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在變好
“楚清,”袁玫示意吳楚清坐下,她接著說,“因為我要為公司負責,所以我可能必須得問你一下你,恩,你之前那個的原因。當然,如果你實在不願意說,也沒關係。”
“沒甚麼不願意的,”吳楚清平靜地說,“我現在也很後悔,不過事情已經發生了。”
接著吳楚清大致講述了她和李迪還有吳春蘭之前發生的事,以及她目前的情況及打算。
袁玫聽完嘆了一口氣,說:“楚清,你真是傻。”
“我知道。”吳楚清苦澀地笑了笑。
“沒關係,”袁玫拍了拍吳楚清的肩膀,“未來還長著呢。”
“嗯,謝謝學姐。”
“但是,楚清,你介意我告訴公司其它人嗎?”袁玫頓了頓,“我是這樣想的,因為我們公司是一個初創的小公司,所有人更像是並肩作戰的夥伴,如果因為事情不明晰產生一些猜疑,反而不好。”
“我不介意,既然我要加入大家,那麼大家知道更好。”
“你這麼想就對了,你放心,咱們團隊的人都很好,他們都會理解你的,”袁玫起身,“那你在這裡稍微等一下。”
“好的。”吳楚清點點頭。
袁玫推門出去了,吳楚清靜靜地坐在床邊,低頭看向地面。
一開始聲音聽不真切,後來外面發生了爭吵,對話準確地鑽入了吳楚清的耳朵。
“你瘋了吧!袁玫!持刀捅人,這種人你也敢要?”
“她是有原因的啊,不是給你講了嗎?”
“能持刀捅人,不管甚麼原因,就說明這人情緒不穩定,這種情緒激烈的人我覺得不行。”
“她遇到那樣的事,動手了,並且及時收手了,連法院都只判了一年半。”
“我不同意,你問問他們同不同意讓坐過牢的來,坐牢原因還是捅人?”
又是一陣細細碎碎的聲音。
“秦鳴,你知道賬戶上剩多少錢嗎?你上哪找這種技術人才?”
“還有,你不是想做遊戲嗎?我說了我們先做平臺積累資金,之後就做遊戲,你應該知道她遊戲開發也很好。”
屋外沒聲音了。
過了一會,袁玫推門進來了,臉上漲起的紅意還沒完全消散,但是眼神清亮。
吳楚清聽見她說:“歡迎加入壹七八創宇。”
袁玫領著吳楚清走出臥室,把她介紹給了團隊。厚劉海的女生叫錢心蕊,技術人員,主要負責前端開發,兼任美工;雞窩頭的男生叫劉欽林,前端開發,兼任運營,客服;秦銘負責後端開發和伺服器運維;袁玫技術總監,兼商務。吳楚清入職後,將和秦銘一起負責後端開發和伺服器運維。
除了袁玫喜笑顏開,剩餘三人均有點神情尷尬,秦鳴的目光更透著審視。
不過吳楚清沒有在意,她早就對這種情況做好了心理準備。甚至現在的狀況比她想象中還要好一點,至少袁玫學姐非常歡迎她加入。接下來她只要好好工作,一步一步走下去就好了。
“好了,介紹完畢,”袁玫笑著宣佈,“為了歡迎新員工入職,今晚吃大餐。”
“真的假的!可以不吃泡麵了?下館子?”劉欽林歡呼。
“肯定不是,”錢心蕊湊到袁玫身側,輕錘她的肩膀,笑著說,“但我希望我說錯了。”
秦鳴冷哼一聲,雙臂交叉:“賬戶裡不是沒錢了嗎?”
“下館子別想,”袁玫叉著腰說,“但是我們可以在公司吃火鍋。”
“就知道!”劉欽林和錢心蕊垂頭喪氣地擊了一下掌。
晚飯的時候,吳楚清見識到了袁玫口中的火鍋——與其說是火鍋,不如說是韓國的部隊鍋,泡麵比菜多那種。”
吳楚清從見到袁玫學姐那一刻就覺得奇怪了,袁玫家境很好,聽說是做大生意的。在她上大學的時候,袁玫的爸媽就給她在北京買了套250平的大平層,同時袁玫腦子好使,之前靠自己也賺了很多錢。現在也不過一年半的時間,連肉都吃不起了。
不過她還不是一樣,不到兩年的時間,原本T大的高材生,家境也算不錯,如今只有高中文憑,全身上下只有30塊,還坐過牢。
“去陽臺聊聊。”袁玫從冰箱裡拿出兩根冰棒,轉身對吳楚清說。
“好的。”
“你要搬過來住嗎?”袁玫撕開冰棒的包裝袋。
“我可以嗎?”吳楚清很驚喜。
“當然,”袁玫笑著咬了一口冰棒,“除了錢心蕊,她家就在附近,只是偶爾住住。我們剩下的三個人都住在這。我那個房間你看到了,本來就兩張床,你來就可以直接住,我再買個摺疊床,心蕊偶爾住的時候睡那個就行。老秦和劉欽林住另外一個屋。”
“心蕊願意嗎?”
“願意,我問過她了,她就是要求買一個好一點的乳膠薄床墊。”
“謝謝學姐,”吳楚清看向袁玫,“真地很感謝。”
“謝謝你的專業技能吧,”袁玫咬了一大口冰棒,含糊不清地說,“我可是周扒皮,你要在崗位發光發熱。”
“嗯。”吳楚清笑了笑。
“趕緊吃吧,別化了。”袁玫指了指吳楚清手上沒拆封的冰棒。
“知道公司名字怎麼來的嗎?”
“壹七八創宇,”吳楚清想了想,說,“一起吧,一起創造宇宙?”
