性觀念矛盾，只要你們吵架或者發生意見不合的時候，這件既定事實就會成為你退讓的根基，因為你總覺得對不起他，他因為愛你做出了觀念改變。我以一個過來人的經驗提醒你，這種控制很可怕。
最後是他過年相親，同時跟兩個女生談戀愛的事。他為自己的懦弱找到了一個藉口，就是他父母。
他在你18歲的時候告訴你，人生最重要的是找到自我，你走出家獨立就是成長的第一步。
但是卻在你22歲的時候，讓你年紀還小的你承擔32歲的他的義務——說通他的家裡人，萬般討好他的家裡人。
整個過程中，他做了甚麼？他哭泣，他說他愛你？但是同時還跟兩個女孩談？同時他的父母還跟他好好的？
你呢？朋友，學業，家裡人，全都不順利。這份感情並不對等。而且你現在很痛苦，所以我建議你離開他。離開他你會重新開始建立新的社交圈，新的人生。
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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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楚清寫完就點了傳送。
接著又想起李青斐說，如果可以讓那些女孩看到已經走出來的人的經歷，有可能讓她們產生離開的勇氣。於是吳楚清又寫了一封“信”，簡略地描述了一遍自己曾經的經歷。
寫完之後，她看了一眼螢幕左上方的時間，已經凌晨兩點半了。
吳楚清從椅子上下來，順手拿過喝完的罐裝啤酒，扔到垃圾桶裡。
屋裡開了空調，比陽臺涼快很多，她找了件薄外套穿在身上。洗漱的時候，腦海中仍然浮現混亂貓咪的文字。
吳楚清鑽進被窩，伸出胳膊按滅床頭燈。過了幾秒，又按開了床頭燈。她拿過ipad，開啟樹洞與甜品屋。
卻沒想到收到了回覆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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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清楚楚，
你好，謝謝你回覆這麼多。我都認認真真看完了。非常感謝。
你所說的處女還有那些對他的指責，我都會跟他溝通。非常感謝你的建議。
但除此之外，我覺得或許我們的情況不太一樣。
你經歷中的那個人，他從頭到尾都在欺騙你，他沒有愛過你。一個人不愛你，自然會做出不好的事。對不起，請原諒我的直白。
但是我的那個人不一樣，他真的愛我。他只是缺少一點擔當和勇氣，而我之前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既然發現問題了，我決定明天就去找他溝通，我還是願意相信我們能攜手跨過困難，有一個愛情的結果，因為我們彼此相愛。
混亂的貓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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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楚清盯著螢幕，有些目瞪口呆。
尤其是讀到“我們不一樣，你的那個人不愛你，我和我的那個人彼此相愛“的時候，心中湧上了一陣怒氣。
這混亂貓咪，我在安慰她，她竟然攻擊我？
吳楚清心裡冒出了這個想法。
隨即她就冒出了冷汗，其實混亂貓咪說的是事實。但人總會因為自己在意的事被人點出而憤怒。
原來至今自己還是無法正視自己被騙了的事實。她本來以為自己已經走出來了。想到這裡，吳楚清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完全冷靜下來。
她立刻回覆了一段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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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的貓咪：
我承認我們的經歷不完全一樣。但是我認為我們都在感情中處於劣勢地位，並不是對等的，這在我看來是一樣的。
我知道長期處於這種劣勢狀態下，人會遭受很大的傷害。你現在不就正在經歷痛苦嗎？
你現在滿屏都在寫你們彼此相愛，但恕我直言，我沒看到任何他為這段感情付出的辛苦。如果這算是愛，那我也無話可說，我覺得很廉價。
現在我想問你一個問題，除去跟他有一個所謂的愛情結果之外，你的人生還有甚麼目標？比如你的事業？或者甚麼別的事？
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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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楚清發出去後很快就收到了回覆，看到回覆的她氣不打一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