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狗東西
即使是線上會議,吳楚清也習慣呆在公司會議室開,有問題可以及時反饋處理,這讓她很有安全感。
今天的會議不算重要也不難,很快就開完了。結束會議後,她就回了自己的辦公室,即使有專門記錄會議內容的人,她還是習慣自己簡單梳理一下記錄關鍵詞。
她剛坐下來開啟筆記本,就收到袁玫的資訊,讓她來一下辦公室。
看到資訊時,吳楚清的眉頭輕皺,她隱約能感覺到是甚麼事。
雖然心裡不算樂意,但也沒有辦法。
吳楚清走進電梯,手指輕按到達頂層的電梯按鈕,電梯逼仄,她有些心煩意亂。
“26層到了,請您下電梯。”
機械溫和的女聲響起。
電梯門扇緩緩開啟,她這些日子耿耿於懷的那位“小天才”正站在門外,下巴微抬,看起來頗有幾分意氣風發。
相遇時間也就不到一分鐘,兩人打了聲招呼就錯身分開了。
吳楚清邊走邊想,26樓只有玫姐和秦哥的辦公室,“小天才”那麼意氣風發一定是有甚麼好事吧。
沒走幾步就到了袁枚的辦公室,門口秘書跟吳楚清打了聲招呼,笑盈盈地幫她敲了敲袁枚辦公室的門。
“進來吧。”袁枚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秘書開啟厚重的隔音門扇,吳楚清邁步走了進去。
袁玫伸手在空中壓了壓,說:“坐吧。”
吳楚清就坐在了她的對面,隔著一個大辦公桌。
袁玫先是跟她嘮了一會家常,繞來繞去,最後說:“楚清,公司還是決定把遊戲停服了。”
果然如此。
雖然早就知道是這樣的結果,但是親耳聽到還是覺得有些傷心。
“好的,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儘管心裡難受,吳楚清的聲音還是淡淡地。
袁玫望著她似乎有點欲言又止。
“畢竟日活量不行,我理解。”吳楚清又加了一句。
袁玫看了她一會,輕嘆一口氣,說:“你能這麼想,也是好的。”
“具體的日期定下來了嗎?”
“6月底,沒完全定好。”
“哦,好的。”
接下來兩人沒再聊這個話題,說了些今天會議的事。
走的時候,吳楚清的手剛搭在門把上,袁玫突然叫住了她。
“楚清,我也是你的朋友。”
吳楚清回頭笑了笑,認真地說:“當然,學姐,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忘記我剛來上海的那段時間。”
吳楚清推開門,一路走回了自己的辦公室。辦公室的牆面上貼著遊戲的畫報,靠牆的展示牆有7個獎盃,其中有三個都是跟那個遊戲有關。
“無論如何,有些東西就是會變的啊。”吳楚清低頭輕輕感嘆了一句。
晚上吳楚清離開公司的時候,收到了李孟斐發來的微信訊息。
“空否?酒否?”悲傷jpg.
吳楚清今天也想喝一杯,立刻回覆:“空,酒,何地?”
“老地方,老位置。”李孟斐的訊息很快傳來。
吳楚清按電梯到了車庫,又按滅了改成了一層。
既然要喝酒,打車比代駕方便多了。
她和李孟斐常常聚在一起喝酒,不過只是在清吧小酌,一般不會喝到昏天暗地,尤其是在有工作的情況下。
不過也有例外,吳楚清覺得今天可能是個例外。
吳楚清和李孟斐相識於4年前,當時李孟斐是外包公司的對接人。一個十人的會議,裡面只有兩位女性,一位是吳楚清,一位就是李孟斐。
李孟斐的思路很清晰,說話颯爽,兩方合作得順利又愉快。吳楚清對她印象非常深刻。
後來沒過多久,她們竟然在打壁球的時候偶遇了。無論是專業還是生活,她們都很能聊得來,慢慢地就熟悉起來了。
但要說成為親近的朋友,還是在她們相識一年之後。
那天,李孟斐失戀了,失戀原因是男友腳踏兩隻船。李孟斐繃著臉來她家找她,門剛一關上就縮在玄關嚎啕大哭。吳楚清拽了她幾下沒拽動,只能搬了兩個小凳子到玄關。
李孟斐坐在小凳子上,抽抽噎噎,思路清晰地開始控訴渣男。
聽完後,吳楚清猶豫了一下,說:“被男人騙也很正常。”
李孟斐一下子就像擰停開關的水龍頭一樣停止了哭泣,直直地望向了她。
“你被騙過?”是問句,但是李孟斐的表情分明就透露著篤定。
吳楚清被這反應震了一下,心裡吐槽了句,不愧是李孟斐,就算哭到快岔氣了腦子還在轉。
她打算把自己的故事告訴了李孟斐。自己坐過牢的事不算秘密,這些年也有不少人知道。
如果李孟斐介意,那麼她們的友情也可以在今天到此為止。雖然她可能會很痛苦,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是吳楚清當時的想法。
她當時幾乎是抱著說完以後,對方露出像當年秦哥一樣的神情,甚至四處傳她閒話的決心,講述了自己的故事。
結果她講完後,李孟斐抱著她哭了一宿。
哭到吳楚清都懷疑故事的主角是李孟斐。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眼淚是溫熱的,所以當李青斐的淚水浸溼吳楚清的肩膀的衣服時,她感覺暖烘烘的。就像冬日的時候,從寒冷的室外回到家,泡在冒著熱氣的浴缸裡的感覺。
兩人又喝了很多酒,說了很多過去不曾聊過的話題。最後以李孟斐高舉酒杯,大喊“男人真是狗東西”結束了當日的會話。
第二天早上,兩人坐在餐廳吃早餐的時候,李孟斐突然說:“我發現了一件事。”
“甚麼?”吳楚清喝了一口橙汁。
“還是得跟女性朋友聊痛苦。”
“為甚麼?”吳楚清又喝了一口橙汁。
“因為不會從聊痛苦變成上床。”
“噗——”吳楚清噴出了嘴裡的橙汁。
“幹甚麼幹甚麼,”李孟斐遞上紙巾,“我說真的。”
吳楚清拿著紙巾擦了擦嘴:“你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李孟斐。”
“因為我跟我這任男友,呸,前!男!友!就是這樣好的。”李孟斐一遍擦桌子一邊從牙縫裡擠出話語。
“好吧,但是——”吳楚清想不出形容詞。
“我們都是成年好多歲的人了,做好措施,乾點愉快的事不行嗎?”