“哈哈哈哈哈,”袁玫發出一連串笑聲,手上剩餘的冰棒跟著她的笑聲上下襬動,“不是一起吧,是一起發,一起發財。”
“原來如此。”
“所以,吳楚清,我沒有別的要求,就是大家一起發財。雖然我的確是因為你是我學妹而有照顧你的私心,但是更大的原因是,你專業能力強,我知道你能給這個團隊帶來甚麼。”
“我會的。”吳楚清點點頭。
“之後你基本跟著老秦工作,“袁玫頓了頓,接著說,”他這人面冷但其實心挺軟的,你別害怕。”
“我不害怕,”吳楚清咬了一口冰棒,“我會好好工作的。”
吳楚清也很想問一下袁玫學姐這一年半發生了甚麼,但是不好開口,索性閉嘴咬著冰棒。
晚風穿過黑夜,輕輕拂過臉龐,兩人自在地在舒爽的夏夜啃著冰棒。
不知過了多久,袁玫輕輕地說:“楚清,人啊,無論向前走還是向後走都可以,就是別覺得無路可走。”
吳楚清第二天一早就去找房東退了押金。但過程並不順利,房東對房子指東指西,想方設法地扣押金。
吳楚清播放手機錄音,平靜地說:“隔壁屋男的砸我門砸了好幾天,平時也動手動腳,我全都錄下來了,他已經構成性騷擾,可以直接立案的。你違規改建房屋也瞞不住。”
房東訥訥了幾句,把所有押金退還給了吳楚清。
本來吳楚清打算臨搬家前報警,但是她很清楚屋裡其它人住在這裡的原因。
她輕嘆了一口氣,提上所有行李,離開了這個地方。
幾乎沒甚麼行李,除去電腦,就是一個30塊的鍋,一雙一塊錢的筷子和一把15塊的菜刀,一套50塊的三件套,還有她出獄時穿的冬裝。
吳楚清抵達公司,鋪好床後,她突然感到慶幸,幸好當年為了賺錢跟著袁玫學姐做了好幾個專案。而跟李迪在一起的那一年半,雖然做了很多錯誤的決定,至少還算有所收穫。
至於在牢裡呆得那一年半,她感謝自己沒有放棄讀書學習,雖然無法用電腦實操,但是知識和邏輯都被大量輸入了,至少出獄後知識沒有斷層。
無論如何,就像袁玫說得那句話——人啊,無論向前走還是向後走都可以,就是別覺得無路可走。
她會走下去的,努力實現她的目標——活下去,自由地活下去。
吳楚清是在工作兩個月後,才真正融入了這個團隊。
那天袁玫和秦銘一起出去談專案,公司裡只有吳楚清,錢心蕊,還有劉欽林。
由於公司人員少,真正開始工作後,大家並非完全只做自己的職能內容。無論是前端,後端,還是運營大家都會多少涉獵一點。
這天,一聲驚呼炸在公司。
“我靠,伺服器崩了!充值口炸了!”劉欽林驚叫出聲,手指不停地在鍵盤上狂敲,螢幕上還在不斷跳出錯誤日誌。
“我靠,完了完了,這兩個月不會白乾了吧!”錢心蕊一邊喊一邊也開始翻查日誌。
“我知道啊!怎麼弄啊,秦哥今天剛好不在,靠!”劉欽林抓著自己的頭髮,崩潰地說。
“我來看看。”吳楚清平靜地說。
劉欽林和錢心蕊齊齊看過來。
“我本來就是主要負責這個的。”吳楚清一邊說,一邊指尖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
“資料庫配置有問題,連線池沒擴充套件。”吳楚清快速地輸入命令,改動配置文件。
吳楚清輸入最後一行指令。
幾秒後,充值介面恢復正常,支付請求重新輪轉,一切恢復正常。
“好了。”吳楚清平靜地開口。
“牛——”錢心蕊開口。
“b——”劉欽林接上。
秦鳴和袁玫回來才知道發生了這樣的事,秦鳴檢查了一遍,甚麼也沒說。但是吳楚清明顯感覺他的態度軟了下來,不再咄咄逼人。
時間很快就到了2012年6月。
“壹七八創宇”團隊的成員終於擁有了自己的正經辦公室。辦公區域從90平米的商住公寓樓,變成了2000平一層的寫字樓。
搬家當晚,團隊聚餐,不再是在公司吃泡麵多少菜少肉的部隊鍋,而是在外灘邊的粵菜餐廳。
大家都紛紛舉杯對袁玫表達感謝。
事實證明,袁玫的決策無比正確。在頁遊爆發式出現的兩年,壹七八暫停遊戲開發,轉而進行頁遊聯運,狠狠地賺了一大筆。
舉杯完,大家準備坐下的時候。
袁玫拉起秦銘,說:“還有一件喜事值得慶祝。”
“我們復婚了。”兩人一起笑著說。
除了當事人以外的所有人都震驚地望向他們。
“你們甚麼時候結婚的?啊呸,你們甚麼時候離婚的?不對,啊怎麼回事!”劉欽林捂著腦袋誇張地大喊。
“創立公司前我們就離婚了,離婚後我家恰巧破產了,我賺得所有錢都補我爸公司窟窿去了。身無分文,他又回國跟我一起創業了。”袁玫仰頭喝了一大口酒。
“喝慢點。”秦銘拍了拍袁玫的後背。
“哦~”劉欽林和錢心蕊一起起鬨。
吳楚清被這種快樂的情緒感染,沒忍住也跟著一起“哦~”起來。
真好。
無論是學姐還是她,現在都越來越好了。