“也是。“吳楚清只能應和。
“男人都是狗東西!”李孟斐像是想起甚麼似的,又咬牙罵了一句。
“26層到了,請您下電梯。”機械溫和的聲音喚回了吳楚清的思緒,她邁步走出電梯廳。
已經過了晚高峰的時間,路上的車輛不多,很快就到了清吧門口。
吳楚清走進這家常來的清吧,一眼就看見了撐著下巴憂鬱的李孟斐。
“幫你點了常喝的,”李孟斐指了指吳楚清面前的酒,“你今天想喝別的就把你這杯給我,反正我今天能喝的很。”
“就這個吧。“吳楚清說。
“你怎麼情緒看起來也不佳?”
“工作問題。不太方便在這說。”吳楚清小酌了一口。
“要不你來我們公司,待遇比你現在再好一點,怎麼樣,我們公司現在也獨立開發了。”
“不來。”吳楚清擺擺手,回答得很堅決。
“行行行,反正你哪天想換個環境就跟我說。”
“好的,”吳楚清轉移話題,“你怎麼了?”
“男人都是狗東西。”
吳楚清慢慢地品了品手裡的酒,說:“你又分手了?182?”
“對,就是他。我發現他有另外一個手機,趁他睡覺的時候指紋解鎖了。”
“嗯,然後發現甚麼了?”
“你為甚麼這麼淡定?”
“男人不過就那些事麼,能讓你分手的。要麼他出軌了,要麼他原來有家室,要麼他□□,”吳楚清端詳了一下李孟斐,說,“看你的狀態應該是出軌,其它兩種你現在應該是崩潰的狀態。”
“算是出軌。”
“算是?”
“對——”李孟斐的聲音突然剎住,“還是去我那說吧。反正離這不遠,說完咱們肯定都要喝酒,還是在家喝安全一點。”
“也是,最近這邊有撿屍的。”
“男人都是狗東西。”李孟斐說完,一口蒙了杯裡的酒。
兩人喝完酒回到李孟斐家裡,盤腿坐在客廳的地毯上。
“我也真恨我自己。”李孟斐說。
“啊?”
“一邊厭惡男人,一邊愛上男人,真是矛盾啊。”
吳楚清無語地看向李孟斐。
“算了,我不過喜歡談戀愛,並且不小心是個直女罷了。我有甚麼錯呢?”李孟斐很快就自我和解了。
“你說正事吧。”
“那個手機微信列表裡有幾十個女生。分門別類。”
“分門別類?”
一些久遠卻深刻的記憶突然湧現在吳楚清的腦海。
“對,我知道你想起甚麼了,”李孟斐遞給吳楚清一杯啤酒,“你之前提過的PUA論壇。”
吳楚清胃裡泛起一陣噁心。
“備註是按照ABCD四個等級進行分類,同時還有分值,以及甚麼人偶模型種類,”李孟斐看了一眼吳楚清,繼續說,“還有一些群的名稱是某某PUA學員群。”
吳楚清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粗重。
李孟斐放下酒杯,拍了拍吳楚清的肩膀:“楚清,對不起,如果你聽不下去,我就不說了。”
“沒事,”吳楚清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說,“我只是一下子想起了太多事,你繼續說吧。”
“我本來想多看一下,可是他突然醒了,一把奪走了手機,”李孟斐把手機遞給吳楚清,“我還拍了一張照片,不過很糊,他搶得太快了。”
“他否認了嗎?pua?”吳楚清接過手機,看向螢幕。
“他說沒想到我會幹出查手機這樣令人失望的事,原本他以為我是一位非常颯爽自信的獨立女性,”李孟斐冷笑一聲,“他騙我他還開始指責我了,神經病嗎這不是。”
“然後你有繼續問嗎?”
“我說別說屁話,手機給我看,他死活不給,摔門而去了。他是不是有毛病?”
“他在轉移話題,指責你,”吳楚清的聲音很緩,“以此轉嫁自己的錯誤。”
“管他怎麼想,反正我無法忍受這樣的事!不過——”李孟斐眼睫微垂,“這次分手的感覺不太一樣。很奇怪。”
“怎麼奇怪?”吳楚清的心臟猛地抽動了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